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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四九城，蝉鸣已经热得发烫。7月7号这天，天刚蒙蒙亮，刘春晓就钻进了厨房，锅里炖着的鸽子汤咕嘟作响，蒸笼里是刚出锅的红糖发糕，都是海婴爱吃的。顾从卿特意推掉了上午的会，穿着便装在院里踱步，手里捏着车钥匙，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海婴从房间出来时，眼底带着点熬夜的红，却坐得笔直。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刘春晓早早就给他熨烫平整，说“穿得精神，考试也顺”。“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顾从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刻意的平稳。

    “知道了爸。”海婴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准考证和铅笔盒，指尖微微发紧——这三年的日夜苦读，就看这三天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考点门口，警戒线外早已挤满了家长。刘春晓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里面是凉白开，渴了就喝两口，别紧张啊。”海婴接过杯子，转身时，看见爸妈还站在原地望着他，像两棵稳稳扎根的树，心里忽然定了定。

    进了考场，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夏末的热气扑面而来。第一天考语文和化学，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手心沁出点汗，直到监考老师分发试卷，那“哗啦”一声响，像一道开关，瞬间按下了他脑子里的“冷静键”。

    翻开语文试卷，第一道选择题是熟悉的字音辨析，后面的阅读理解是他做过的模拟题类型，就连作文题“责任与担当”，都与他之前练过的议论文思路不谋而合。下午的化学考试，那些复杂的方程式在他脑子里清晰排列，实验题的步骤更是烂熟于心——这都是他在实验室泡了无数个下午才磨出来的底气。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时，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深夜，台灯下那本被翻烂的错题集，想起刘春晓悄悄放在桌边的牛奶，想起顾从卿偶尔进来时，那句“早点睡，别熬坏了”。

    这些日积月累的努力，此刻都化作了脑子里清晰的思路。他不再想“考不好怎么办”，只专注于眼前的题目，一笔一划写得沉稳。

    第一天考完，海婴走出考场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刘春晓和顾从卿没多问，只笑着迎上去：“回家吃饭，妈炖了汤。”晚饭时，海婴忽然说：“化学最后一道推断题，我做出来了。”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顾从卿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好样的。”

    第二天考数学和物理，海婴反倒更从容了。数学卷子里的函数题、几何题，都是他反复刷题的重点，物理的力学分析更是他的强项，落笔时少了些犹豫，多了份笃定。刘春晓看他从考场出来时脚步轻快了些，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晚上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让他多吃了两碗饭。

    第三天的英语和生物是海婴的强项。英语听力清晰流畅，阅读理解的题材他恰好读过类似的文章；生物的遗传题、生态题，那些拗口的术语在他笔下变得顺理成章。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把三年的压力都吐了出去。

    走出考场，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看见爸妈站在老地方，手里拿着冰镇的酸梅汤，身后是蹦蹦跳跳的弟弟妹妹。

    “结束了。”海婴走过去，声音有点哑。

    “结束了。”刘春晓接过他的书包，眼眶有点红，“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海婴毕竟才十五岁，正是贪睡的年纪，又熬过了那么多日夜的高强度复习，高考这三天更是绷着根紧弦。晚上回家吃完那顿满是红烧肉的晚饭，他连澡都没力气洗，回了房间往床上一倒，校服都没脱利落，就沉沉睡了过去，连顾从卿回来时轻手轻脚进房看他，都没醒。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第二天上午，刘春晓几次想叫醒他，都被顾从卿拦住了：“让他睡，这孩子是真累坏了。”直到下午四点多，顾从卿下班回来，推开海婴的房门，少年还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一小片。

    “还没醒呢？”顾从卿放轻脚步退出来，跟在厨房忙活的刘春晓说。

    “没呢，中间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刘春晓擦着手笑，“也好，多睡睡，把觉补回来。”

    正说着，家里的电话响了，是小亮打来的。刘春晓拿起听筒，就听见小亮带着点紧张的声音：“阿姨，海婴哥醒了吗？考得怎么样啊？”

    “还没醒呢，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现在。”刘春晓笑着说，“估计是太累了。”

    “那……那等他醒了，您让他明天给我回个电话呗？我也想跟他聊聊考试的事。”小亮的声音里透着股同龄人的期待，想来也是考完试心里揣着事。

    “成，等他醒了我跟他说。”刘春晓应着，挂了电话，心里叹口气——这俩孩子，总算都熬过这一关了。

    傍晚五点多，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落在海婴脸上。他终于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抬手揉了揉眼睛，喉咙干得发紧，哑着嗓子喊了声：“妈……”

    刘春晓听见动静，赶紧端着温水进来：“醒啦？渴了吧？先喝点水。”

    海婴坐起身，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这才缓过神来，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有点懵：“……现在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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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六点了，你这觉睡得，把一天都睡过去了。”刘春晓笑着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饿不饿？给你留了粥。”

    海婴摸了摸肚子，还真饿了，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亮是不是打电话了？”

    “你咋知道？”刘春晓愣了一下。

    “做梦好像听见了……”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让我明天给他回电话？”

    “是啊，说想跟你聊聊考试的事。”

    “行，明天一早就打。”海婴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还有点虚浮，却透着股卸下重负的轻快。

    窗外的蝉鸣依旧热闹，夕阳把院子染成了暖金色。海婴站在屋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这一觉，仿佛把过去三年的疲惫都睡掉了，虽然脑子还有点空，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劲儿，总算松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埋首题海的日子算是真正翻篇了。

    至于结果，就像爸妈说的，尽力了，便无憾了。

    晚饭时，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特意为海婴留的红烧肉。他洗了把脸，坐在桌边，脸色比睡前红润了些，眼里的倦意也散了大半。

    一家人刚拿起筷子，海晨就凑过来，小眉头皱着，一本正经地说：“哥哥，你一睡睡了一个黑天一个白天，你可真能睡，是不是要睡成大懒猪啦？”

    话音刚落，方朵朵就在旁边拍着小手笑：“是啊是啊，哥哥要睡成大懒猪啦！哈哈哈……”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小辫子都跟着晃。

    海婴被俩小家伙逗得笑了，伸手捏了捏朵朵的脸蛋：“就你俩嘴甜，等会儿不给你们吃红烧肉。”

    “哎呀，”朵朵赶紧往刘春晓身后躲，探出个小脑袋，“哥哥耍赖！红烧肉是奶奶做的，不是哥哥的！”

    顾从卿和刘春晓看着孩子们打闹，都笑了。顾母给海婴夹了块肉：“多吃点，睡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海婴咬了口肉，心里暖融融的。家里人谁都没提考试的事，就像寻常日子一样，孩子们吵吵闹闹，长辈们嘘寒问暖，这份刻意的轻松，比千言万语都让他安心。

    “哥，你睡醒了，是不是可以陪我们玩奥特曼卡片了？”海晨又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两张卡片。

    “明天陪你们玩，”海婴笑着说，“今天刚醒，脑子还晕着呢。”

    “好吧，”海晨有点小失望，转眼又被朵朵手里的饼干吸引了，俩孩子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地分享起零食来。

    饭桌上的笑声渐渐歇了些，顾从卿看着海婴碗里的粥见了底，才慢悠悠开口问道：“儿子，你觉得这回考得怎么样？”

    海婴正夹起一块青菜，闻言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静却透着底气：“应该不错，卷子里没遇到不会的题，答题的时候也顺，笔没怎么停过。”

    顾从卿听了，微微点头，眼里露出些欣慰：“那就好。答题顺畅，说明过去的努力都落在了实处，没白费。”他放下筷子，看着海婴清瘦了些的脸，“这两年，你是真下了苦功，每天学到那么晚，爸妈都看在眼里。成绩出来前，啥也别想，好好歇歇，玩玩。”

    海婴“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被父亲这样肯定，比任何夸赞都让他舒心。

    顾从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等明天小亮给你打电话，你跟他说，要是方便，让他来四九城玩几天。来回的路费，家里给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