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清晨。
队伍抵达一线天峡谷入口。
那是一条狭长的裂缝，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最窄处只有三十丈宽。
山壁从地面直插云霄，至少有五百丈高。
抬头看，头顶只剩一条细细的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就是一线天。”
净空指着前方。
“过了这条峡谷，就是冈底斯山西侧。再走十天，到珠峰脚下。”
李默勒住马，看着那条幽深的峡谷。
峡谷里很安静。
没有风。
没有鸟叫。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陈平他们到了吗？”
李默问。
胡栓子看了看四周。
“还没见着。应该还在峡谷另一边。”
李默点头。
“扎营。等他们过来。”
半个时辰后。
营地扎在峡谷入口旁的避风处。
伙夫支起锅灶，开始做热饭。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喝水，休息，检查装备。
李默站在一块大石上，盯着峡谷的方向。
石磊走到他身边。
“司徒，担心他们飞不过来？”
“不担心。”
李默道。
“陈平说能飞，就一定能飞。”
“那您在等什么？”
李默沉默片刻。
“在想那俩使徒。”
“咱们在路上走了十六天。他们从古寺脱困，又上山，又被困，又回古寺……”
“现在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石磊想了想。
“等到了珠峰脚下，让赵小七他们先去探探。”
李默点头。
“只能这样。”
一个时辰后。
峡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峡谷中缓缓飘出来。
十二丈高的球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吊舱
“司徒——！我们过来了——！”
李默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
热气球缓缓下降，稳稳落在营地旁边的空地上。
陈平跳下吊舱，大步跑过来。
“司徒！一线天能飞！”
他满脸兴奋，眼睛亮得惊人。
“五十里峡谷，一个时辰就穿过去了！里面风平浪静，一点乱流都没有！”
“云鹏一号、二号、三号，全部安全通过！”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
陈平立正。
“明白！”
半个时辰后。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陈平带着云鹏分队走在最前面。
三架热气球已经被重新拆解，装上马车。
他们要在前面探路，寻找适合再次起飞的地点。
李默率领主力，跟在后面。
穿过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高原草甸，绿草如茵，野花盛开。
远处，连绵的雪山一字排开，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好美……”
石磊喃喃道。
他从小在北境长大，见过冰原，见过雪山，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那种辽阔，那种纯净，那种天地相接的感觉——
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李默没有看风景。
他只是盯着远处那些雪山。
“还要走多久？”
“十天。”
净空道。
“十天之后，珠峰脚下。”
李默点头。
“走。”
第十九天。
队伍进入珠峰外围区域。
海拔已经超过四千米。
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
有些士兵开始出现高原反应——头晕，恶心，嘴唇发紫。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掉队。
他们只是放慢速度，有用内力的士兵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并将自己的内力渡给没有内力士兵帮助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走。
傍晚时分。
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石磊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第三个信标。
这是最后一个。
只要把它做完，三个信标就全部完成了。
他的手指很稳。
刻刀在金属表面缓缓移动，留下细密的纹路。
额头三色光纹持续闪烁，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石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石磊抬头。
赵小七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汤吧。您又一天没吃东西了。”
石磊接过汤，喝了一口。
然后继续刻。
赵小七在一旁坐下。
“石磊，您说，那两个使徒现在在干什么？”
石磊没有抬头。
“不知道。”
“可能在登山。可能在疗伤。可能在等我们。”
赵小七沉默片刻。
“您怕吗？”
石磊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赵小七。
“怕。”
他说。
“每次想到要面对使徒，我都怕。”
“但我更怕另一件事——”
“我怕信标做不完。”
“我怕到了战场上，帮不上忙。”
“我怕周海他们白死。”
赵小七低下头。
良久。
他站起身。
“我去值夜了。”
石磊点头。
赵小七转身离开。
篝火旁，只剩下石磊一个人。
和那个即将完成的信标。
第二十一天。
清晨。
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李默勒住马。
前方，天地尽头，一座巨大的白色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珠穆朗玛峰。
它比周围所有山峰都高出一大截，山巅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山腰处，云雾缭绕。
云雾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黑光，时隐时现。
“那就是……珠峰。”
石磊喃喃道。
他仰着头，看着那座山，半天说不出话。
身后的一百七十一人，全都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在山间呼啸。
李默盯着那道黑光。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确实存在。
“能量乱流。”
净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比贫僧当年见到时，强了不止十倍。”
李默看向他。
“大师当年见过？”
“远远见过。”
净空道。
“那时黑光只有一丝，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已经蔓延到山腰了。”
李默沉默片刻。
“走。”
他一抖缰绳。
队伍继续前进。
下山梁，进入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里长着稀疏的野草，几条溪流从雪山上流淌下来，汇成一条小河。
河边，有一座用石头垒成的简陋寨子。
寨子门口，几十个人正站在那里。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吐蕃官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还有二十多个穿着皮袍的吐蕃武士。
看到远处的骑兵，那中年人立刻整理衣冠，快步迎上前。
李默放慢马速。
“吐蕃国圣山护持使索朗多吉，恭迎大唐天使！”
那中年人深深一揖，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李默勒住马。
“索朗大人请起。”
索朗多吉直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天使一路辛苦！赞普得知天使即将抵达，特命下官在此恭候，为天使引路！”
李默看着他。
“使徒呢？”
索朗多吉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压低声音。
“天使请借一步说话。”
李默翻身下马。
索朗多吉小跑着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双手呈上。
“这是赞普亲笔信，请天使过目。”
李默接过信。
封口处盖着吐蕃赞普的金印。
他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信是用汉文写的，字迹工整，显然是专门找人誊抄的。
“大唐皇帝陛下亲遣天使李司徒钧鉴：
臣吐蕃新赞普赤松德赞，顿首再拜。
三月前，有两黑袍人自北而来，自称‘使徒’，欲登珠穆朗玛峰。臣初以为异域僧人，以礼相待，安置于山脚古寺。
然二使徒夜半破寺而出，杀我护卫三十人，强登神山。臣遣军士追之，至六千米处，军士不敢复进。
臣惶恐无计，唯有设一计策，以赎前愆。
古寺虽破，实为上古遗迹。臣以修缮为名，暗中命工匠在寺内埋设机关，引地脉寒气入寺。
二使徒被困山中月余，不得登顶，必会返回古寺休整。届时机关发动，可将二使徒暂时困于寺内地下密室。
此密室乃上古所留，墙壁刻满封印纹路，可隔绝使徒与地脉之连接。但机关只能维持十日。
今已过去七日。三日之内，若天使能赶至，可将二使徒擒杀于密室之中。
若三日不至，机关将失效，二使徒必会再次登山。
臣恭候天使驾临，愿为前驱。
臣赤松德赞，再拜。”
李默看完信，抬起头。
“信上说的古寺，在哪儿？”
索朗多吉指着西南方向。
“那边，二十里外，山脚下一座废弃的寺庙。”
“二使徒现在在寺里？”
“在。”
索朗多吉压低声音。
“三天前，他们从山上下来，进了古寺。赞普派人在远处盯着，一直没见他们出来。”
李默沉默片刻。
“带路。”
一个时辰后。
队伍抵达古寺附近。
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寺庙，规模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落。
院墙已经坍塌大半，殿宇的屋顶也破了几个大洞。
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但此刻，寺庙周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方圆一里之内，草木枯黄，地面泛着诡异的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李默带着几个人，悄悄摸到距离寺庙三百步外的一块大石后面。
他探出头，看向寺庙。
寺庙里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
“石磊。”
“在。”
“感知一下。”
石磊点头，额头三色光纹亮起。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三源共序图。
三息后，他睁开眼。
“有两个能量源，在地下。”
“很强，但波动很弱。应该是受伤了，或者被困住了。”
李默的眼睛亮了。
“被困住了。”
他看向索朗多吉。
“赞普说的机关，具体在什么位置？”
索朗多吉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古寺的平面图。
“这儿，后殿地下，有一个密室。”
他指着一个位置。
“入口在后殿的佛像路会亮起来，隔绝一切能量。”
“二使徒现在就被关在里面。”
李默盯着那张图。
“机关还能维持多久？”
“三天。”
索朗多吉道。
“赞普说，机关最多维持十天。从他们进去那天算起，已经过了七天。”
“还剩三天。”
李默沉吟片刻。
他看向胡栓子。
“胡领队，你怎么看？”
胡栓子想了想。
“如果能确定他们被困住，现在就杀进去，一锅端。”
“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
“万一他们没被困住，或者在密室里设了埋伏，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李默点头。
他看向石磊。
“能不能感知到密室的内部结构？”
石磊闭上眼睛。
三色光纹疯狂旋转。
足足十息后，他睁开眼。
“能。但很模糊。”
“密室的墙壁上有很强的封印纹路，隔绝了大部分能量波动。我只能隐约感觉到，里面有两个生命体，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
“他们的能量波动很弱，比第四使徒全盛时期弱了至少七成。”
李默眼睛更亮了。
七成。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有全盛时期三成的实力。
加上被困在密室里，无法与地脉连接——
这是绝佳的机会。
“准备行动。”
李默站起身。
“石磊、净空、陈平、赵小七，跟我进去。胡领队带二十个人在外面接应。”
“其他人，封锁周围一里，不许任何人进出。”
胡栓子立正。
“明白！”
一刻钟后。
李默带着五个人，悄悄摸进古寺。
寺庙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正殿的佛像倒塌在地上，缺了半边脑袋。
后殿稍微完整一些。
殿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李默握紧守序之刃，轻轻推开殿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尊三丈高的佛像，端坐在正中央。
佛像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诡异。
“入口在佛像
石磊压低声音。
李默走到佛像前，蹲下身。
佛像底座是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纹路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几个字——
“大唐天使亲启。”
李默拿起铜牌。
铜牌
他握住铜环，用力一拉。
咔嗒——
石板震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向旁边滑开。
露出一个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
“就是这里。”
石磊道。
李默深吸一口气。
“走。”
他第一个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