看着主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南风开始指挥着手下收拾残局、安置伤员。
“西棠，站住！你往哪去？”
他眼角余光瞥见正要溜走的西棠，当即大声喝住。
西棠转过身，理直气壮道：“自然是追我家小姐去。”
“没瞧见王爷刚走吗？添什么乱。”南风拧起眉头，命令道，“回来清点伤员名册。”
西棠却嗤笑一声，下巴一扬：“抱歉啊南统领，我如今可不是你们睿王府的人了，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追向苏悦离去的方向。
南风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低骂一句：“嘿，这小妮子，翅膀硬了啊！”
“这可不是翅膀硬，是眼睛亮。”一旁倚着剑坐着的萧砚辞慢悠悠开口，“没瞧出来？如今哄好苏姑娘，可比巴结你们家王爷管用多了，学着点吧。”
南风目光落在他胳膊渗血的伤口上：“萧世子，这会儿倒有精神了，不疼了？”
“哎哟——怎么不疼！”萧砚辞哀嚎起来，“血都快流干了，你们这群大老粗还磨磨蹭蹭的，赶紧把本世子送回去啊！东阳，东阳那家伙死哪去了？……”
“悦悦！”
急切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时，苏悦的手腕已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攥住。
云珏语气里满是焦急：“这荒郊野岭的，你要往哪去？”
苏悦眼尾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刚才她是真的怕极了，怕他们就此阴阳两隔。
果然，生死关头，那些平日里挂在嘴边的身份、心心念念的自由，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一刻她才真正懂了，什么是珍惜当下，什么是珍惜眼前人。
看到他安然无恙，心里冒出来的欢喜，却又被别扭压了下去。
她抿紧了唇瓣，偏过头去，不肯开口。
云珏的心更慌了，上前一步便将她圈进怀里，手臂收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身后追来的西棠见状，慌忙捂住眼睛，可指缝却偷偷张得老大。
“悦悦，别离开我，好不好？”云珏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哀求道，“以前是我不好，我怕你离开，才鬼迷心窍地欺瞒你……你骂我、打我都行，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你想怎样都可以，我都依你……”
苏悦觉得自己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想推开他，稍一用力，面前的人就痛得轻呼一声。
“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云珏说的轻松，怕她担心，又补充道，“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东阳已经看过了，不碍事。”
苏悦想起他身上旧伤叠新伤的模样，眼眶倏地就酸了，鼻尖也泛着涩意。
他自小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从未有过一天安稳日子，一定很累很累吧？
头顶又传来云珏小心翼翼的声音：“悦悦，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把一切安顿好，陪你过你想过的日子，好不好？”
苏悦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先回营帐吧，满身的血腥味，闻着难受。”
云珏早已闻惯了血味，此刻被她一提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她，紧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袍：“是我疏忽了，我们这就回营。”
苏悦这才认真打量他的脸，青黑的胡茬爬满下颌，肤色深了好几度，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角，哪里还有一点谪仙的影子？这不是接地气，更像是在地里刨食的糙汉。
注意到苏悦的目光，云珏下意识抹了把脸，想起自己这邋遢的模样，他耳根微热，有些不自在：“走吧。”
苏悦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勾起嘴角，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云珏一直拉着苏悦的手，这一幕落在沿途巡逻的士兵眼里，惊得差点枪都差点握不稳。
他们那位素来杀伐果断、冷厉威严的王爷，居然牵着个男子的手，姿态还这般亲昵？
云珏却毫不在意，径直将苏悦拉进自己的主帐，转头便吩咐亲兵烧热水。
苏悦舒舒服服泡完澡，西棠却还没把她们的行囊取来。
她望着面前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迟迟不愿动手。
那是云珏的衣裳，她觉得尺寸有些大。再说，她从来没穿过男人的衣服，哪怕是全新的，也总觉得有些怪异。
帐内水汽氤氲，烛火被晕染得朦胧一片。
她实在耗不下去了，裹着湿发从浴桶里起身，拿起那身衣袍仓促套上，领口松垮地滑开半寸，露出精致的锁骨，过长的裙摆拖在地上，走一步都得小心。
她正想将领口拢紧，帐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晃神，
帐帘便被撩开了。
云珏已恢复往日模样，显然是精心梳洗打扮过，目光与苏悦相撞的刹那，骤然凝住。
苏悦往后缩了缩，宽大的连袖顺着手臂滑下，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她本就身形纤细，穿他的衣服更是松松垮垮，反倒衬得弱柳扶风。湿发披在肩头，几缕贴在颈侧，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风情。
云珏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我想着……这里不比王府，没多的地方去……你等我一下。”
望着帐帘垂落，苏悦捂着发烫的脸颊，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怨念地对着空气戳了戳，西棠那丫头，怎么还没把行李送过来？
她坐在软榻上，心口却有些发慌。
不应该啊，他们又不是没单独相处过，何况之前还接过吻……
怎么反倒放不开了呢？
“苏悦你真怂！”她对着自己的影子小声啐了一句，挺直腰板，“不就是个男人嘛？谁怕谁，指不定谁吃定谁呢！”
不多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苏悦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领口都系得紧紧的，倒也少了几分先前的尴尬。
云珏走到她面前，递过一个汤碗：“刚沐浴完，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苏悦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抿着。
他身上清冽的竹香，与自己身上淡淡的馨香，缠缠绵绵地交织着，萦绕在鼻尖，让她慌乱的心一点点踏实下来。
还好，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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