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婉儿一路没说话，直到坐上回城里的车，她才开口。
“那些天使，真的存在过吗。”
许烨看着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存在过。”
“那现在呢。”
“不知道。”
林婉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累。
许烨也累，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画面。
七个天使，背靠背面对潮水一样的敌人。
没有人后退。
最后全倒下。
赢的人写历史，输的人被写进罪状。
老人那句话像刻在脑子里。
车开了一个小时，停在林婉儿住的小区门口。
她下车，站在车门边问许烨。
“你回去好好休息。”
许烨点头。
“你呢。”
林婉儿笑了笑。
“我睡一觉就好了。”
车门关上，车继续往前开。
许烨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没开灯，他直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来了。
这次不是镜子里的，是那个老人。
他站在黑暗里，笑着说，我只是一个见证者。
许烨睁开眼。
睡不着。
他坐起来，打开电脑。
登录那个很久没上的系统后台。
界面还是老样子。
数据还在跑。
旧服务器那盏绿灯还亮着。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关掉。
躺回去。
这次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是中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很刺眼。
许烨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
是妒忌。
许烨没理他。
妒忌继续说。
那个副本有意思。
天使之城。
七宗罪。
你信吗。
许烨坐起来。
“你想说什么。”
妒忌笑了一声。
我想说，你也有罪。
许烨下床，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
妒忌的声音还在。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你占几个。
许烨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占全部。”
妒忌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你居然承认了。
许烨擦干脸，走出去。
“承认又不代表有罪。”
“那七个天使，他们有罪吗。”
妒忌不笑了。
沉默了几秒。
你说呢。
许烨没回答。
他换好衣服，出门。
今天约了顾屿。
平台总部新楼，他还没去过。
打车过去花了四十分钟。
新楼在科技园最里面，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很气派。
但许烨站在楼下，没什么感觉。
顾屿在十九层等他。
电梯上去，门开，顾屿站在电梯口。
“来了。”
许烨点头。
两人往里面走。
经过开放办公区，人不多，工位空着一半。
许烨看了一眼。
顾屿说。
“现在人少，够用就行。”
走进办公室，落地窗，能看见半个科技园。
顾屿倒了两杯水，坐下。
“那几台服务器，还在跑。”
许烨说。
“我知道。”
顾屿看着他。
“你进去过。”
不是问句，是陈述。
许烨没否认。
“你怎么知道。”
顾屿指了指电脑。
“昨天晚上，你的账号登录过。”
许烨笑了一下。
“你监控我。”
顾屿也笑。
“我监控那几台服务器。”
“你的账号是唯一有权限的。”
许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找我什么事。”
顾屿靠在椅背上。
“想问你一件事。”
“问。”
“那个系统，还要留着吗。”
许烨看着他。
“你想关？”
顾屿摇头。
“我不想。”
“但留着它，总要有个理由。”
许烨沉默了一会儿。
“理由就是，它还在跑。”
“还在跑的东西，没必要关。”
顾屿点头。
“行。”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儿水。
顾屿突然说。
“你最近是不是又去了什么地方。”
许烨抬眼。
“怎么这么问。”
顾屿指了指他的眼睛。
“不一样了。”
“之前你看东西，是看着外面。”
“现在你看东西，像是在看里面。”
许烨没说话。
顾屿也没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许烨站起来。
“走了。”
顾屿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前，顾屿说了一句话。
“那几台服务器，我会一直留着。”
许烨没回。
电梯往下走。
数字一格一格跳。
25。
20。
15。
10。
5。
1。
门开。
许烨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烈。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然后往回走。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
许烨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有一条林婉儿发来的消息。
“醒了，饿。”
许烨回。
“吃饭？”
那边秒回。
“你请。”
“行。”
约的地方是常去的那家小饭馆，在巷子里，不太好找，但味道好。
许烨到的时候林婉儿已经坐那儿了，点了一桌子菜。
她看着许烨进来，招手。
“快，刚上的，趁热。”
许烨坐下，拿起筷子。
两人吃了十几分钟，没说话。
吃完，林婉儿放下筷子，看着他。
“问你个事。”
“说。”
“那个副本，你出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许烨想了想。
“没有。”
林婉儿皱眉。
“真没有？”
“我感觉你有。”
许烨问。
“什么感觉。”
林婉儿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
最后说。
“就是，你好像又远了一点。”
许烨看着她。
“远？”
林婉儿点头。
“之前你虽然话少，但人在那儿。”
“现在你人在这儿，但感觉不在这儿。”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摆摆手。
“算了，当我没说。”
“老板，结账。”
回去的路上，许烨一直在想林婉儿那句话。
人在，但不在这儿。
到家之后，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
没什么变化。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脸还是那张脸。
但林婉儿说感觉不一样。
妒忌的声音又冒出来。
她在说你。
许烨没理。
你确实不一样了。
你自己没感觉吗。
许烨关上浴室的灯，走出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妒忌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你变强了。
不是属性上的强。
是那种，怎么说，更深的东西。
那个副本，你进去过，出来过。
你看到了真相。
真相本身，就是力量。
许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你感觉到什么了。”
妒忌说。
我感觉到，你在压着什么东西。
很大的东西。
你不放它出来。
许烨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
“不该放的东西，就不放。”
妒忌笑了一声。
随你。
反正你是主体。
你说了算。
那天晚上，许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那七根柱子中间。
柱子上没有名字。
只有七个影子。
他们看着他。
不说话。
他问。
你们想说什么。
七个影子还是不说话。
但他们同时伸出手，指着他身后。
许烨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看不清形状。
只能看见两只眼睛。
红色的。
那两只眼睛盯着他。
然后开口。
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传来。
“你是第八个。”
许烨醒过来。
满头汗。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打开灯。
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那几台服务器通电的时间。
他拿起手机，想给顾屿发消息。
打了两行字，又删掉。
放下手机。
躺回去。
闭上眼睛之前，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
不是妒忌。
是另一个。
很陌生。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你看到了，你就回不去了。”
许烨睁开眼。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帘在微微晃动。
窗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