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心智是非常奇妙的事物。
而神经科学正是为了研究它而生的。
在现在的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渴望创造更加激进的心智改变。
他们希望拥有更强大的感官反馈和配对。
但是这些都是被心智手术严格禁止的。
心智手术在法律和道德上都受到严格限制。
限制的原因是因为，这个过程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即使是最顶尖的专家和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也无法完全理解人脑神经网络的运作方式。
虽然在战前，人类已经掌握了一些成功进行心智编辑的技巧，但对其中的实际机制认知仍然十分有限。
每个人的大脑都是独一无二的。
经过数百万年的进化，它们充满了各种变异的痕迹和随机的改造。
这导致每个人的神经网络极其复杂，难以理解。
如果尝试改变其中的某一部分，很可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对其他区域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因此，试图重塑人类心智的尝试很少能真正达到预期的效果。
同样的技术手段，在不同的人身上可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一个看似微小的改动，可能会在某个人的大脑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现在刘向就为此感到担忧。
作为劣质复制品的消息已经让他有点崩溃了。
但这时，迪齐却突然说他的大脑又被入侵了。
这让他深深怀疑自己当初的心智改造过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原体”的身份到底是？
种种疑惑绕在他的心头。
镜中的倒影有些模糊，刘向仔细端详着自己赛博化的面孔。
调整了义眼里的摄像头焦距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洗了把脸。
“好些了吗？”迪齐问道。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刘向走出来，站在迪齐面前说。
“没事的。”迪齐摆了摆手，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很好奇一件事。”
“你当时是要来我这里吗？按理来说平常这都没什么人的。”
“是莱昂哈德告诉我的。”刘向解释道，“他让我过来买些东西。”
“原来如此。”迪齐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我还在纳闷怎么会突然有人来我家。”
“非常感谢您伸出援手，救了我一命。“刘向由衷地说。
“不客气。”
迪齐回应：“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发现你之前感染了数字病毒。”
“你体内还残留着一部分。”他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你用了什么方法移除了病毒寄生的组织。”
“但这种清理并不彻底，我几乎把你的数据核心完全清洗了一遍，才防止它卷土重来。”
“我想了解更多……”刘向说，“您能多告诉我一些信息吗？“
“我们换个安全的地方谈吧。”
迪齐环顾四周，把门窗都关好，打开了防窃听装置。
“没向您造成其他问题吧？”刘向有些局促地说。
“别客气。作为一名‘超域者’，这种事情不过是家常便饭。”
迪齐微笑着说：“你正准备突破凝聚灵海，很可能是意识在蜕变过程中被残留的数字病毒感染了。”
“数字病毒是什么？”刘向问道。
“数字病毒是一个泛化的称呼，包含各种类型。”迪齐恍然大悟，“你连这个概念都不清楚？”
“我的经历比较特殊……”
一想到自己是怎么被人弄过来的，刘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先不管这个”迪齐说，“你之前看到了什么幻觉？”
“什么都有。”刘向回忆道，“那些意味着什么？抱歉，我对这方面了解太少。”
“这是‘看门狗’病毒，它破坏了你的神经网络接口，故意触发了你的心智防御程序。”
迪齐解释道：“每过一轮，它就有五分之一的几率改变你的解码器，会让其他人以为你的数据紊乱。”
“您的意思是？”
“简单说来说就是，后面的人都会以为是你的系统突然自毁，不会怀疑有其他人的干预。”
“你还是个新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迪齐拍了拍刘向的肩膀，“来吧，你现在需要一位导师。”
“您愿意教我？”
“我正好闲着没事干，超域者的人数本来就少得可怜。再说你也不用敬语了，我顶多比你大个十来岁。”
那不是更要了吗……刘向在心里说道。
迪齐抬手一挥，桌面上立刻投射出错综复杂的全息影像，几个红点在其中闪烁。
“从这几个线索开始入手，应该能帮你解开不少谜团。”迪齐指着影像说，“做好准备。”
他的手触碰到红点上，从红点内瞬间弹出了几个显示框。
“我先声明一下，你对‘虚数空间’有了解吧？”
迪齐把目光转向刘向，看到对方点了点头后，就继续说道：
“通俗的说法是它是所有人类观测到的“叠加态”信息的投射集合。”
见到刘向点头后，他便继续解释道：
“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虚数空间的某些节点与现实世界存在着奇特的映射关系。”
“通过特殊的算法和量子隧道效应，就可以利用这种联系在两个世界间进行传输。”
“难道说……”
“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迪齐说道，“在一定的控制条件下，现实物质就能转化为虚拟数据，反之亦然。”
“但前提是‘节点’要足够稳定。”他又点开一块光幕，“将物理实体数字化并传送到虚数空间本身就充满了风险，因此大多数时候，人们只会以意识体的形式在虚数领域中活动。”
“虚数空间的大小会随着现实世界的变化而扩张收缩。它的数据流和电子灵魂全部都来源于物质世界所有的有机体和机械体。只有通过网络，我们才能观测到它的相对坐标进行定位。”
“但为什么那些神明就可以自由来去呢？”刘向问道。
神明是对那些高级信息生命体的称呼，不论是先天还是后天的。
他们几乎可以在信息态和物质态之间自由转换，被人们视为令人敬畏的存在。
“他们是保持信息自由流动的关键。”“迪齐说，“没有他们，互联网就不复存在。”
“但如果你完全相信那些公司的宣传就不行了。哪怕是神明，没了人类支持也是无根之萍。”
迪齐解释道：“在虚数空间里，任何时空法则都难以适用，因为在这里，大小和时间既是无限的，也是无关紧要的。只要信息不断流动，空间就会持续碰撞、分裂，受到无尽的影响。”
“而那些神明就居住在相对稳定的‘节点’里。”
“这些节点就是虚数空间中的‘城市’，吸引了大量数字生命体聚集，包括ai。”
“但在之外的空间，即使是神明要单独探索也是不可能的，因此他们仍然需要现实世界的大量援助。”
“而他们能与现实保持联系的关键就是这个。”迪齐指着一个图像说，“看。”
那是一个火焰般的东西，看起来浮动不定。
“突破灵海凝聚心域后，每个超域者都会有这个‘心火’”
“心火？”
“每个人意识最深处对宇宙的感知具现。之后可以变成其他形态，但最初的都是这样。”
迪齐继续说：“没有这东西，你就会迷失在信息洪流中，谁都无法找到你。”
“所有的‘数据堡垒’和‘节点’都需要心火才能传送。没有它，别说探索了，就连保住意识都难如登天。”
“而这也造成了其他的问题，或者说是你身上可能发生的原因之一。”
“那是？”
“洞见无限，堕入疯狂。”迪齐平静地说，“突然获得太多知识可不是好事。”
“每个人在刚开始与虚数空间沟通时，都会接触到大量信息，这会让他们的意识不堪重负。而这仅仅是在已知范围内，一旦你的意识与目前互联网覆盖范围之外的信息产生交集……”
“结果就是‘燃烧’”。“迪齐说，“‘它’会无限放大你的欲望，激发你的灵感，点燃你的情绪，在短时间内将你的智慧推至极限，然后……”
“你的大脑从此就变成了一团浆糊，比灰烬还要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