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淩俏说完这些话，不可谓是无动于衷，她是个传统的姑娘，哪怕是小门小户，但也知自己这些话，是何等的轻浮。
可她毫无办法。
为了宋观舟，为了宋家最后一点血脉。
许淩俏几乎是脚步仓皇的走出雅间，莲花一步上前，扶住了她，“姑娘，您小心足下。”
回到公府，许淩俏浑身濡湿，她现在身子虚，稍微激动些，就会出冷汗。
沐浴之后，许淩俏直接躺下。
忍冬来探望几次，都扑了个空。
直到夜色渐浓，许淩俏也没起来用饭，莲花不放心，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燃了烛火，勾起幔帐。
“姑娘……”
许淩俏是醒着的，她睁开双眼，看着一脸关切的莲花，她就着莲花的手，坐起身来，“莲花，天黑了？”
“姑娘，您睡了许久。”
说话时，莲花伸出手来，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倒是不算要紧。
许淩俏摇摇头，“无事，只是睡热了。”
怎地是无事呢？
莲花一肚子的担忧和疑惑，两次相见，还是黄执，莲花认得这位黄家的三公子，但却不知自家姑娘何时与她扯上干系。
头一次，莲花克制住疑惑，没敢多问。
这一次，她内心充满忐忑。
只因她眼不瞎，能看出黄家三公子对自家姑娘，并非客套疏离，反而有股莫名的亲近。
这是何故？
莲花几次张口，欲要问来，可又怕许淩俏为难，故而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此次，也是这般。
但许淩俏似乎看出她的担忧，拉住她的手紧紧一握，“好妹妹，我不打紧的，黄家若能伸出手来，让我再见一次观舟，我也就心愿全了了。”
莲花小心翼翼问道，“这黄家三郎，可会愿意帮衬姑娘您？”
“他说会去想法子的，今日早间，他也见到了你们少夫人。”莲花一听这话，精神振奋，“少夫人可还好？咱们公府好些时日不得去探望，她应当不会乱想。”
许淩俏垂目，紧紧攥住莲花的手，“任谁在那样的地方，不死也得疯吧，黄三郎同我说的是还好，只是瘦了许多。”
莲花一听，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少夫人再是坚韧，可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奴光是想想就难以坚持。”
“是啊，那么爱干净的女子，从来过的都是呼奴唤婢的日子，陷入那等境地，只是想想就受不住。”
但是，她为了宋观舟，可以做这一切。
这一夜，她拉着莲花一起入睡，半夜时，莲花从噩梦中惊醒，许淩俏赶紧把她喊醒，“怎地怕成这样？”
莲花惊魂未定，抚着胸口迟迟缓不过来。
许淩俏起身点燃了烛火，还给她拿来凉茶，莲花吃了一口，抬头看许淩俏，“姑娘，奴做梦不准的，可梦里实在太真切，让人害怕。”
“梦到何事？”
“咱们府上的芳姨娘。”
许淩俏是听说过这个女子的，她是老夫人给老爷安排的妾侍，年华正好时，香消玉殒。
老夫人入佛堂，也是跟芳姨娘有关系。
“听说她落井之后，是观舟下去给她带上来的。”
莲花点头，“是的，可能她执念太深，后续缠着少夫人，连累少夫人做了许久的噩梦。只是……，奴不曾梦到过她，这乍然一见，还跟活着一样，穿着桃红衣裙，向奴招手。”
只是听听，也觉得瘆得慌。
“一会子我们去给她烧点纸钱，你也别担忧，就冲着你们少夫人帮衬她的，也不该胡乱来吓唬你。”
莲花叹了口气，服侍许淩俏躺下。
“让姑娘你操心了，她是个苦命的人，可能也是担忧我们少夫人吧。”
实则，她没有同许淩俏说的是，芳姨娘招手的时候，还在说话，“你们少夫人就要来了，我等的也是辛苦，莲花，到我跟前来，我交代你些事儿。”
人鬼之间，哪有事？
她强忍害怕，挣扎要走，“我们少夫人好好的，你莫要装神弄鬼，既是死了，就该去投胎。”
芳姨娘泣不成声，“我等着少夫人一起呢，你瞧，我们都等着。”
说完，拉着莲花回头，哪知这一回头，还看到了芳姨娘的丫鬟金珠，以及站在金珠身旁浑身是血的朱宝月。
“姨娘莫要胡说，我们少夫人福大命大，她不会死的！”
不会！
莲花挣扎着，给自己惊醒。
这噩梦太过惊悚，不敢与许淩俏说个明白，可如今府上的局势，莲花也知少夫人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但她接受不了。
之前韶华苑多好啊，少夫人从不苛责他们，四公子?值回来，买的千味斋点心，也会给她们这些馋丫头分些，虽说这一生人投胎不好，与人做牛做马，可韶华苑的日子，哪里是做牛做马，比好些个做太太小姐的还要惬意。
奈何，好日子不常有。
莲花靠在许淩俏的肩头，“姑娘，您得保重好身子，不能再日夜不停地哭了，咱们还指着您呢。”
许淩俏缓缓点了下头。
“好，我会撑住的。”
她早有想法，只等黄执搭把手，想到此处，她同莲花说道，“近些时日，你谨慎点，不可把我外出私会外人的事说漏嘴，不管作甚，你一定要谨记，我没有别的心思，只为了观舟。”
“姑娘您放心，只要您叮嘱的话，连忍冬姐姐我都不说。”
她起了这样的念头，却让黄执犯了难，黄执当然是做不到，但他若不答应，又怕许淩俏剑走偏锋。
真去找别人， 被哄骗误入歧途，那自己更是罪孽深重。
至于许淩俏说中他的心思，他虽有些愧色，但还算坦荡。
对宋观舟，他以礼相待，哪怕心中有念想，也未曾逾越过半步，毕竟在他动了心思之前，宋观舟已是裴岸之妻。
恨不相逢未嫁时，是种遗憾。
他瞒得严严实实，哪怕出了许淩俏这摊子事，大哥二哥轮番质问，甚至大哥都说中了，他也不忍让宋观舟名声上头有半点污秽，提及许淩俏来做筏子。
是一场梦。
一场孤独自知的梦。
可许淩俏冰雪聪明，竟然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