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在床上躺到天亮。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凌晨三点十七分，旧服务器通电的时间，有个东西通过那个缺口进来了。
或者说是醒过来了。
他起床，冲了个冷水澡。
站在花洒他的画面。
你是第八个。
第八个什么。
第八个天使。
还是第八宗罪。
换好衣服出门，他没约任何人。
直接打车去了科技园。
新楼前台认识他，没拦，直接放行。
电梯上十九层，顾屿办公室门开着，人不在。
许烨站门口等了一会儿。
顾屿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见许烨，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
许烨接过咖啡。
“那几台服务器在哪。”
顾屿看着他，没问为什么，直接带路。
机房在地下一层，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声音。
那几台旧机器放在最里面的角落，单独一个机柜，亮着绿灯。
许烨站在机柜前面，盯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
顾屿在旁边。
“有问题？”
许烨没回答。
他伸出手，放在机柜的金属门上。
闭眼。
影界的能力在这一刻启动。
他的意识顺着数据流往下沉。
穿过硬盘，穿过系统层，穿过那些积压了五年的旧代码。
最底层，那个叫“not_for_e”的文件夹还在。
但里面多了点东西。
一段新的代码。
很简短。
只有一行。
“他来了。”
许烨睁开眼，收回手。
顾屿问。
“怎么了。”
许烨看着他。
“这几天有谁动过这些服务器。”
顾屿摇头。
“没人。”
“就我们两个有权限。”
许烨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
他往外走。
顾屿在后面喊。
“到底怎么了。”
许烨没回头。
“回头跟你说。”
走出科技园，太阳已经很高了。
许烨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往上飘，很快被风吹散。
妒忌的声音冒出来。
你感觉到了。
许烨没说话。
那是谁。
你心里有数。
许烨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回家，进影界。
这次不是通过游戏仓。
是直接进。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眼，调动全部能力。
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
墙壁变淡，地板消失，现实世界像一张纸一样被撕开。
下一秒，他站在影界里。
但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是一片废墟。
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龟裂，裂缝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远处有建筑倒塌的残骸。
他走过去，看清那些残骸的样子。
是天使之城。
但已经彻底毁了。
七根柱子全倒了，断成几截，上面的名字模糊不清。
广场上的白色石板翻起来，
教堂没了，只剩地基。
许烨站在废墟中央，扫视四周。
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他往前走，走到那七根柱子倒下的地方。
其中一根柱子的断面上，刻着一行字。
是新的。
字迹很新鲜，像刚刻上去的。
“他在找你。”
许烨盯着那行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楚。
他转身。
十几米外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影子。
人的轮廓，但全是黑的，没有脸，没有五官。
许烨问。
“你是谁。”
那个影子没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许烨身后。
许烨回头。
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的时候，影子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距离缩短了一半。
许烨皱眉。
影月·寂灭出现在手里。
黑色刀光斩过去。
刀穿过影子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影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距离不到五米。
许烨往后退。
但脚抬起来的时候，他发现地面在变软。
低头一看，那些裂缝里的黑色液体已经漫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
液体很凉，像冰水。
而且还在往上涨。
影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米。
许烨调动力量，想飞起来。
但脚被液体吸住了，动不了。
液体涨到膝盖。
涨到大腿。
涨到腰。
影子站在他一米外，低着头看他。
虽然没有脸，但许烨能感觉到它在笑。
液体涨到胸口。
呼吸困难。
涨到脖子。
涨到下巴。
许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影子。
然后被黑色完全淹没。
他猛地睁开眼。
客厅，地板，沙发，电视，都在。
他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冷汗。
裤腿是干的。
没有黑色液体。
但那几秒的窒息感太真实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很细的黑线，像血管一样，从手腕延伸到指缝。
之前没有的。
他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卷起袖子。
左臂上也有。
黑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然后在肩膀的位置分叉，像树根一样往胸口蔓延。
他放下袖子，走出来。
手机响了。
林婉儿打来的。
接起来。
“许烨，你在哪。”
声音不太对。
“在家，怎么了。”
林婉儿那边沉默了两秒。
“我早上起来，发现手上多了一条黑线。”
“你也有？”
许烨说。
“我也有。”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
许烨想了想。
“你在家等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出门打车。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影子。
还有那句“他在找你”。
他是谁。
那个巨大的黑影吗。
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现的东西吗。
林婉儿住的小区离他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她开门的时候，许烨看见她脸色不太好。
她伸出手，卷起袖子。
右臂上，一条黑线从手腕延伸到肩膀。
和许烨的一模一样。
许烨也卷起袖子给她看。
林婉儿盯着那两条黑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这不是巧合对吧。”
许烨摇头。
“不是。”
林婉儿走进屋，坐在沙发上。
许烨跟进去，坐在对面。
林婉儿问。
“从天使之城出来之后，你有感觉哪里不对吗。”
许烨想了想。
“没有。”
“但昨天晚上，有个东西进来了。”
林婉儿抬头。
“什么东西。”
许烨把凌晨三点十七分的事说了一遍。
那七个影子，那个巨大的黑影，那句“你是第八个”。
还有今天进影界遇到的那个影子。
林婉儿听完，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问。
“我们被盯上了？”
许烨点头。
“可能。”
林婉儿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所以那七宗罪是真的，那些天使也是真的，现在有个更大的东西跑出来了，还盯上我们了。”
许烨说。
“不止我们。”
林婉儿看着他。
“什么意思。”
许烨指了指她手臂上的黑线。
“这个，不只是记号。”
“是通道。”
林婉儿低头看着那条线。
“通道通往哪里。”
许烨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种猜测他没说出来。
通道通往的，可能是那个黑影所在的地方。
而那个黑影，可能就是那七个天使最后面对的东西。
那些没有脸的敌人。
潮水一样涌过来的东西。
他们的头领。
林婉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楼下有小孩在跑。
她说。
“我们能做什么。”
许烨想了想。
“等。”
林婉儿回头。
“等什么。”
许烨说。
“等它来找我们。”
“它既然留了记号，就一定会来。”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行。”
“那我准备一下。”
许烨站起来。
“准备什么。”
林婉儿看着他，笑了一下。
“准备打架。”
许烨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要打的，可能不是一般的架。
凌晨三点十七分进来的那个东西，能让七个天使倒下。
那七个天使，每个都曾经站在云端。
每个都比现在的人类强一万倍。
他们全倒下了。
现在轮到他了。
许烨走出林婉儿家的时候，太阳开始往下落。
他站在楼下，看着天边那些红色的云。
妒忌的声音又冒出来。
怕吗。
许烨没回答。
说实话，有点。
但你不会逃。
许烨往前走。
对。
不会逃。
因为逃也没用。
那东西既然盯上他了，逃到哪都会被找到。
不如等。
不如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不如看看它想要什么。
如果真的要对上，那就对上。
晚上回到家，许烨又站在镜子前面看那条黑线。
它比早上长了一点。
往胸口又蔓延了几厘米。
他放下袖子，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还有三个半小时。
凌晨三点十七分。
那东西还会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