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大帝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臂已经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

    

    幽缠整个人贴了上来，仰着脸看他，笑盈盈的：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酆都大帝低头看着自己被箍住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前方已经近在咫尺的旋涡，面无表情地说：“……松手。”

    

    “不松。”

    

    “你不是跟着羲和的吗？”

    

    “姐姐说了，我可以跟着你。”幽缠理直气壮，“你刚才没听见吗？”

    

    酆都大帝深吸一口气。

    

    他听见了。

    

    他以为木清只是随口一说。

    

    他以为幽缠只是随口一应。

    

    他以为这件事不会真的发生。

    

    他错了。

    

    他回头看向木清。

    

    木清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她归你了。好好带。不用谢。”

    

    酆都大帝：“……”

    

    他眼里没有一丝谢意。因为他压根没打算谢。

    

    他只想说：你倒是问问我的意见啊？

    

    他看了一眼跟挂件似的幽缠，又看了一眼木清，又看了一眼黑色旋涡。

    

    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跨了进去。

    

    幽缠挂在他手臂上，跟着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笑声从旋涡里飘出来，清脆得像铃铛，“地府长什么样？有阴气吗？多不多？够不够纯？是不是都像你这么香？”

    

    酆都大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咬牙：

    

    “……闭嘴。”

    

    “你还没回答我呢。”

    

    “……多。”

    

    “然后？”

    

    “香。”

    

    “那太好了！”

    

    旋涡彻底合拢，声音消失了。

    

    木清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孙清扬。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木观主？”

    

    木清说：“云州城郊的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孙清扬震惊，“找到凶手了？！”

    

    木清笑着说：“你应该知道，我来处理的话，不可能把凶手留给你们活人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凶手不是人？”

    

    木清应了一声，简单说了一下：“这烂尾楼的事，跟之前那所学校有关。”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资料的声音。

    

    “这所学校……”孙清扬顿了顿，“后来突然并入另一所学校了。办学期间出过几起恶性霸凌事件，还有一个老师死了。当时传的是——性骚扰学生，后来警方调查，定性为自杀。”

    

    他念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报告。

    

    他念到“自杀”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自杀，是他杀。而杀他的人，也死了。”木清说，“这里已经处理干净了。后续可以当成普通地方使用。”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木清知道他在等什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风水肯定还是要差一些，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

    

    她想了一想，说道：“身体弱一些的不建议来这里，不至于会闹出人命，但是运势会差一些。”

    

    孙清扬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口：“……那些意外死的工人？”

    

    “死了就死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木清的语气没有起伏。

    

    这种早已定论的事，她不会纠结。

    

    “……明白了。”孙清扬说，“那结案报告上——”

    

    “把这件事情转给国家隐修会，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孙清扬沉默了片刻，又问：“听说风水也可以改改。这个地方要不是出问题，本来政府打算改成廉租房的形式。所以，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木清站在烂尾楼的废墟前，看了看，说道：“如果是改风水，请我也不是不可以……”

    

    孙清扬一听，赶紧说：“国家的项目，给不了太多钱。这个本来就是民生项目……”

    

    木清顿了顿：“我没说钱。”

    

    孙清扬沉默了一瞬。通常不要钱的，可能更贵。

    

    “那……要什么代价？”

    

    木清说：“我会设一个阵法，收割这里住户的功德。住得越久，收得越多。时间年限——十年。”

    

    孙清扬一愣：“收割功德？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木清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住在这里的人，每天会有一丝功德被阵法抽走，归我。不会影响他们的健康、运势、寿命，只是十年内，他们做好事积的德，会分我一部分。”

    

    孙清扬沉默了。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住户会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木清说，“正常人不会察觉，不影响生活。只是十年后，阵法会自动失效。”

    

    孙清扬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合法吗？”

    

    木清笑着说：“你猜，国家隐修会是干什么的？”

    

    孙清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懂了。有些事，法律管不到，但有人管。而木清，就是那种“有人”。

    

    “……那我写报告的时候，要写进去吗？”

    

    “写。”木清说，“让上面的人知道，这里的住户，十年内功德有主了。”

    

    当然，她没说的是——除了她，别人也收不走。功德这东西，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孙清扬深吸一口气：“好。我写。”

    

    “确定好了就通知我，我这两天还会在云州。”木清说完，挂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往空地走去。

    

    三儿和小甲小乙还在那里。

    

    木清一个人出现时，三儿还往她身后望了望，空无一人。

    

    她皱了皱眉：“幽缠呢？”

    

    “跟着鬼去玩了。”木清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儿一愣：“……跟着鬼？去玩？”

    

    “嗯。酆都大帝，鬼头子。”

    

    三儿“哦”了一声，瞬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幽缠似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刚到玄灵观的时候，就与建木、人参精打成一片，现在又缠上了鬼头子。果然，人如其名。

    

    幽缠，走到哪儿缠到哪儿。

    

    小甲在旁边小声问：“那她还回来吗？”

    

    木清想了想，“那得看她玩得开不开心了。”

    

    小乙倒是开心得很，蹦了两下，“那我们现在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