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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装修队就进场了。刘春晓天天往店里跑,盯着工人刷墙、打书架,选的木料是温润的白蜡木,刷了清漆,透着天然的纹理;墙面用了浅杏色的乳胶漆,柔和不刺眼;靠窗的位置留了一大片空地,摆上几张藤椅和小桌,顶上垂着亚麻色的窗帘。
顾从卿有空了也会陪她去,看着她踩着梯子量尺寸,或者蹲在地上挑地毯的花色,眼里满是笑意。“要不要再隔个儿童区?”他指着角落里的位置,“摆点绘本和玩具,让胡同里的孩子也能来玩。”
“好啊!”刘春晓立刻点头,“我正想着呢,这样更热闹。”
刘春晓给书店起了个名字,叫“闲时”,取的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思。等装修收尾,她带着工人一点点往店里搬书架、摆书籍,三百多平的空间渐渐被填满,也渐渐有了模样。
进门左手边,是饮茶区。原木色的吧台上摆着成套的紫砂壶、盖碗,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小品,透着股清雅的中式韵味。旁边的书架顶天立地,码放的都是国内的书籍——从古典诗词到现当代小说,从历史传记到生活美学,甚至还有几本老版的线装书,是顾从卿从家里旧书箱里翻出来的,刘春晓特意找了玻璃罩子罩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来这儿的多是附近的老街坊,点一壶茉莉花茶,抽一本《红楼梦》,能在藤椅上坐一下午,偶尔抬头跟吧台后的刘春晓聊两句书中的人物,自在得很。
右手边则是咖啡区。吧台是浅灰色的,咖啡机嗡嗡转着,空气中总飘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这边的书架上,摆的多是外文原版书和翻译作品,从狄更斯的小说到梭罗的《瓦尔登湖》,从日本的俳句集到法国的散文选,书脊上的外文单词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点异域的浪漫。常有年轻的学生或上班族来这儿,点一杯拿铁,捧着本《百年孤独》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安静又惬意。
最里头的角落,被隔出了一片儿童天地。矮矮的书架上摆着绘本和童话书,《安徒生童话》《小蝌蚪找妈妈》挤在一起,封面上的卡通图案吸引着小家伙们的目光。旁边铺着厚厚的卡通地毯,放着积木、玩偶和小木马,海晨和朵朵成了这里的常客,常带着胡同里的小伙伴来玩,孩子们的笑声隔着书架传过来,给安静的书店添了几分活泼。
刘春晓还在两个区域中间留了条宽宽的过道,墙上挂着她收集的老照片——有四九城的胡同旧影,有她和顾从卿在国外时拍的风景,还有孩子们从小到大的笑脸。过道尽头摆着一张长桌,偶尔会有街坊凑在一起写毛笔字,或是学生们来这儿小组讨论,倒成了个小小的公共空间。
“闲时”书店开业后,刘春晓没按旁人的建议定高价,反倒把茶水咖啡的价钱压得亲民——茉莉花茶三块钱一壶,能续水;拿铁咖啡五块钱一杯,奶泡打得绵密。她说:“来这儿的多是街坊,图个自在,太贵了人家反倒不来了。”更难得的是,店里所有的书都能免费看,不用办卡,不用登记,随手抽一本就能找个角落坐下,看上大半天。
年轻人爱来,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钻进咖啡区,点杯可乐就能蹭一下午的空调和书;刚下班的姑娘小伙儿,会捧着本诗集坐在窗边,看着胡同里的夕阳发呆。老年人更爱来,刘春晓特意在店门口搭了个帆布棚,棚子底下摆了四张方桌,配着小马扎,桌上常年放着象棋、围棋和跳棋。她还在旁边支了个保温桶,天天烧着白开水,谁渴了就自己倒,一分钱不用花。
于是,每天清晨刚开门,棚子底下就热闹起来。老张头和老李头拎着鸟笼过来,先把鸟挂在棚子的栏杆上,然后坐下就摆棋;阎埠贵退休后没事干,天天准时来“观战”,嘴里还不停念叨“跳马啊,拱卒啊”,比下棋的人还急。有时候俩老头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嗓门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你这招臭棋!”“我这叫诱敌深入!”吵得脸红脖子粗,转脸又凑在一起喝同一壶水,商量着“再下一盘”。
刘春晓在店里听见了,从不嫌吵。她煮茶的时候,会多煮一壶送到棚子底下;看见谁的杯子空了,就顺手续上热水。有回老张头下棋太激动,把棋子碰掉了一地,急得直拍大腿,刘春晓赶紧从店里拿出扫帚,蹲在地上帮他捡,笑着说:“没事没事,捡起来照样下。”
老张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刘老板,吵着你做生意了吧?”
“不吵不吵,”刘春晓擦着手站起来,“这才叫过日子呢。您看这棚子底下多热闹,比空着强。”
棚子底下的棋局,成了胡同里的一道风景。路过的人常会停下看两眼,有的还会凑进去支招;放学的孩子跑过,会扒着栏杆喊“张爷爷加油”;连顾从卿下班回来,有时也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听着老人们的嚷嚷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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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闲时”书店后,刘春晓的世界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窗。以前她的生活圈总绕着顾从卿和孩子们转,打交道的不是亲友就是同事,如今店里迎来送往,三教九流的人见了不少,日子也变得鲜活起来。
常来饮茶区的有位姓赵的老师,退休前在中学教语文,每次来都捧着本古诗词选,边喝茶边在本子上批注,偶尔会跟刘春晓聊几句“这句诗的平仄”“那个词人的典故”,刘春晓听得入迷,有时还会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一来二去竟成了忘年交。咖啡区则有个在出版社工作的姑娘,叫小林,总背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待审的稿件,她会跟刘春晓推荐刚出的新书,还教她怎么辨别咖啡豆的好坏,两人常常在吧台后聊得忘了时间。
还有个开摄影工作室的小伙子,每次来都带着相机,说店里的光影“特别有味道”,拍了不少照片送给刘春晓,有老人们在棚子底下下棋的,有孩子们在儿童区玩耍的,还有刘春晓低头煮茶的侧影,每一张都透着暖暖的烟火气。
这店在四九城确实算新鲜的。那会儿胡同里多是小卖部、杂货铺,像这样既有书又有茶咖,还能让人免费蹭坐的地方,实在少见。不少住在远些地方的人,听朋友说了,特意坐几站公交过来,一进门就惊叹“这地方真舒服”,有的在书架前淘半天书,有的则坐在窗边,望着胡同里的老槐树发呆,说“就想在这儿待着,啥也不干都舒坦”。
海婴只来过一次。那天他放了学,背着书包直奔书店,想在这儿写作业。可那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饮茶区的老人们在聊昨天的棋局,咖啡区的学生们在讨论习题,儿童区的孩子们笑得咯咯响,他皱着眉啃了两道数学题,实在静不下心,只好收拾书包回家。
“妈,你这儿太热闹了,不适合学习。”他跟刘春晓说。
刘春晓笑着给他递了瓶牛奶:“那就回家学,累了就过来歇歇,妈给你留着你爱喝的酸梅汤。”
后来海婴就再没来过书店写作业,但每天放学路过,总会探头往里看一眼,看见妈妈在吧台后忙碌,或者跟客人笑着聊天,心里就踏实。他知道,妈妈在这儿找到了自己的乐子,这份热闹,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日子。
刘春晓也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丰满多了。以前她总想着“顾从卿需要什么”“孩子们缺什么”,如今她有了自己的牵挂——惦记着赵老师今天会不会来,想着小林推荐的新书该进了,琢磨着明天的白开水要早点烧上。这些细碎的惦念,让她觉得自己不再只是“顾从卿的妻子”“孩子们的妈妈”,更是“闲时书店的刘老板”,是她自己。
傍晚关店时,夕阳把书店的玻璃门染成了金色。
刘春晓锁上门,回头望了望“闲时”两个字,心里满满的。
周姥姥和周姥爷算是书店的“常驻嘉宾”了。
自从刘春晓的店开起来,周姥爷就把他的“棋友会”挪到了店门口的棚子底下。
以前在四合院里下棋,总怕吵着孩子,如今棚子底下敞亮,又有遮阳的地儿,老张头、老李头他们天天准时报到,周姥爷更是雷打不动,早上吃完早饭就揣着棋盘往店里去,中午回家吃饭,下午接着“战斗”,直到太阳西斜才恋恋不舍地收摊。
周姥姥则在店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在饮茶区靠窗的藤椅上。她不怎么会下棋,就爱坐在那儿帮忙。看见客人来了,就笑眯眯地招呼“里面坐,随便看”;刘春晓忙着冲咖啡时,她就接过茶壶,给饮茶区的客人续水,动作慢悠悠的,却总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