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二章 雨中
    “维尔利特,维尔利特·埃拉斯蒂格。这是我的名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向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但他的脑海中不断地与维尔利特交流着,而她也用清丽动听的声音回答道:

    “很抱歉,由于某些约束,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我的身份。但是……请相信我,我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你真是个古怪的人。”刘向说,“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却要我相信你。”

    “非常抱歉。”维尔利特略带歉意地说,“但请相信我,目前确实有难以启齿的隐情。”

    “好吧。”刘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既然你不愿意说清楚,我也不好勉强。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反而莫名地对自己充满热情。

    这一点从先前她帮助自己驱散那些古怪的低语就可以看出来。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为利益,谁会起早贪黑地卖命?

    对方既然愿意帮助自己,肯定别有用心。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请您一定要仔细听我说。”维尔利特这时才稍稍放松了一些,说道,“现在的情况比较危险。”

    听到“危险”这个词,不知为何,刘向竖起了耳朵。

    “您既然选择脱离服务器,不惜付出如此代价返回地面,我想您也是在追寻‘那个东西’。”维尔利特说,“但您的引导者已经被‘消灭’了。我可以代替她们,继续帮助您。”

    还没等刘向回应,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只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将我带到卡玛乔瑟的背面。”

    卡玛乔瑟?

    听到维尔利特说出这个词,刘向突然想起在先前的信息中见过它。

    这是米斯特兰加德地上居民对第一颗月亮的称呼。

    在乌斯蒂语中,这个名字意为“大月神”。

    卓蒙克人更是通过研究卡玛乔瑟的运行规律,发展出了星占术——

    这是少数能够与虚数空间直接沟通的途径之一。

    “没问题。”刘向答应了她。

    虽然到现在他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但这并不妨碍他快速做出决定。

    奇怪的穿越,充满未知的异世界,风险极高的接触……

    相比之下,能遇到一个还能为自己着想的人,无论如何选择,心中都有数。

    但他仍然保持警惕:对方现在对自己还是“一无所知”,因此绝不能在她面前露出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

    毕竟一切尚未定论。

    今天对你好,明天突然翻脸,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按照现在这个状况,如果要想回去,恐怕之后还少不了对方的协助。

    “您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看到刘向同意后,维尔利特长舒一口气,接着说道,“非常感谢您。”

    “倘若您需要我的帮助,只要在心里呼唤我的名字就行。”维尔利特说,“若是您想让‘意素’化为您的力量,我可以提供协助。但是引导……”

    “嗯……”

    正摩挲着下巴的刘向突然打断了维尔利特的话,他不紧不慢地把先前想好的理由告诉了她。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觉得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它们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斟酌片刻,又继续说道:“实际上,我几乎没有来到这里之前的任何记忆……比如脱离‘服务器’的目的,以及来到地面的目标,这些东西……”

    “也就是说您是失去了全部记忆吗?”

    维尔利特略微惊讶地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在发射备份的过程中不小心丢失了存储的记忆,但这种情况实在太罕见了……”

    “所以严格来说,我目前对现状一无所知。”刘向继续装作失去“记忆”的样子与她对话,“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他并非是什么恶人,但在这种情况下,稍稍地使用一些技巧来套话还是比较保险。

    “我明白了。”听到刘向这番话后,维尔利特说,“那么,您想知道哪些信息呢?”

    “首先告诉我,‘意素’是什么?”刘向说,“接着,你提到的米斯特兰加德,也就是这颗行星的地面,现在大致是什么情况?”

    在维尔利特的细致讲解下,刘向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意素是组成虚数空间的基本单位。虚数空间则是所有人类观测到的“叠加态”信息的投射。

    它是一个纯粹的信息空间,存在于感知到的现实之外。

    这是因为在量子层面,任何一个粒子都同时处于多个状态,直到被观测时才会坍缩为一个确定的状态。

    虚数空间就是所有这些状态的集合。

    在那里,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每一个“叠加态”都对应着一个可能的现实,而空间则包含了所有这些可能性。

    随着量子计算的出现,人类建立了庞大的骨干网络,拓展了信号传输的边界,使得人们的意识可以以信息体的形式存在于虚拟空间之中。

    这也是“超人类”计划的起源:意识数字化后,人类就可以完全摆脱肉身的束缚,以信息体的形式自由存在。

    这不仅可以实现意识的直接交流,还能接触到无限的信息和知识。

    “但这也是如今整个世界混乱不堪的原因。”维尔利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由于虚数空间的存在,‘奇点’被提前观测到,贪婪的人们试图抢先获取它,然而技术失控,危机开始蔓延……”“

    “人类差点就灭亡了。幸运的是,萨洛蒙·伯斯华斯那个疯狂的计划在孤注一掷的情况下竟然成功了……但这也导致星系之间的交流出现了严重倒退,原本地月之间平均信息传输速度只需要三秒左右,现在变成了三十分钟。”

    “但失控的技术在后来依然引发了多场危机……为了自保,安全理事会不得不下令封存了大量战前的技术遗产。然而在管控之外,依然有许多超出目前科学认知的技术组件。”说到这里,维尔利特微微叹了口气,“不仅是现实,虚拟世界也遭到了严重污染。”

    jesus。

    这个词突然闪现在刘向的脑海中。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

    在穿越之前,他并非没有见过那些疯狂的科技****者,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认为自己能够捕捉到“奇点”。

    最关键的是,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妄想症,而是确实有能力去实现的事情。

    但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呢?

    失控的奇点和暴走的科技变成了滔天洪水。

    末日降临得太快,人类毫无准备。

    妄图通过强行加速构建社会来驾驭奇点的行为,但凡稍微正常一点都不会做出来。

    难道就没有人意识到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刘向的大脑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但下一刻他就释然了。

    他们并非不聪明,而是太聪明了。

    聪明到结果要让现在的后代来为他们的狂妄自大买单都想到了。

    科技不仅没有成为造福人类的工具,反而沦为通往深渊的快车道。这个可能性他们肯定有考虑过。

    赌赢了,就一步登天。输了,也能拍拍屁股走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穿梭机、运输星舰、太空电梯和轨道升降机在撤离时都达到了运转和载客量的极限的状态下,富人和特权阶层还能理所当然地乘上了第一批交通工具的原因。

    他们都是被大公司、政府和军方视为重点保护的对象的。

    对于成功上去太空的他们来说,除了个别例外,几乎没有人愿意回到这个曾经是他们发源地的地方。

    至于其他人,要么排队等待将意识上传到服务器,要么只能靠运气抽签。他们的目的地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而是通过算法随机分配。

    但究竟有多少人成功逃离了这场灾难,没人知道。从那时起,地表和太空就成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与过去相比,现在政府的作用是大幅度的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跨国甚至跨洲的超级巨型企业。

    “见鬼的世界。”

    刘向果断地下了个定语。

    从现在起,他一分一秒地都不想待在这里了。能跑回去还是先跑回去再说。

    等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名。

    萨洛蒙·伯斯华斯。

    他是法尼斯大陆崔尔斯兰共和国的首席科学家,同时也是当时排名前五的“天空骑士”之一。

    可以说,他是造成今天局面的第一责任人,但如果没有他,人类也许早已灭亡。

    他采取了一种大胆的方法,让人工智能不断自我增殖,最终进化成为远超人类智能的存在。这一举动直接导致整个人类互联网被摧毁,同时也释放出了一群力量超乎想象的电子神明。

    之后果然按照他的计划,那些从人工智能进化而来的电子神明压制住了奇点,给了人类喘息的空间。

    但面对电子神明,人类感到极度恐惧。于是在特区出现之前,人类联合将其与它们断绝开来。

    而奇点所烧毁的虚拟世界区域,被称为“深渊”。

    那是一片神秘之地,据说有着各种神秘的未知。有些不怕死的人执意要进入那片死亡禁区,但进去容易出来难,绝大多数人都葬身于未知的野生ai和病毒之中。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人,多半精神也被严重污染,不得不被当局直接“格式化”删除。

    但在这个时代,只要有一丝诱人的希望,就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甘愿赴死。

    他想到这里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目光投向窗外。

    这时大雨倾盆而下,雨滴如子弹般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整个贫民窟笼罩在雨雾中,原本就破败的景象更显阴郁。

    雨水顺着屋檐汩汩流下,在地面汇成一个个污浊的水洼。泥泞的小路被雨水冲刷,泛起黄浊的水流,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

    雨幕如一张巨网,笼罩着一切,隔绝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雨水的呼啸和雷鸣的轰鸣。

    远处高楼隐约可见,霓虹灯招牌在雨中忽明忽暗。一架飞行器掠过头顶,溅起水花,在建筑间穿梭后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在附近的棚户区,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似乎随时可能倒塌。一些房屋的屋顶已被掀翻,露出斑驳的墙体和潮湿的家具。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污浊的河水蜿蜒穿过街巷,散发出阵阵恶臭。

    “我要回家。”

    刘向心里想道。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