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开始说话了。

    不是那种简单的“嗯”“好”“行”。

    是真正的说话。

    说他在那边的事。

    那天晚上，许念问他。

    “许远，你在那个大厅里，每天都干什么。”

    许远想了想。

    “等。”

    许念问。

    “等什么。”

    许远说。

    “等人来。”

    “或者等时间过。”

    许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那一个人，不闷吗。”

    许远说。

    “开始闷。”

    “后来习惯了。”

    他看着窗外。

    “那个大厅很大。”

    “但能待的地方很小。”

    “就那个座位。”

    “我坐在那儿，看着门。”

    “等它开。”

    许念问。

    “门开过吗。”

    许远点头。

    “开过。”

    “很多次。”

    “每次都是他。”

    他指了指许烨。

    “他来，说几句话，然后走。”

    “走了之后，门关上。”

    “我又一个人。”

    许念听着。

    没说话。

    许远继续说。

    “有时候，门不开。”

    “我就一直坐着。”

    “坐很久。”

    “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他低下头。

    “后来我想起来。”

    “我叫许远。”

    “许远。”

    他念了两遍。

    许念伸手，拉住他的手。

    许远抬头看她。

    许念说。

    “现在有人陪你了。”

    许远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点头。

    “嗯。”

    那天晚上，许念睡之前，去许远房间看了一眼。

    他还没睡。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许念走过去。

    “睡不着？”

    许远说。

    “习惯了。”

    “那边没有白天黑夜。”

    “想睡就睡，不想睡就不睡。”

    许念点点头。

    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那些灯一闪一闪的。

    许远说。

    “以前我总想，外面是什么样。”

    “现在知道了。”

    许念问。

    “什么样。”

    许远想了想。

    “吵。”

    “但挺好的。”

    许念笑了。

    “吵挺好的？”

    许远点头。

    “有人吵，就是有人在。”

    许念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说。

    “晚安，许远。”

    许远说。

    “晚安。”

    许念走了。

    许远继续坐着。

    看着窗外。

    那些灯慢慢灭掉。

    天慢慢亮。

    他坐了一夜。

    但没觉得累。

    第二天，许念去上班。

    许远在家。

    许烨在做饭。

    许远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我帮你。”

    许烨点头。

    两人一起做饭。

    许远切菜。

    切得很慢，但很认真。

    许烨在旁边看着。

    “你以前做过饭吗。”

    许远摇头。

    “没有。”

    “那边不用吃饭。”

    许烨点点头。

    许远切完菜，放下刀。

    看着那些切好的菜。

    “我能做点什么。”

    许烨说。

    “已经帮了。”

    许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小的笑容。

    那天下午，许远一个人出去遛狗。

    小黑走得很慢。

    他就慢慢走。

    走到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小黑趴在他脚边。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小孩。

    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坐着聊天的。

    他看得很认真。

    一个老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人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等人啊。”

    许远摇头。

    “不等人。”

    老人点点头。

    “那坐着晒太阳？”

    许远想了想。

    “算是。”

    老人笑了。

    “年轻人晒太阳，少见。”

    许远没说话。

    老人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许远继续坐着。

    太阳慢慢往西走。

    天边红了。

    他看着那些颜色。

    想起那个大厅。

    那里没有太阳。

    只有发光的石头。

    他低头，看着小黑。

    小黑眯着眼睛，睡着了。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醒。

    只是尾巴摇了摇。

    许远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容。

    坐了很久，太阳落山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小黑跟在后面。

    到家的时候，天黑了。

    许念已经回来了。

    看见他，问。

    “去哪儿了。”

    许远说。

    “公园。”

    许念点点头。

    “吃饭吧。”

    四人坐下吃饭。

    许远吃得慢。

    但还是吃完了。

    吃完饭，许念说。

    “许远，明天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许远问。

    “哪儿。”

    许念说。

    “我小时候的地方。”

    许远看着她。

    许念说。

    “以前我住的那儿。”

    “后来搬走了。”

    “想回去看看。”

    许远点头。

    第二天，三人出门。

    许念，许远，许烨。

    林婉儿没去，在家陪小黑。

    坐公交，换地铁，走了一段路。

    到了一个老小区。

    很旧，墙皮都掉了。

    许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楼。

    “就这儿。”

    她走进去。

    许远和许烨跟在后面。

    走到一栋楼前，许念停下来。

    抬头看。

    六楼。

    她说。

    “以前住六楼。”

    “每天爬楼梯。”

    她走进去。

    楼梯很窄，很暗。

    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六楼，她站在一扇门前。

    门是旧的，漆都掉了。

    许念伸手，摸了摸那扇门。

    “就这儿。”

    许远站在旁边，看着那扇门。

    很普通的门。

    但他能感觉到什么。

    他问。

    “你小时候，住这儿？”

    许念点头。

    “住了十几年。”

    她看着那扇门。

    “那时候，哥哥还没来。”

    “我一个人。”

    许远看着她。

    许念说。

    “后来他来了。”

    她指了指许烨。

    “带着我出来。”

    “住到现在的地方。”

    她转身，看着许远。

    “你也是他带出来的。”

    许远点头。

    许念说。

    “所以我们都一样。”

    许远看着她。

    许念说。

    “都是被他带出来的人。”

    许远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说的对。

    都是被带出来的。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从一个人，到一家人。

    那天下午，三人在那个老小区里逛了很久。

    许念指给他们看。

    这是以前玩的地方。

    这是以前上学的地方。

    这是以前买零食的地方。

    许远听着。

    看着那些地方。

    都很普通。

    但因为是许念小时候待过的，又觉得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许远说。

    “谢谢你带我来。”

    许念看着他。

    “谢什么。”

    许远说。

    “让我看你的过去。”

    许念笑了。

    “以后还有很多。”

    许远点头。

    回到家，天黑了。

    小黑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慢慢走过来。

    许远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它舔了舔他的手。

    许远站起来。

    走进去。

    屋里灯亮着。

    林婉儿在做饭。

    香味飘出来。

    许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许念从他旁边走过。

    “愣着干嘛，进来啊。”

    许远走进去。

    坐下。

    等着吃饭。

    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但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