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羽二人御光掠行在平秋平原上空,下方沃野铺展如无垠锦缎,目之所及尽是连天的青黄草浪,风卷草偃时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波纹,远到天地相接处凝作一抹淡青,竟寻不到半分山峦城郭的影迹,唯有流云在天际缓缓拖曳,衬得这片平原更显浩渺无疆。
而在前方视野的尽头,一抹粉霞般的烟霞正氤氲浮动,桃愿谷的轮廓已隐约可见,谷口似有落英随风漫卷,遥遥便能嗅到一缕清甜的桃香。
就在此时,余卿音忽的一拍额头,才想起此前混战中顺手收了那些九品巅峰修士的顶尖法宝,指尖一抹指中纳戒,灵光接连闪烁间,几样至宝便悬于二人身前:吒天圈环身萦绕着紫金雷光,转动时隐有雷鸣低鸣;天灵剑剑鞘莹白,剑穗垂落如流萤,森然剑气透鞘而出;锁伏塔通体黝黑,塔身刻满诡异符文,一现世便有沉凝的威压四散;还有那株法水灵草,叶片莹润如碧玉,根须缠绕着淡淡水灵气,在一众法宝中更显温润。
铃羽目光扫过这几样至宝,当即眼中迸出狂喜,忍不住笑道:“余姑娘这捡漏的本领倒是越来越熟练了,这些可全是顶尖法宝,余姑娘竟全要给在下?这怎么好意思?这法水灵草在下收回,其他的至宝,余姑娘收下吧。”
见余卿音摇头,铃羽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将吒天圈、天灵剑与锁伏塔尽数收进了书香瀚海戒中,戒面灵光一闪,便将至宝妥帖收纳。
铃羽的目光落在那株法水灵草上时,眼底的欣喜却骤然淡去,化作几分难掩的失落,眉峰微蹙道:“那周姓修士,与我初见便觉投契,谈吐间皆是坦荡,竟就这般惨死在了乱战之中。”
铃羽抬手将法水灵草收回书香瀚海戒内,指尖摩挲着戒身,语气沉了几分:“此番事了,怎么也要寻个地方给此人立块碑,好歹让他有个归处,不枉相识一场。”
余卿音在旁闻言,也敛了笑意,轻轻点头,天际的风掠过,衬得二人周身的气氛添了几分怅然。
“余姑娘,接下来的日子便麻烦姑娘了。”
铃羽说完余卿音立即点头,两人直奔桃愿谷。
铃羽二人御光落至桃愿谷口,脚刚沾地,头顶骤然黑云翻涌,惊雷炸响,紫电如龙蛇般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铃羽心头咯噔一沉,一股熟悉的威压扑面而来,暗道不妙的瞬间,一道倩影已携着凛冽雷光掠至眼前,正是乐正香绫。
她素手执洛天圣绫,绫带通体萦绕着刺目雷光,银纹在电光中熠熠生辉,眸底翻涌着寒冽的雷芒,看也未看旁侧的余卿音,二话不说便扬手将洛天圣绫抽向铃羽。
“啪”的一声脆响,雷光炸溅,铃羽只觉肩头一阵麻痛,周身瞬间被雷劲缠上。
乐正香绫的洛天圣绫如附骨之疽,雷光追着他周身游走,铃羽只得足尖点地,拼力在桃愿谷中疾奔躲闪,紫电噼啪作响,一路追着她绕着谷中桃树、清溪奔了整整一圈,桃枝被雷光劈得簌簌落英,溪面溅起层层雷花,惊得谷中灵禽四散飞逃。
余卿音立在原地,看着铃羽被雷光追得狼狈奔逃的模样,一时竟不敢上前,只抬手挡了挡四散的雷劲,眼底满是愕然。
原来乐正香绫因铃羽将她独留桃愿谷,反倒带着余卿音外出积了满心怨气,偏生性子烈,不狠狠抽上几鞭,心头的郁气便难消。
洛天圣绫裹着雷光再抽过来时,铃羽避之不及,肩头又添一阵麻痛,惨叫声当即冲破云霄,在桃愿谷的桃林间绕着圈儿回荡,惊得枝桠上的落英簌簌往下掉,连溪涧里的游鱼都慌得沉了底。
铃羽拼了命地在桃树下绕着跑,雷光追着铃羽的衣袂噼啪作响,衣摆都被燎了几缕,边逃边喊:“圣女饶命!是小生不对!下次去哪都带着你,再也不独留你一人了!”
乐正香绫立在原地,素手扬着洛天圣绫,眸底的雷芒未散,嘴角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手上的力道没减,绫带依旧追着铃羽抽,只冷声道:“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今日不抽得你记牢,下次还敢擅自做主!”
余卿音站在谷口,看着铃羽被雷光追得抱头鼠窜,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响,既不敢上前劝,又忍不住抿唇,眼底藏了几分笑意,素来从容的铃羽,这般狼狈的模样倒也是少见。
桃愿谷里,雷光炸响混着惨叫声。
“为什么只带这钢板出去?偏偏不带我!”乐正香绫扬着洛天圣绫,指尖的雷光滋滋轻响,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衬得身姿愈发惹眼。
旁侧刚闻声赶来的文墨撞见这一幕,眼睛当即看直了,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愣是忘了上前解围。
乐正香绫余光扫过铃羽那副狼狈相,眼底的嗔怨更甚,洛天圣绫又甩出去一道细雷,擦着铃羽的脚踝炸开,“谁知道你俩在外头干了什么勾当,一走便是这些时日,连个音讯都没有!”
这话里的醋意浓得化不开,桃林间的风都似裹着酸气。
她本就因被独留谷中看管士兵心有不甘,又见铃羽与余卿音同去同回,两人周身似还萦绕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心头的醋坛子早翻了个底朝天,方才的抽打不过是泄愤,此刻的质问,才是满心的委屈与怨怼。
铃羽被雷劲逼得贴在桃树干上,捂着胳膊连连求饶。
余卿音站在一旁,听着“钢板”二字,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召唤出逢春生花要大战一场。
文墨还愣在原地,看看气鼓鼓挺腰的乐正香绫,又看看苦着脸的铃羽,心里暗忖:“这桃花谷的醋味,怕是比谷里的桃香还要浓了。”
两人也没有打起来,被铃羽强行阻止。
桃愿谷内,千年古桃旁的软土上,早已立着两座青石碑,碑面清隽刻着风太衍与水念桃的名字,碑前覆着薄浅的桃瓣,静立在氤氲的花香里。
铃羽取来一方新碑,指尖凝起灵力,因不知那周姓修士的全名,只郑重刻下周姓修士之墓六字,随即将那株莹润的法水灵草裹在锦帕中,轻埋进碑下的土中,指尖抚过碑面,低声道:“虽不知名姓,也算给你一处安身地,护你魂灵安稳。”
一旁的余卿音见此,抬手捏了个诀,从随身的逢春生花囊中引动灵光,一缕淡白魂气裹着具枯骨缓缓浮现,正是白莲教圣女羊薇莲的尸骨,骨身虽枯,却仍凝着几分昔日的清傲。她寻了碑侧一方平整之地,将枯骨妥帖安葬,立起第四方新碑,刻下羊薇莲之墓。
至此,千年桃树旁,四座青碑错落而立,碑面字迹清晰,依次刻着:风太衍之墓、水念桃之墓、周姓修士之墓、羊薇莲之墓。
四座碑静立在桃影花香间,落英簌簌飘落在碑顶,风拂过桃枝,卷着淡淡的灵气绕碑而行,竟添了几分安宁。
乐正香绫方才的嗔怨醋意散了大半,立在铃羽身侧,见这四座碑,也敛了神色,指尖轻捻,凝出几缕灵光落在碑前,化作四束素色灵花。
文墨站在最后,默默抬手拂去碑面的浮尘,桃愿谷的热闹,终究在此处归了静。
铃羽望着四座青碑,轻叹一声,身旁余卿音、乐正香绫并肩而立,风吹起三人的衣袂,混着满谷桃香。
乐正香绫已经知道铃羽两人在圣灵城发生的一切,也得知圣灵城毁于一旦,此事也传到令帝耳中,鹿惊鸣更是大怒,扬言要灭掉灭佛教。
铃羽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便凝起厚重灵气,层层叠叠的淡青护盾将整间屋舍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灵气波动都透不出去。
铃羽抬手一抹书香瀚海戒,灵光骤闪间,吒天圈、天灵剑、锁伏塔齐齐悬于身前,紫金雷光、森然剑气、沉凝塔威压交织成一片凌厉灵光,跟着又召出那尊龙形钟,钟身覆着细密龙鳞纹,钟口凝着淡淡玄光,透着坚不可摧的厚重。
铃羽咬了咬牙,指尖掐诀引动诸宝,吒天圈旋着雷光猛撞龙形钟,天灵剑携着破风剑气直劈钟身,锁伏塔悬于上空,坠着千钧之力砸下,三件顶尖法宝的攻势同时落在龙形钟上。
只听“嗡——”的一声震耳嗡鸣,钟身玄光大盛,竟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第一道禁制的微光依旧凝在钟面,纹丝不动。
未等铃羽再催灵力,一股强横的反震之力骤然从龙形钟上炸开,顺着诸宝倒灌而入,直冲他的精神之海。
铃羽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摆,连悬于空中的法宝都因铃羽灵力紊乱,纷纷坠落在地,灵光黯淡了几分。
铃羽扶着桌沿踉跄后退,指尖死死抵着翻涌作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底翻涌着错愕与凝重,这龙形钟的禁制竟强横至此,以三件顶尖法宝合力猛攻,竟连第一道都撼不动分毫,反倒被那股反震力震得内腑生疼。
屋舍内只余龙形钟低沉的余震嗡鸣,混着他急促粗重的呼吸,衬得满室死寂,只剩满心沉郁。
他咬着牙,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甘:“这龙形钟内禁制不愧是上古时期所留,以我现在的境界,加上这些顶尖法宝,竟破不了第一层禁制,说不定此宝真可成神器。这禁制一道我也是一窍不通,但我还是能知道,只要实力强悍,不管什么禁制都可以以力破之。”
沈木心的声音从识海间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听着便教人牙痒:“这钟内第一层禁制,唯有极气可破,你连极品九品上都没到,体内连极气都没有,自然破不了。小子,别白费力气了,收了你这些顶尖法宝吧,就算是熔浆烈火枪也破不了此禁制。”
铃羽闻言,眉头狠狠拧起,俊脸涨得微红,又气又恼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前辈怎不早言,害我平白受此钟反噬!”
“你也没有问啊。”沈木心的语气轻飘飘的,话尾还添了几分促狭,“再说了,吃点亏你以后自然长记性了。”
“前辈你!”铃羽被噎得语塞,腮帮子微微鼓着,却也没真的与沈木心计较,只是悻悻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捏了个收宝诀。
铃羽也没有与沈木心计较,收起所有的法宝,随之召唤出风太衍的光之珠,又召唤出羊薇莲的木之珠,两珠对比之下,除了其属性不同,其他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铃羽果然没有猜错,这两颗珠子之间定有密切联系,只是其中究竟有何关联,铃羽不知,看这珠子所散发出来的属性,极有可能还有其他属性珠子留存于世,或许只有找齐所有的珠子,才知道这珠子有何用处。
“既然邪教如此在意这珠子,定然是不凡之物,幸好落入我铃羽手中,便不可能有人能抢走,这光珠应该是光属性,这青色灵光想来是木属性错不了,不知道这珠子用精神力探测会不会有反应。”
铃羽凝起九品巅峰的精神力,小心翼翼探入那枚泛着青芒的木之珠,指尖轻触珠身的刹那,精神力便如游丝般钻了进去,未遇半分阻碍,只觉珠内灵气绵密,正中央竟悬浮着一卷古旧功法,帛面隐有木纹流转,正是一部完整的上乘功法。
心头狂喜瞬间翻涌,铃羽正要催动精神力细看功法名讳,指尖刚触到那卷功法,珠内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青光,强光直刺眼眸,让他下意识闭紧双眼,连精神力都被震得微微紊乱。
待强光稍敛,铃羽缓缓睁眼,竟见眼前立着一位白裙少女,素裙曳地,眉眼清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灵气,眉眼间与那枯骨所化的羊薇莲有七分相似,却更添几分教主的清傲与温婉。
正是白莲教教主白薇莲的残魂。
她立在虚空中,目光平静地望着铃羽,声音清泠如泉,却带着化不开的悲戚:“阁下能引动此珠,便是与我白莲教有几分缘分,今日便将当年的事,说与你听。”
白薇莲的声音缓缓在屋中回荡,从白莲教镇守神火城与火神派交好说起,那夜大雨漫天,灭佛教修士携诡异术法突袭,火神派整派覆灭,白莲教因护着木之珠,遭灭佛教死攻,教中弟子死伤殆尽,她拼尽残魂带着木之珠封入枯骨生花琴内,才留得这一线讯息。”
“灭佛教并非单纯修士组织的邪教,其幕后黑手,是一只千年大妖,此妖修为深不可测,麾下修士皆是其爪牙,所行之事,尽是为了掠夺天下人族修士至宝。”白薇莲眸光冷冽,提及那大妖时,指尖都微微发颤。
铃羽心头一震,沉声追问:“这木之珠与风太衍的光之珠究竟何来,又有何用?”
白薇莲轻轻摇头,眉宇间添了几分茫然:“我亦不知。此珠自我出生时便伴我身侧,与枯骨生花琴是白莲教代代相传的至宝,只知其灵力诡异,能蕴养修为,却从不知其根源,也不懂真正用途,我教便是因这颗珠子,落得满门被灭的下场,连我也死于见罗之手。”
言罢,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木之珠的青光也缓缓黯淡:“我残魂之力将尽,唯有一言相告,这珠子内功法乃顶尖木系功法《白莲蕴木诀》,此功法可以提升修士木属性,定要好生守护此功法,灭佛教势力恐布遍天下,那千年大妖野心勃勃,阁下既握有两颗珠子,定是他的眼中钉,往后万事小心,莫要重蹈我白莲教的覆辙。”
白薇莲的残魂化作点点青光,尽数融回木之珠中,珠身重归平静,只余淡淡的木灵气萦绕。
铃羽立在原地,心头翻涌难平,灭佛教的幕后竟是千年大妖,神火派与白莲教的覆灭不过是开端,而自己手中的光、木两珠,竟藏着如此大的祸端,更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颗属性灵珠,又会引来多少腥风血雨。
“神火派,老夫倒是略有耳闻,其中修士对火系功法可都是炉火纯青的,派内《圣火神体诀》以及《圣环诀》与圣火光轮环都是世间罕见至宝,没想到,竟然会被这邪教所灭,其宗主可是伪神境。”
“千年大妖,那恐怕堪比黄色成神境界,这神火派被灭便合理了,说不定风雪城雪阵派被灭派以及风太衍之死,与灭佛教脱不了关系,在圣灵城见罗重伤于我,与灭佛教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灭佛教吗?日后我若不灭掉你们,我铃羽枉为修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