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吃完饭，许念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看着许远。

    “许远，你有身份证吗。”

    许远愣了一下。

    “什么？”

    许念说。

    “身份证。”

    “就是证明你是谁的东西。”

    许远摇头。

    “没有。”

    许念想了想。

    “那你怎么找工作，怎么坐车，怎么住酒店。”

    许远没说话。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在那个大厅里，不需要这些东西。

    但在这儿，需要。

    许念看着许烨。

    “哥哥，能办吗。”

    许烨想了想。

    “难。”

    “他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口，什么都没有。”

    许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那怎么办。”

    许远在旁边说。

    “没关系。”

    “我可以不出去。”

    许念看着他。

    “你不想出去吗。”

    许远想了想。

    “想。”

    “但出不去也没关系。”

    “在这儿就行。”

    许念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事。

    第二天，她请了假。

    去找顾屿。

    顾屿现在在另一个城市，但电话里听她说了情况。

    “这事不好办。”

    许念说。

    “我知道。”

    “但得试试。”

    顾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认识一个人，专门做这个的。”

    “但要花钱。”

    许念说。

    “多少。”

    顾屿报了一个数。

    许念想了想。

    “行。”

    挂了电话，她回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事说了。

    许远听着，没说话。

    许烨说。

    “钱我出。”

    许念摇头。

    “我出。”

    “他是我起的名字。”

    许烨看着她。

    许念说。

    “许远这名字，是我起的。”

    “我得负责。”

    许远在旁边，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

    “谢谢。”

    许念笑了。

    “不用。”

    “你是我家人。”

    许远没说话。

    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接下来的日子，许念跑了很多地方。

    办手续，填表，找人，花钱。

    有时候顺利，有时候不顺利。

    但她没放弃。

    许远在家等着。

    每天遛狗，做饭，看电视。

    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知道有人在为他跑。

    为他忙。

    为他花钱。

    那天晚上，许念回来得很晚。

    进门的时候，累得不行。

    许远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过，喝了。

    许远问。

    “怎么样了。”

    许念说。

    “快了。”

    “再等几天。”

    许远点点头。

    许念看着他。

    “你急吗。”

    许远想了想。

    “不急。”

    “但想有。”

    许念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又过了几天，事情办好了。

    许念拿着一个红本本回来。

    递给许远。

    “你的。”

    许远接过。

    看着那个本子。

    上面有他的照片，他的名字，他的信息。

    许远。

    出生日期，住址，身份证号。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着许念。

    “这是我的？”

    许念点头。

    “你的。”

    许远又低头看。

    翻过来，翻过去。

    每个字都看一遍。

    然后他笑了。

    很大的笑容。

    许念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笑。

    他说。

    “我有身份了。”

    许念点头。

    “嗯。”

    许远站起来，走到许烨面前。

    给他看那个本子。

    “我有这个了。”

    许烨接过，看了看。

    递还给他。

    “嗯。”

    许远又走到林婉儿面前。

    给她看。

    林婉儿看了，笑了。

    “恭喜。”

    许远拿着那个本子，在屋里走了一圈。

    给小黑看。

    小黑闻了闻，摇摇尾巴。

    许远坐下来。

    把本子放在桌上。

    看着它。

    很久。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起来，坐在窗边。

    那个本子放在旁边。

    他时不时看一眼。

    确定它还在。

    许烨半夜起来，看见他。

    走过去。

    “睡不着？”

    许远说。

    “嗯。”

    他看着那个本子。

    “我以前没有这种东西。”

    “在那个大厅里，我就是我。”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了。”

    他拿起那个本子。

    “这个上面，写着我。”

    “许远。”

    “有出生日期，有住址，有身份证号。”

    “这些都是真的。”

    他抬头，看着许烨。

    “我是真的了。”

    许烨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被承认。

    被记录。

    存在过。

    他站在那儿，看着许远。

    很久。

    然后他说。

    “你一直是真的。”

    许远愣了一下。

    许烨说。

    “有没有这个，你都是真的。”

    许远看着他。

    许烨说。

    “你在那边等了我那么久。”

    “你替我留在那儿。”

    “你跟我一起出来。”

    “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不需要这个来证明。”

    许远没说话。

    但他低头看着那个本子。

    然后笑了。

    很小的笑容。

    “我知道。”

    “但有这个，更好。”

    许烨点头。

    两人站着。

    窗外，天慢慢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

    许远把那个本子收好。

    放在枕头

    然后躺下，睡觉。

    睡得很沉。

    第二天起来，许念问他。

    “本子呢。”

    许远说。

    “收好了。”

    许念问。

    “藏哪儿了。”

    许远想了想。

    “枕头

    许念笑了。

    “那地方，小偷一眼就能看见。”

    许远愣了一下。

    “那藏哪儿。”

    许念说。

    “我给你买个保险柜。”

    许远看着她。

    “保险柜？”

    许念点头。

    “放重要的东西。”

    许远想了想。

    “好。”

    那天下午，许念买了个小保险柜回来。

    放在许远房间的角落。

    许远把那个本子放进去。

    锁上。

    把钥匙收好。

    然后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保险柜。

    很久。

    许念在旁边说。

    “以后还有重要的东西，也放进去。”

    许远点头。

    他看着那个保险柜。

    想起那个大厅。

    那个座位。

    那扇门。

    现在他有一个保险柜。

    里面放着他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容。

    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