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一楼的时候，许烨看见林婉儿站在大厅门口。
她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不像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倒像去爬山。
“东西带齐了吗。”许烨走过去。
林婉儿拍了拍包：“按你说的，压缩饼干，水，急救包，手电，还有你上次给我的那把枪。”
那把枪是从影界带出来的，灵能武器，外表看起来像普通军用电筒，实际上能打出高能光束。
“走吧。”许烨推开玻璃门。
外面天刚亮，街道上没什么人。
他们打了辆车，往城郊开。
司机是个中年人，话多，问他们去那么偏的地方干嘛。
林婉儿说徒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再问。
一个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座废弃工厂门口。
司机收了钱，掉头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许烨站在原地，看着工厂后面那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顶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
那就是天使之城。
当地人口中的禁地。
据说几十年前山上有座教堂，后来一场大火烧光了，什么都没剩。
但总有驴友说在山上看见过不该看见的东西。
林婉儿把背包紧了紧：“入口在哪。”
许烨往前走：“跟我走。”
工厂后面有条小路，很窄，两边长满杂草。
走了二十多分钟，路没了，只剩碎石和灌木。
林婉儿踩着石头往上爬，喘气，但没抱怨。
她早就习惯跟着许烨去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又爬了半个小时，树林突然变得安静。
鸟叫声没了，风声也没了，周围安静得像按了静音键。
许烨停下来。
前面十几米外，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大概三米高，表面长满青苔，但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东西。
林婉儿走近，拨开青苔。
是一个字。
罪。
红色的，像用血写的，嵌在石头里。
“这是入口。”许烨说。
林婉儿看了看四周：“就这？”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
石柱开始发光，红色的光，很暗，但在阴天的树林里格外刺眼。
光芒扩散，形成一个光圈，直径大概两米。
许烨往前走了一步，踏入光圈。
林婉儿跟上。
眼前一黑。
等视线恢复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树林里了。
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太阳，但光线足够看清周围。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广场边缘。
广场用白色石板铺成，每一块都很大，边长至少五米。
广场尽头是一座城市。
建筑风格很古老，像欧洲中世纪那种石头房子，但比例不对。
门太高了，窗户也太高了，正常人类根本用不上。
“这些是给谁住的。”林婉儿自言自语。
许烨没回答，他在看广场上的东西。
广场中央立着七根柱子，每根柱子前面都有一座雕像。
他们走近第一根柱子。
柱子上刻着字。
“傲慢。”
雕像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脸部模糊，只能看见它仰着头，姿态倨傲。
柱子上有一段文字，用某种古老语言写的，但许烨能看懂。
影界给过他这个能力。
“路西法，光之子，因傲慢而坠落。”
林婉儿问：“这是天使？”
许烨点头：“传说是真的。”
他们走向第二根柱子。
“嫉妒。”
雕像的姿态是弯着腰，像在偷看什么。
柱子上文字：“该隐，因嫉妒杀死兄弟，被放逐。”
第三根。
“暴怒。”
雕像握紧拳头，姿态扭曲。
文字：“西蒙，因愤怒屠戮一城，被封印。”
第四根。
“懒惰。”
雕像半躺着，手撑着头。
文字：“贝利尔，因懒惰拒绝出战，被剥夺位阶。”
第五根。
“贪婪。”
雕像双手向前伸，像在抓什么东西。
文字：“玛门，因贪婪窃取圣物，被囚禁。”
第六根。
“暴食。”
雕像腹部异常隆起。
文字：“别西卜，因暴食吞噬同类，被流放。”
第七根。
“色欲。”
雕像姿态妖娆。
文字：“阿撒兹勒，因欲望与凡人结合，被斩翼。”
林婉儿看完最后一个，沉默了很久。
“七宗罪的原型是天使？”
许烨说：“或者说，这七个天使代表了人类对七宗罪的理解。”
“那他们现在在哪。”
许烨看向广场尽头的那座城市。
“在里面。”
他们穿过广场，走进城市。
街道很窄，两边的建筑沉默地立着，门窗都是黑的，看不见里面。
但许烨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
很多视线，来自那些黑暗的窗户后面。
林婉儿也感觉到了，手伸进包里，握住那把枪。
走了大概十分钟，街道突然开阔，面前出现一座巨大的教堂。
教堂的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破旧的长袍，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像活了几百年。
他看着许烨，开口。
“你来了。”
许烨停住脚步：“你认识我？”
老人笑了笑：“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身上的气息。”
“影界的味道。”
林婉儿握紧枪。
老人摆手：“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在这里等一个人。”
许烨问：“等谁。”
老人说：“等一个能进去的人。”
他侧身，让出教堂的门。
“里面是真相，但进去的人，不一定能出来。”
“你要进吗。”
许烨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说：“我跟你一起。”
老人摇头：“只能一个人进。”
林婉儿皱眉：“为什么。”
老人说：“因为里面的东西，只能让一个人看见。”
“两个人看见，就会变成两个人承担。”
“你们愿意吗。”
林婉儿想说话，许烨先开口了。
“你在这等我。”
林婉儿看着他。
许烨说：“一个小时。”
“不出来你再走。”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点头。
许烨转身，走进教堂。
门在他身后关上。
里面很暗，只有最前方有一点光。
许烨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光前，他才看清，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很大，从地面顶到天花板。
镜子里有东西。
不是他的倒影。
是画面。
第一个画面。
一个天使站在云端，俯视人间。
他看着人类跪拜自己，嘴角带着笑。
但画面一转。
他被锁链捆住，从云端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他的翅膀燃烧，变成灰烬。
画面消失。
第二个画面。
一个天使躲在石头后面，盯着另一个天使。
被盯着的天使光芒万丈，受到所有同族的喜爱。
盯着他的那个，眼神里全是嫉妒。
画面一转。
他趁对方不备，从背后捅了一刀。
刀是黑色的，沾满毒。
画面消失。
第三个画面。
一个天使在战场上疯狂杀戮。
不分敌我，只求毁灭。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嘴里流着口水。
画面一转。
他被十几个天使按住，用锁链穿过锁骨，钉在地底。
画面消失。
第四个画面。
一个天使躺在云层上，一动不动。
其他天使在战斗，在流血，在死亡。
他只是躺着，眼睛都不睁。
画面一转。
他躺的那片云层变成囚笼，他被困在里面，永远无法起身。
画面消失。
第五个画面。
一个天使在数金币。
金币堆成山，他躺在金币上，满脸满足。
画面一转。
金币变成火焰，烧他的皮肤，烧他的骨头，烧他的灵魂。
他惨叫，但手还死死抓着金币不放。
画面消失。
第六个画面。
一个天使在进食。
食物堆成山，他吃，不停地吃，肚子鼓得像球。
画面一转。
他的肚子炸开，里面钻出无数虫子，啃食他的身体。
他还在吃，连虫子一起吃。
画面消失。
第七个画面。
一个天使抱着一个人类女人。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柔情。
画面一转。
女人的脸变成骷髅，他的翅膀被硬生生撕下来，血喷涌而出。
他跪在地上，但没有放手。
画面消失。
镜子暗下来。
然后重新亮起。
这次只有一个画面。
七个天使站在一起，背对着背，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敌人都没有脸，只有模糊的轮廓。
但他们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七个天使在战斗。
受伤。
流血。
但没有人后退。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瞬间。
七个天使全部倒下，但周围也堆满了敌人的尸体。
镜子碎了。
碎片落在地上，变成光点消失。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你看到了。”
许烨转身。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他们不是因为犯罪才变成那样。”老人说。
“而是因为变成了那样，才被定义为罪。”
“傲慢？那只是他不愿低头。”
“嫉妒？那只是他渴望被爱。”
“暴怒？那只是他无法容忍邪恶。”
“懒惰？那只是他累了。”
“贪婪？那只是他想保护自己的东西。”
“暴食？那只是他填补空虚的方式。”
“色欲？那只是他学会了爱。”
老人笑了，笑容很苦。
“但他们输了，所以他们是罪人。”
“赢的人写历史，输的人被写进罪状。”
许烨沉默了很久。
“你呢，你是谁。”
老人说：“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只是我没有名字。”
“没有罪名。”
“只是一个见证者。”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外面那个女孩，你要带她进来吗。”
许烨说：“不。”
老人点头：“聪明。”
“有些东西，一个人看就够了。”
他消失在黑暗里。
许烨站在原地，看着镜子碎片消失的地方。
教堂的门自己开了。
光透进来。
林婉儿站在门口，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看到了什么。”
许烨走过去，走出门。
“一个故事。”
林婉儿等他说下去。
但许烨没再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那座教堂。
教堂正在消失。
墙壁变淡，屋顶变淡，最后什么都没剩。
只剩一片空地。
林婉儿说：“我们回去？”
许烨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那七根柱子。
柱子还在，但雕像没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石柱，刻着那些名字。
路西法，该隐，西蒙，贝利尔，玛门，别西卜，阿撒兹勒。
林婉儿问：“那些天使呢。”
许烨说：“可能还在某处。”
“也可能已经不在了。”
穿过广场，走出城门，站在进来的地方。
地面开始震动。
光圈再次出现。
眼前一黑。
等视线恢复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那根石柱前面了。
青苔还是那些青苔，但石柱上的“罪”字不见了。
变成了一个字。
“史”。
林婉儿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们改写历史了吗。”
许烨往回走。
“不。”
“他们只是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