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执回到府上,坐在书房里,就这么一直到深夜。
他没有去同穆云芝用饭,也没掌灯,坐在椅子上的他,头一次这般无助。
无助于宋观舟大好年华,回天无力。
痛苦于许淩俏的清醒和疯狂。
更无奈于自己的年轻力弱。
穆云芝早已习惯这屋子里没有男主人,丫鬟凑到跟前,低声说道,“夫人,三公子在书房里,适才奴去送饭,他也闭门不见,若不夫人您去看看?”
“不去了。”
穆云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小丫鬟,屋外,珠兰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小丫鬟呆呆不知所措,立时招呼她出去,“先去外头找你蕙兰姐姐,看看少夫人的衣物可做好了,下个月端午节要穿呢。”
小丫鬟应了是,小跑出去。
珠兰待她离去之后,才走到穆云芝跟前,“少夫人,烛火黯淡,您就不做这些绣活,免得伤眼呢。”
穆云芝摇摇头,“不碍事,丫鬟们要给我做,我也得给舅母做点,她最爱青竹抹额,我这都摆了许久。”
再拖下去,也不成样子。
珠兰放了汤药,“少夫人,若不趁热吃了?”
穆云芝抬头,看着漆黑的汤药, “珠兰,这汤药……,我不吃了。”
嗯?
珠兰有些着急,看了看汤药,“三公子也不经常在您屋子里,吃些这汤药补补,若能如咱们的愿,也好过下头人嚼舌根。”
穆云芝入府一年了,身子还没动静。
但黄家二老都知晓自家儿子不怎地到穆云芝房里,故而也不会太过责怪穆云芝,只是私下催促黄执。
黄执每每都以不着急为由,搪塞父母的催促。
但到穆云芝房里过夜的次数,依然不多。
珠兰面上全是着急,穆云芝却不急不缓,“珠兰,这汤药以后都不用熬煮了。”
“少夫人,莫不是您冷了心,这才一年,不必着急,大夫都说了,放宽心,您身子康健,迟早都能有孕的。”
穆云芝放下针线,唇角上扬, 噙住一丝笑意。
她轻轻抬手,按住了着急的珠兰,“好兰儿,我应是有了。”
啊?!
珠兰满脸惊讶,片刻之后立时反应过来,欣喜若狂的反手握住穆云芝的手,“少夫人,这是当真?”
穆云芝赶紧压住她的唇,“小声些,莫要让人知晓,你算算日,我这行经的日子,推迟了不少时日。”
珠兰马上扒着手指头,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少夫人,都推迟十来日了,奴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前些时日,略有血迹,我想着又是空欢喜一场。可这几日我开始反胃,虽说不像娘家嫂子们呕得天昏地暗,但与往日截然不同。”
有了?
珠兰眉开眼笑,直起身子开始欢喜不已,她来回踱步,双手合十,仰天低呼,“佛祖保佑,祖宗庇护,我们姑娘苦尽甘来,终于是有了。”
说到后头,语气之中带着哽咽。
想到穆云芝这一年的日子,她压抑不住心中复杂的情愫,“夫人,终于等来这一日了。”
穆云芝眼里含笑, 在珠兰走到跟前时,拉住了她,“行了,此事你知我知就可,等下个月若还没行经,再同舅母和二嫂说。”
“那三公子呢?”
“他?”
穆云芝低头,淡淡一笑,“他不喜我,少时到如今的情意,早已不存在,我即便再是舍不下,也早醒悟了。”
“少夫人,您和三公子都还年轻,将来日子长着呢,兴许这时的三公子不知您的好,将来有了哥儿姐儿的,还不就磕磕绊绊过来了。”
呵!
穆云芝摇头,“你跟在我身边年月最长,知晓我这一腔的真诚,被人厌弃。”
珠兰微愣,“少夫人,……咱往前看。”
穆云芝苦笑起来,“当初若不是观舟妹妹劝我,我早就死心了,在这府上就指着舅舅舅母过日子,只要舅舅舅母在一日,我这三儿媳就不会饿死。”
“少夫人,裴家少夫人说的没错,您有了孩子,若是个哥儿更就有了指望。”
穆云芝低头,看着自己平平小腹。
面上 露出温婉慈爱的笑意,“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有个孩子的话,我这屋子里也不至于如此寂寥。”
珠兰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多亏苍天有眼。”
黄执一个月进穆云芝的房间次数,不过三五次,好些时候,都是光躺着,不做事。
穆云芝从一开始放下脸来拉着他亲热,到后头三五次后,也失了兴致。
慢慢的,她的心也冷了下来。
珠兰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可她也不忍心再劝说自家少夫人了,毕竟三公子也没有纳妾,也没有收通房,他不在少夫人这边,就是在书房。
黄家上下,面上还不吭气,实则都同情穆云芝。
如今,终于有个盼头了。
珠兰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穆云芝帮她擦眼泪,“行了,这事儿你得谨慎点,先别让人觉察到。若到头是空欢喜一场,我也不好做人。 ”
“您放心,奴定然会小心的。”
穆云芝轻抚小腹,喃喃自语,“在京城里,也无朋友,若是观舟妹妹没有出事,我有喜了,她定然比我还欢喜。”
珠兰想到那拥有惊人美貌的宋观舟,也生出唏嘘感叹。
“裴家少夫人与说她相公,真是郎才女貌,若能有个一儿半女的, 而今即便真是没了,好歹也有个后。”
说到这里,珠兰忽地反应过来,“少夫人,裴家少夫人成亲好几年,肚子也没个动静,若您同她说了您有身孕,可会觉得难过。”
“不会。”
穆云芝笃定的说道,“她不是这样的人,我们虽然相交次数不多,但她心胸开阔,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会高兴,一定会高兴的。
只是……
珠兰说的没错,苍天对宋观舟何等的残酷,若是给她个一儿半女,如今想起来也不会如此遗憾。
穆云芝不知的是,她和自己貌合神离的丈夫,想的是同一个人。
黄执靠在椅子上,似睡非睡。
他永远不会忘记,守在满月楼后院的他,守着屋内的女子,那一夜,是他最为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