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逛一逛。”木清说,“我们还要在云州待两天。”
天快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废墟上,把那些碎砖烂瓦照得像一片安静的墓地。
“走吧。”三儿拉上小甲和小乙,跟了上去。
小乙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幽缠不会把鬼帝给吃了吧?”
三儿面无表情,“……她是吸阴气的,不是吃鬼的。”
“那万一鬼帝的阴气太香,她忍不住呢?”
三儿没理她。
小甲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那鬼帝岂不是很危险?”
三儿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有点道理,但不多。”
小乙立刻来了精神,“对吧对吧?我就说嘛!”
她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三儿加快脚步,跟上木清,不再接话。
木清走在最前面,心思却不在云州的街道上。
她在想阴域时空。
帝俊当年把这片空间切割,分成多少块,没人知道。她至今已经破了四个,每破一个,她就多攒一分功德。
十二金仙,六个在她手上,一个死了,还剩五个。
天光越来越亮,云州的清晨安静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薄雾贴着屋檐和街巷慢慢散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突然觉得,那种沉沉压在天地之间的浊气,少了一层。
阴域时空每破一个,困在里面的浊气、怨气、恶意就会消散一部分,像是堵在经脉里的淤血被慢慢化开,不通的地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这片天,似乎有点高了。
“还有五个。”她说,声音很轻。
三儿从后面跟上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五个?”
“没什么。走吧。”
木清带着他们去了云州市的动物园。上次答应小甲和小乙的,一直没兑现,今天正好有空。
不过,她显然忽略了一件事情。
动物对于这些灵异古怪的东西,显然非常敏锐。
从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整个动物园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猴子开始尖叫,大象甩着鼻子往后退,长颈鹿集体扭头盯着他们的方向,连水池里的锦鲤都翻着白肚皮拼命往水底钻。
嚎叫声此起彼伏。
木清倒是无所谓。她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像没听见一样。
三儿则被烦得不行,动物的叫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吵得她脑仁疼。
她终于忍不住了,“能不能给它们唱点梵呗,让它们平静一下内心?”
木清头也没回,“你唱。”
三儿噎了一下。
她只会读,不会唱。
她张了张嘴,试着发了个音,像卡了壳的录音机,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呃~”。
小乙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干嘛?”
“……没干嘛。”
三儿闭上嘴,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乙也没上心,跟着小甲蹦蹦跳跳地跑到猴山前面,对着那群尖叫的猴子挥手,“你们好呀!进化失败的小可怜们!”
猴子们叫得更响了。
“它们在欢迎我们!”小乙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嗯!”小甲在旁边用力点头,一脸“我也是这么想的”的表情。
三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又看了看那群恨不得从栏杆上翻过去逃命的猴子,深吸一口气。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她觉得它们应该骂得挺难听的。
木清走在最前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懒得笑。
动物园的管理员从旁边探出头来,一脸惊恐地看着这群人。
准确地说,是看着那群疯狂嚎叫的动物。
“你们……你们刚刚干了什么?”
“啥也没干。”木清说,“就和它们聊了一下,它们挺激动的,真是活泼。”
管理员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群恨不得翻栏杆逃命的猴子,脸上写满了“你当我傻”。
木清没再理他,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区。
三儿跟上去,压低声音,“你说那个管理员信不信?”
“不信。”
“那你还和他说什么?直接不理不就行了?”
“我说了,他信不信是他的事,跟我什么关系?”
三儿沉默了片刻,“……那群猴是不是在骂我们?”
木清脚步没停,“总不能是夸我们吧?”
身后,猴山的叫声又高了一个调。
三儿觉得,它们大概恨不得长三千张嘴吧。
逛完动物园,已经是下午三点。
木清很惊讶,自己居然变得这么有耐心。
换作以前的她,逛什么动物园?直接扔进森林里,蛇虫鼠蚁,应有尽有。又锻炼身体,又增长见识。
三儿则觉得自己被那些高分贝的嚎叫吵得脑袋都要炸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小锤子在不间断地敲。
小甲和小乙倒是开心得很。两只小僵尸手拉手,蹦蹦跳跳,对着每一只动物挥手说“你好”,好像全世界都是友好的。
只有小僵尸快乐的世界达成了。
走出动物园,木清带着他们在大门旁边的一棵树下休整。三儿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一副“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
小甲和小乙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哪一种动物更会叫。
“刚才那只狼叫得最有气势。”
“不是,是孔雀,那个高音很有穿透力。”
三儿眼皮都没睁,“你们两个要是再复盘一遍动物叫声,我就现场杀僵,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死透了还能再死一次’。”
小乙立刻捂住了嘴。
小甲也跟着捂住了嘴。
两只小僵尸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深刻理解了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木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喂?”
“木观主,我上报了,托了关系加急处理。”孙清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云州郊区那块地的风水,就按你说的方案处理。”
他停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
“但是有一个问题。”
“说。”
“怎么才能让人们相信,这个地方的风水真的变好了,敢过来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孙清扬继续说道:“毕竟那个地方……真的死过不少人。”
木清靠在树干上,抬头看了一眼云州的天空,“够穷不就敢了?”
孙清扬一噎,还没说话,就听木清问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