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悬于半空,残阳的余晖将断壁染成一片赤红,空气中还弥漫着黑气与灵气碰撞的余波。
冰摇彩理了理被战气掀乱的裙摆,率先朝着铃羽与余卿音拱手,声音清脆如碎玉:“在下月下仙宫冰摇彩,这位是我的师妹冰蓝月。方才若非道友出手,我姐妹二人今日怕是要葬身于此。”
冰蓝月亦颔首,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感激,虽话少,却也跟着补充:“多谢相助。”
两人话音刚落,一旁的蓝裙姑娘也上前一步,她腰间玉佩随身形轻晃,映出点点碎光,对着众人微微躬身,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韧劲儿:“小女鹿月兮,见过诸位师姐,见过月棋长老,见过三位道友。”
“鹿月兮?”
铃羽闻言猛地抬头,眉峰微蹙,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香瀚海戒。
这名字像一道尘封的符篆,突然在记忆里炸开,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听过。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蓝裙曳地,发间系着浅蓝色的丝带,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
而另一边的月棋,听到“鹿月兮”三字,却是浑身一震,手中月虚之轮险些脱手。
她猛地看向蓝裙少女,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失声惊道:“你莫非是……鹿前辈的第三个女儿?”
鹿月兮闻言,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月棋仙子慧眼,家父正是鹿惊鸣。小女是家父的第三个女儿,此次来圣灵城,专门为拍卖会而来,想买些宝物赠予父亲,当做未能参加成神宴的赔礼,不想恰逢此劫,若非诸位搭救,后果不堪设想。”
“鹿月兮,竟然是此女,这鹿惊鸣的三女儿生的倒是漂亮,其境界也远高另外二女,看来是个修炼奇才,此女先前在拍卖会内的傲气确实是有让我不爽的。无形之中救了鹿神之女,终究是个好事,说不定以此为由还可以让鹿惊鸣帮我一帮。”
冰蓝月看向鹿月兮道:“你方才叫我与师姐为师姐,难不成?”
鹿月兮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已经加入了月下仙宫,此次远出京州便是前往了仙宫所在,成为了冰殿主的最后一名亲传弟子,这才赶不上父亲的成神宴。”
鹿月兮所言不虚,但真正让她想加入月下仙宫的原因是想彻底摆脱高振豪的骚扰。
鹿月兮说完,玉手轻抬,掌心便浮起一枚莹白剔透的魂玉。
那玉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柔和的月华光晕,玉心处嵌着一道弯月图腾,图腾周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白灵气,正是月下仙宫冰殿主冰倾月的至宝之一——月魂玉。
此玉不仅蕴含着冰倾月一缕本源月华之力的至宝,可护持修士免受外界侵扰,对修士修炼也是大有裨益,纵是在千里之外,冰殿主也能通过玉中灵韵感知到鹿月兮的安危,是与护心月华镜同名的存在。
月棋目光触及那枚月魂玉,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是认出了这至宝的来历。她身后的冰摇彩与冰蓝月亦是面露惊色,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恍然大悟,两女贴近鹿月兮。
“果然是殿主的月魂玉!”月棋收起震惊,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她抬手拂过额间垂落的发丝,声音中满是认可,“没想到殿主收的最后一名亲传弟子竟然是你,怪不得如此年纪便可迈入极品九品上,殿主的眼光当真让我佩服,想来鹿惊鸣知道此事定会喜笑颜开,我等此次外出调查邪教踪迹,久未归宫,竟不知仙宫添了你这等新秀,倒是失礼了。”
冰蓝月也走上前,看着鹿月兮掌心的月魂玉,眼中满是亲近之意:“月兮师妹,原来你就是我母亲先前所言外出选中的最后一名亲传弟子,母亲应该也不知道你那时是鹿前辈的女儿吧?那往后我们便是真正的同门了。”
鹿月兮点了点头道:“是的,当冰殿主知道我父亲是鹿惊鸣时,确实是略有吃惊的。”
铃羽看向余卿音小声传音道:“搞了半天,就我一个外人,剩下的全是月下仙宫的修士,余姑娘,这也太巧了吧。”
余卿音回道:“她们正是为灭佛教而来,碰巧让我们遇上了,已经得了这迎春生花,还是早日回桃愿谷吧,另外,月棋长老认出我的身份了,虽然没有点破,但我能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她已然知晓我身份。”
铃羽指尖刚要凝聚灵气,打算与余卿音化作流光悄然离去,身后却传来月棋清冽的声音:“两位道友,请留步。”
脚步一顿,铃羽心头警铃大作。他缓缓转身,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已掠过一丝寒芒。
“仙宫仙子还有何事?”
话音未落,一股铺天盖地的精神力便如海啸般席卷而来!那精神力带着月下仙宫独有的月华清寒,却又凌厉如刀锋,直逼铃羽的识海,显然是想探查他的底细。
“果然还是动手了吗。”铃羽心中冷笑,丝毫不敢怠慢。
他瞬间放开精神力的桎梏,瀚海世界内九品巅峰的精神力轰然爆发,与月棋的精神力狠狠撞在一起!
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层层涟漪,残阳的光芒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扭曲。
冰摇彩、冰蓝月与鹿月兮三女皆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数步,运转灵气护住自身。
月棋只觉一股磅礴无匹的精神力迎面而来,其中蕴含的威压竟丝毫不逊于她这个伪神境修士,甚至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威压。
她闷哼一声,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惊讶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这……这怎么可能?”月棋心头巨震,她的精神力在伪神境中都算得上顶尖,方才那一探,本想试探一下那珠子是否在铃羽身上,却没想到对方的精神力竟如此强悍,非但没有被她压制,反而将她逼退!
玄宵亦是眉头紧锁道:“月长老,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想对这位道友出手?”
铃羽缓缓收回精神力,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月棋长老,这是何意?无故对在下施展精神力,是想与我一战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质问,让月棋瞬间回过神来。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唐突,轻咳一声,收起了眼中的震惊,对着铃羽拱手道:“道友勿怪,方才是道友唐突了。只是道友天赋卓绝,我观道友那以剑化钻的神通实属罕见,一时好奇,想用精神力试探道友是何境界,还望道友海涵。”
冰摇彩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友,月棋长老并无恶意,只是实在是道友的实力太过惊人,让我们都有些难以置信罢了。”
鹿月兮亦是点了点头,看向铃羽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敬佩。
她本以为自己已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可与铃羽相比,才发现自己的天赋根本不值一提。
一位如此年轻的修士,精神力竟能逼退伪神境的月棋长老,这等实力,就算是在整个阴国,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铃羽心中冷笑:“此女用精神力探测无非是想知道这珠子是否在我身上,此珠进入书香瀚海戒内,你是探不出来的,没有人能从我铃羽手中抢走至宝。”
铃羽淡淡一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在下理解,在下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散修,并无任何宗门,偶得此许机缘,不值一提罢了,仙子对这回答可还满意?”
“如此甚好!”月棋看似激动,其实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怎么,月长老是想让在下进月下仙宫吗?仙宫不是只收女弟子?还是说,仙子对那珠子感兴趣,想诱我前去月下仙宫再…”
铃羽还没有说完月棋打断道:“道友多虑了,我对那珠子并无兴趣,那珠子乃道友险些丧命所得,自然归道友所有。”
冰摇彩三女化作三团蓝色彩光离去,月棋看向铃羽的脸道:“此子究竟是谁,看其外貌不过二十有余,阴国境内何时出了这种妖孽。虽看不出那珠子气息,但那珠子一定在此子身上,我的精神力虽然没探出此子境界,但我敢肯定此子没有易容,这张脸我记住了。”
鹿月兮却未随冰摇彩二人离去,她转身缓步走到铃羽身前,微微屈膝躬身,行的是晚辈敬上的大礼,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歉意:“这位道…不前辈,先前在拍卖会上,月兮一时意气用事,为了拍下给父亲的贺礼屡次与你相争,言语间也多有冒犯,今日若非前辈出手相救,月兮早已殒命于此,这份错与恩,月兮记在心里,还望前辈莫要计较。”
她抬眸时,眼底的傲气尽数敛去,只剩坦诚:“我知晓拍卖会那日让道友不快,可我实在想寻些称心的宝物,补全未能陪父亲参加成神宴的遗憾,家父一生为阴国奔波,我这个做女儿的,只想尽点微薄心意。”
铃羽闻言,心头那点因拍卖会而起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鹿惊鸣确实是一心为阴国,一名成神境界修士愿意当阴国的国师,值得敬重,为这样的父亲尽心,又何来过错。
他抬手虚扶,语气淡了几分,无甚波澜:“无妨,各为所求罢了,算不上冒犯。”
见铃羽释怀,鹿月兮松了口气,玉手翻出两枚莹润的墨玉玉佩,玉佩上刻着精致的鹿纹,灵气萦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她将玉佩递到铃羽与余卿音面前:“一点薄礼,聊表谢意,此佩是国师殿的信物,二位前辈持此佩,可随时入国师殿做客,家父若知晓二位救了我,定也会亲自相谢。”
铃羽与余卿音对视一眼,抬手收下玉佩,颔首示意。
鹿月兮这才放下心,周身泛起淡蓝月华,身形渐渐化作一团蓝影,只听她临走前,口中低低嘀咕着,声音轻细却清晰飘入铃羽耳中:“偏偏遇上这等事,死了两位九品巅峰的老师,回去可怎么跟母亲交代……”
话音落,蓝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京州方向飞去,转瞬消失在赤红的残阳天际。
原地只剩铃羽、余卿音与玄宵,月棋三人的身影也早已没了踪迹,只留那股月华与黑气交织的余波,还在断壁的半空微微萦绕。
玄宵走上前,看着铃羽手中的玉佩,轻笑一声:“倒是因祸得福,得了鹿神女儿的人情,这阴国境内,往后倒也少了许多麻烦。”
铃羽摩挲着玉佩上的鹿纹,眼底掠过一丝沉光,方才月棋那一闪而逝的杀意,他岂会察觉不到。
“那女人定然觊觎珠子,今日暂且作罢,往后,怕是还会有麻烦找上门来。按墨渊前辈日记中记载,这月下仙宫表面上是修士圣地,但背地里指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不要招惹为好,下次还是离仙宫之人远些。”
他将玉佩收入书香瀚海戒,侧头看向余卿音:“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桃愿谷。”
铃羽与余卿音周身灵气刚起,流光将凝未凝之际,玄宵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前辈,且留步。”
二人旋身回头,见玄宵缓步走来,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钟形法器,钟身蜿蜒盘绕着细密的龙纹,鳞爪清晰,虽未催动,却隐隐透着一股沉凝的龙威,日光下泛着暗金冷光,不知是何宝物。
“此乃我那不孝之弟储物袋中所得,是他早年从一处上古秘境寻来的顶尖法器龙形钟,据说此钟蕴着进阶神器的契机。”玄宵指尖轻触钟身,龙纹微颤,“只是这钟内布着上古禁制,以我弟的修为始终无法破解,至死都未能真正催动,我试了数次,也只能触及其皮毛,无用武之地。”
他将龙形钟递向铃羽,神色诚恳:“前辈解圣灵城邪教之祸,救满城修士,更是出手相助于我等,这份恩情重逾千斤。玄元已逝,此钟留在我手中也是蒙尘,不如赠予前辈,也算物尽其用,聊表谢意。”
铃羽抬手接过龙形钟,指尖刚触到钟身,便觉一股厚重的灵力顺着掌心窜入经脉,钟内隐有龙吟低鸣,那层禁制更是玄奥无比,纹路繁复如星轨,竟是他从未见过的路数。
他心中猛地一惊,世间竟有这般形似真龙的钟器,这禁制的玄妙程度,远超他过往所见的禁制。
惊意过后,便是难以按捺的大喜,在圣灵拍卖会上不仅集齐天池丹的材料,竟还得了这等至宝,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握紧龙形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只需破解禁制,此钟定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玄宵道友厚赠,在下愧领了。”铃羽拱手,语气带着真切的谢意,余卿音也随之颔首致谢。
玄宵摆了摆手,眼底带着释然:“前辈不必多礼,此钟能遇明主,也是它的缘分。”
一番寒暄过后,铃羽将龙形钟仔细收入书香瀚海戒,与余卿音再次向玄宵作别。
此次周身灵气翻涌得更甚,两道流光划破圣灵城的天际,朝着桃愿谷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风驰电掣,只留玄宵立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
满月城的夜空悬着一轮浑圆明月,清辉泼洒在天地间,铃羽与余卿音踏云御空,身影如两道轻虹掠过城头,再飞行数息,便出了边妫州范围。
铃羽忽然抬手,掌心正托着那枚鹿纹墨玉玉佩,指尖灵气微凝,不等余卿音反应,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莹润的玉佩便在他掌中碎裂成几瓣,玉屑混着淡淡的灵气簌簌飘落,消散在夜风里。
“公子这是做什么?”余卿音猛地顿住身形,玉容满是诧异,御空的灵气微微翻涌,“这是鹿月兮赠予的鹿神殿信物,莫非玉佩里藏了不妥?”
铃羽抬手拂去掌心玉屑,眼底冷光一闪,精神力还未完全收回,方才探入玉佩时的感知清晰无比:“这玉佩里凝着一丝鹿月兮的本命灵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如一道引线,只要这玉佩尚在,她便能凭着这丝灵气,时时刻刻感知到我的方位。”
他话音顿了顿,指尖轻捻,那丝残留的灵气便被他彻底碾灭:“我不知她是有意为之,还是另有盘算,我本就不想收这玉佩,但也不好当面拒绝,如今出了边妫州没必要留着这隐患。”
“臭小子倒是谨慎。难不成此女故意留下玉佩,让仙宫之人能查觉你的位置?再夺回那神秘珠子?”沈木心道。
铃羽摇了摇头随即道:“此女还没此等心机,再者她与月棋也不过才见面,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应当不是,依我看,此女在这玉佩内留下灵气想知我方位,是怕回去途中又遇危险,倒是个深懂依附他人的主。”
“你这臭小子倒是八百个心眼子,真好奇你小子不过才年仅二十,像个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似的,老夫要是有你这般心眼,说不定不至于被天道毁去肉身了。”沈木心道。
余卿音闻言眸光一沉,“难不成,这玉佩是那女子与月长老商量好日后寻你的手段?”说完抬手便要捏碎掌心那枚同款鹿纹玉佩,指尖灵气已然凝于玉面,眼看便要重蹈前玉碎裂的覆辙。
铃羽见状急忙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灵气轻覆将她指尖的力道卸去,沉声道:“别碎。”
余卿音腕间一滞,抬眸满是诧异,眉峰微蹙:“公子既知玉佩藏有灵气引线,留着便是隐患,为何偏要我留着?”
铃羽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轻扫过她掌心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却淡得平和:“你与我不同。我是铃羽的身份还需隐瞒,这玉佩若留我身侧,一旦被月下仙宫之人察觉灵气溯源,顺着线摸来,极易揪出我的跟脚。可你本就是仙宫的第一才女,月棋既已认出你的身份,却未点破,看来你在月下仙宫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这玉佩在你身上,反倒是无所谓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隐去了心底的盘算,只将最合理的缘由摆在明面上。
余卿音闻言恍然,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鹿纹,眸中疑虑尽散脸上略现一丝腮红:“也没有多高…,原来如此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哪里知晓,铃羽心中早有打算,这玉佩是鹿月兮亲赠去鹿神殿信物,更是他救过鹿神之女的铁证,日后若需登门寻鹿惊鸣相助,有这枚玉佩在余卿音手中,便是最直接的凭证。
他自己留着太险,可让月下仙宫第一才女的余卿音保管,既无隐患,又能留作后手,两全其美。
铃羽见她释然,便抬手催动灵气,周身泛起淡金色流光:“不必多想,继续赶路吧,距离比试仅剩四天了。”
余卿音点头,将玉佩仔细收入腰间的锦囊中,灵气翻涌间,两道身影再度化作一青一红两道长虹,破开满月城的月色,朝着桃愿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卷着两人的衣袂,只留那轮圆月悬于天际,清辉漫过前路,将沿途的云雾都染成了一片银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