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面包,是用最上好的黄油和酵母做的。”
伊莱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怀念。
“我母亲总说,‘日子再难,口腹也得甜一点’。”
“她每天把卖面包的钱分成两份,一份给我父亲买实验器材,一份留着买最便宜的菜。”
“可她自己,常常啃着干硬的法棍就着冷水当午饭。”
墨羽荨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仿佛能闻到那股暖烘烘的面包香,混着阁楼里潮湿的霉味,还有年轻恋人眼里不肯熄灭的光。
“后来父亲的公司渐渐有了起色,能接到小订单了,他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伊莱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哑。
“一开始说是出差,后来干脆连电话都很少接。”
“我母亲给他打钱时,他总说‘等公司稳定了就娶你’,她就信了,一等就是三年。”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伊莱的指尖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拿着孕检单想去公司找他,却被前台拦在门外,说‘老板正在陪千金小姐视察’。”
“那天晚上,她在出租屋里刷到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是‘新能源巨头与辉曜集团千金订婚,强强联合共创未来’。”
“配图里,我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站在聚光灯下,笑得意气风发。”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窗帘簌簌作响。
伊莱的声音里淬着冰:“那条新闻里还说,他的公司能有今天,全靠辉曜集团注资。”
“没人提过那个在街边卖面包的女人,没人知道他最初的启动资金,是她赌上全部的未来换来的。”
墨羽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他深埋心底的防备,那些对“爱情”二字的迟疑,原来都源于这样一段被辜负的过往。
伊莱的指尖在银质铃兰吊坠上反复摩挲,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能让他更冷静地叙述那段浸着苦的往事。
“父亲婚礼结束那天,母亲抱着刚买的黄油,在教堂后门的梧桐树下等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落雪。
“她穿了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肚子已经显怀了,却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墨羽荨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秋日的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她的裙摆沾着点面包屑,怀里的黄油还带着余温,身后是教堂里隐约传来的欢笑声,身前是她曾赌上一切的男人。
“父亲被新岳父送出来,西装上还别着新郎的襟花,看见我母亲时,脸‘唰’地白了,像见了鬼似的。”
伊莱的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他慌忙把我母亲拽到墙角,动作粗鲁得像扔一件麻烦的旧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惶的戾气:‘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他顿了顿,仿佛能听见当年父亲声音里的颤抖,那不是愧疚,是怕被拆穿的恐慌。
“母亲只是看着他,问:‘你不是说,公司发展起来就会娶我吗?’”
“她的声音很稳,连尾音都没颤,可我后来听邻居说,那天她攥着黄油纸的手,指节都掐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