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闹了!”伊莱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
“我现在的公司,全靠他们家注资!你能给我什么?”
“你一个摆面包摊的,除了会烤几块破面包,还懂什么?”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塞进母亲手里,动作里满是嫌恶。
“这里面的钱够你活几辈子了,把孩子打了,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张卡被伊莱母亲轻轻推了回去,落在地上,像片被丢弃的枯叶。
“她没看那张卡一眼,只是盯着父亲的眼睛说:‘这两个孩子,我会自己生下来,自己养大。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再没关系。’”
伊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
“她转身离开时,连头都没回。那天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贴在肚子上,像只单薄的蝶。”
“她回了之前外婆留下的老房子,把阁楼改成烘焙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
“烤箱的温度烤得她满脸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进面粉里。”
“我和妹妹出生那天,是冬天,雪下得很大。她自己打了急救电话,躺在救护车上时,手里还攥着外婆传下来的裱花袋。”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湿意。
“后来我们长大了,她总在烤面包的间隙教我们认字,面团发酵的时间,正好够她讲完一个童话。”
“她做的焦糖布丁永远带着点焦苦味,她说‘日子太甜了,容易忘本’。”
墨羽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明白了他对甜点的执着——
那不是简单的爱好,是母亲用一生的坚韧,给他和妹妹筑起的温柔堡垒。
那些黄油的香气,焦糖的微苦,藏着的是一个女人被辜负后,依然不肯熄灭的生活底气。
伊莱的指尖在舒芙蕾的瓷盘边缘划出浅痕,晨光里,他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像在描摹那段不情愿记起的日子。
“分手前两周,父亲突然找到了我实习的甜品工作室。”
他的声音带着点磨砂般的涩。
“那天我正在给蛋糕裱花,奶油袋刚挤出半朵玫瑰,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他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站在满是面粉的工作室里,像幅格格不入的油画。”
墨羽荨安静地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
年轻的伊莱系着沾着奶油的围裙,面对突然闯入的、象征着另一种人生的父亲,该是怎样的无措。
“我手里的裱花袋‘啪’地掉在操作台上,奶油溅了满手。”
伊莱自嘲地笑了笑。
“说真的,看到他的脸,我第一反应是转身躲进冷藏库。”
“从小到大,我和妹妹的世界里只有母亲烤面包的香气,他的名字是家里的禁忌,连相册里都找不到一张他的照片。”
“对我来说,他和橱窗里的模特没什么区别,甚至更陌生。”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没在意我的冷淡,只是环顾着工作室,目光扫过桌子母亲手绘的甜点配方。”
“最后落在我身上,笑得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长得很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