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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事办的工作,繁琐得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千头万绪都系在“精准”二字上。政策条文的咬文嚼字,部门协调的分寸拿捏,地方涉外事务的标准统一,哪一样都容不得半点马虎。顾从卿刚到任时,光是翻阅历年的工作规程、政策汇编就堆了半张桌子,更别说还要对接各部委、熟悉地方外办的运作模式,桩桩件件都得亲力亲为。
头一个月,他几乎是扎在了办公室里。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眼里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有时赶上紧急文件,连饭都顾不上吃,秘书偷偷塞给他的面包,到下班时还揣在兜里,硬得硌人。他心里清楚,这个岗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疏漏,都可能在涉外事务中引发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越是身居高位,越得如履薄冰,这根弦,松不得。
刘春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说什么。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再多的心疼,也不如给他一个安稳的后盾。每天晚上,她都让孩子们早早睡下,自己则在客厅留一盏灯,守着那点暖光等他。
墙上的挂钟敲过十一点,院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刘春晓赶紧起身迎出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能闻到上面沾着的油墨和夜露的味道。“回来了?”她声音放得轻轻的,“锅里温着汤,我再给你煮碗面。”
厨房的灯亮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鸡蛋在热油里煎得金黄,葱花一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顾从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疲惫的脸上慢慢漾开点笑意:“又等我了?”
“不等你,汤不就凉了?”刘春晓把面端上桌,又盛了碗炖得浓浓的鸡汤,“今天炖了党参枸杞,补补气血,看你这几天累的。”
他坐下呼噜噜吃着面,热汤下肚,身上的寒气和倦意散了大半。刘春晓坐在对面,给他剥着蒜,偶尔问一句“今天顺利吗”,他便捡些能说的跟她讲讲,从地方外办的协调难题,到政策文件的修订细节,她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却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慢慢来,总能理顺的。”
等他吃完,她收拾碗筷,他就坐在旁边看着,灯光落在她鬓角,能看见几缕新添的碎发。“辛苦你了。”他忽然说。
“跟我还说这个?”刘春晓擦着手笑了,“你把工作做好,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顾从卿看着廊下那盏亮了多年的灯,忽然开口问道:“春晓,咱们这回在四九城,该能稳定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歉疚:“这些年跟着我东奔西跑,你在医院上班没安稳多久,到了荆州又去大学教书,刚熟悉了环境就得挪窝。
现在总算扎根了,你要是还想上班,我帮你留意着合适的地方。”
刘春晓手里摇着蒲扇,闻言笑了笑,指尖划过竹椅的纹路:“在医院值过夜班,在大学讲过课,该体验的也都体验过了,倒没那么想再端铁饭碗了。”
她顿了顿,眼里泛起点光亮:“我倒是想……开一间店。”
“开店?”顾从卿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开什么店?”
“我想想啊,”刘春晓扇着扇子,慢慢说,“你还记得在英国的时候,咱们常去的那家小书店吗?门口摆着鲜花,里面有咖啡香,墙角堆着旧书,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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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院里的葡萄架,眼神悠远:“我就想开家那样的店,不用太大,卖些好书,摆几张桌子,能让街坊邻里进来歇歇脚,喝杯茶,翻两页书。要是孩子们放学路过,也能进来挑本漫画,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顾从卿听着,脑海里就勾勒出了模样:临街的小门面,门上挂着木牌,窗台上摆着刘春晓种的月季,屋里书架顶天立地,角落里有台旧咖啡机……他忍不住笑了:“这想法好啊,比上班自在,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刘春晓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做过生意,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舒服的。”
“有啥不成的,”顾从卿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你想做就去试试。选址、装修、进货,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就算最后不赚钱,当给自己找个乐子,也挺好。”
刘春晓心里一暖,扇蒲扇的手慢了下来:“我就想守着个小地方,看着人来人往,闻着书香味,比坐办公室踏实。再说,咱家院子离胡同口近,真开了店,还能常回来看看爸妈和姥姥姥爷。”
顾从卿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工作都更适合她。这些年她跟着他操持家里,照顾老小,心里藏着多少自己的念想,他不是不知道。如今能有个机会,让她做点喜欢的事,守着一方小天地,自在又安稳,再好不过。
“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天我让陈放去胡同口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你呢,就琢磨琢磨店名,想想店里该摆些什么书。”
刘春晓笑着点头,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陈放办事向来利落,顾从卿吩咐下去没两天,他就骑着自行车在四合院附近转了个遍,最后在胡同口那条刚拓宽的道边,看中了一间临街门市。
“刘姐,您去瞧瞧?”陈放领着刘春晓过去时,特意放慢了脚步,“这地儿离院子走路也就五分钟,门口能停车,来往的人也多。”
刘春晓一瞧就喜欢上了。门面是青砖灰瓦的老样式,却带着两扇宽大的玻璃门,往里看,三百多平的空间方方正正,挑高也足,阳光从头顶的天窗洒下来,亮堂得很。“真好,”她站在屋里转了一圈,眼里闪着光,“这儿能摆上书架,那边能隔出个小茶室,孩子们来了也有地方跑。”
顾从卿听了她的描述,当天就让人联系了房主。房主本想租出去,一听顾家要买,又看了看诚意十足的价格,没多犹豫就应了。手续办得快,没过几天,房产证就送到了刘春晓手里。
“买下来干啥呀,租着多划算。”刘春晓摩挲着房产证,有点心疼钱,“这一下出去多少呢。”
顾从卿正帮她看装修图纸,闻言抬头笑了:“租是省钱,可哪有自己的房子住着踏实?你想把墙刷成米色就刷成米色,想在墙角砌个壁炉就砌个壁炉,不用看房东脸色。”
他指着图纸上的位置:“再说,这房子是固定资产,搁手里只会升值。你想啊,将来海婴、海晨他们长大了,这也是份家业。退一步说,就算店里营收暂时跟不上,咱也不用为租金犯愁,你只管照着自己的心思做,赔了赚了都高兴,多好?”
刘春晓被他说得笑了:“就你会算账。”心里却暖烘烘的——他哪里是算经济账,分明是想让她没有任何顾虑,痛痛快快做自己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