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布谷~”黑暗中传来了奇怪的叫声，让少女心中的恐惧略微下降了些许。

    她记得这个声音，她曾在罗曼给她的笔记中听到过，不愧是巫师，手写笔记都有以太附魔、自带音效。

    “鸟？”

    “才不是嘞！”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接着一位身上穿着着有些起毛毡的毛呢大衣、腰间挂着骑士剑的家伙从黑暗中如水波般穿了出来。

    少女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会儿，倒不是多么英俊、也不是那个礼帽有多精致，而是……

    ————“鸟？”

    她看着剑士脸上带着的鸟嘴、呆滞的歪了歪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那鸟嘴的一周连带着金属锁链、死死的扣在男人脸两侧的血肉中。

    本应该是很血腥的画面、但不知道为什么，鸟嘴与脸的连接处、血肉并没有呈现出鲜血淋漓、血肉翻飞的样子，反倒是一副如腊肉一般的质感，看起来很是光滑。

    不仅不慎人、反而有些滑稽。

    “咳咳。”

    剑士咳嗽了两声，对着还在疑惑中的少女正色道：

    “你好，渴求希望之人，来自异世界黑暗中苏醒的剑圣——知心底小声：虽然不是真名为你服务。”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剑插在了地上，双手叠放在剑柄上，像是举行什么重要仪式一样严肃的说道：

    “我从遥远的黑暗中嗅到了你的渴求，这份渴求将成为我前进的灯火，作为报酬，我将实现你三个愿望。”

    少女手指抵在嘴唇，很是疑惑，不明白这货到底在自说自话些什么，但又恍然大悟道：

    “啊！是那个摸两下就能实现愿望的灯灯！你、是灯神么？”

    少女像是见到童话故事中的角色一样双眼泛起小星星、皮卡皮卡！超级闪耀！

    “不不不、我是大夏人和阿伯人的童话有什么关系……不是，这个故事的资讯流传的这么广的么……”

    剑士有些无力的否定道、神情与初入星海的罗曼颇为相似。

    “啊、不是灯神啊。”

    少女失望jpg

    “不不不，你不要露出那种很失望的表情好么？！我姑且也算是他的上位存在好么？！我是自由自在的给人许愿！不比那种被困在灯里的家伙好上一百倍啊！”

    剑士有种面对人类幼崽的感觉，完全搞不懂少女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但很快，他还是想办法将话题重新扳回正轨，也就是“三个愿望”。

    “什么都做得到？”少女试探jpg

    “什么都做得到！”剑士拍胸脯保证jpg

    母庸置疑，少女此刻内心的第一愿望，必然是再次见到罗曼、和罗曼继续生活下去，即使会被他讨厌也无所谓，她已经做好死皮赖脸也要黏住的打算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道：“那————”

    嘴张开、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少女就不再发声。

    “那？”剑士抱胸疑惑、也不知道他那剑是什么时候背到背上的。

    不行！现在的我不好看！而且……要带能让罗曼原谅自己的礼物才行、还有笔记……

    少女在心中纠结着，从剑士眼中看到的自己的倒影，身上的连衣裙已经不复洁白、到处都是血污与冰晶划出的划痕，看起来像是小乞丐一样，她不能接受自己以这个样子去见罗曼。

    在她心里，她与罗曼的重逢应当是在一片漂亮的花海里、自己也漂亮的和大漂亮再见、拥抱在一起。此时的她完全忘记了所念之人是怎样无情的将其丢下的，心中只有渴望。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少女发出纠结的“呜——”声让剑士有些忍俊不禁，很快，她才再次开口说道：

    “第一个愿望！我要我的小册子！”

    “啊？”剑士也有些懵：

    好朴素的愿望……但他也没有多说些什么，见怪不怪了已经。

    在黑暗中睡下、苏醒，又沿着灯火不断前进的旅程中，有太多的生命选择取回自己再也拿不回的东西了。

    童年被母亲撕毁的卡片、逝去爱人第一次送给自己的礼物；

    那些见了一面就再也联系不到的伯乐、十五年前无忧无虑的下午；

    落魄时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妻子揣在怀里的那个烧饼；

    那封没有传到的家书、那本承载着过去的相册……

    有些东西，并非比生命重要，而是他们代表了自己生命中极为关键的节点。

    生命的巡礼无非就是在名为“人”的百宝箱中存入珍宝，直到它随自己的离去而重归大地，但总有一些珍宝在失去的时候，会让这个箱子再也算不上百宝、彻底失去光彩。

    一个响指，一本册子直接落到了少女面前。

    她大喜过望，迫不及待的接住被光芒笼罩、从头顶缓缓落下的手册。

    失而复得，满心欢喜，她把册子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爱人，又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摊放在腿上、一页页打开，看着上面罗曼与自己写下的一行行文字，沉浸在了微小的幸福之中，一时忽视了剑士的存在。

    用以太书写的么？这个世界看起来算是高魔啊、都到以太技术民用化的程度了。

    剑士看着那本材质并不怎么高级的册子，如此分析着这个世界大概的能级，但并没有认出这是巫师的手笔。

    在星海，用以太书写资讯的手段太多了，并算不上特殊，就是罗曼、不用千里眼鉴定了没法一下子搞清楚哪本书上用的那种以太书写的手法。

    更别说有些不以文字为传递讯息方式的种族、以太书写的方式就更千奇百怪，那些种族也一直在抗议以太书写这个名字、要改成以太镌刻以太传输之类的。

    可惜，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一个个散落星海的小种族，和星海风向标、绝对的星海霸主，大家会按照哪个标准，根本就不是个人、甚至一两个种族的主观意志能够左右的。

    “那么、第二个愿望呢？”

    等了一会儿，剑士打了个哈欠把少女从沉浸中唤回现实：

    感觉不打断的话、她能抱着看上好几天啊……

    “哦！你还在！哦对！谢谢！”

    少女大脑加载有点儿延迟，好几个想法同时出现在了脑海里、动作上有些、奇异？

    一会儿抬手、又突然放下将书合上，看着剑士出声又突然找起手中的册子……

    总之就是感觉人要分裂了一样，线程冲突、行动混乱了一阵儿。

    “我要花！两朵！”

    少女想起了什么，兴奋的说道。

    “什么花？”

    “蓝色的蔷薇和荼蘼！”

    “……”

    剑士老哥直接傻了，要花还可以理解，什么起死回生的返生花、能通幽冥的彼岸花、现人神的七色花……要这些都能理解，但……要两朵到处都是的花到底有什么用啊……

    就在这时，剑士想起了自己的引路人、一位温和且各方面都很强大的大夏前辈教诲：

    “……你发现没有，我们穿越者似乎对和平的想象力十分匮乏、反而对任何事物都能够联想到人类的毁灭。

    而且，整个星海除了蛊、以我们穿越者为代表、对力量最为渴望，往往不会把内心的体会放在第一位，即使我们作为巫师来说、无条件的追逐着感动与纯粹。

    ——打个比方，假如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通往全能领域的钥匙，另一边是星海奇珍的纯粹与感动的承载物，巫师里面，只有你我、只有我们穿越者会选择前者。”

    长呼一口气，剑士不再细想，只是身后的黑暗蠕动着将二人一同包裹了起来，穿梭相位，来到了密林地区。

    手中剑直插大地、两朵花便顺着地脉游至少女的身前。

    一朵、梦幻而美丽；一朵灿烂而清秀。

    少女手中微光亮起、异种能量包裹住她的手，她小心翼翼地将两朵花捧起，以能量包裹起来，将这两朵花呵护在胸前。

    哦？这是传说中的那个吧……这次是来的好靠前啊。

    剑士心中寻思着什么，点了点头，脸上带有一丝惊喜之色，又压了下去，接着对那个将花儿小心呵护着的少女问道：

    “那么，你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少女幸福的轻扶着蓝蔷薇、眼睛微咪温柔地看着胸口处地花儿，轻声回应道：

    “最后的愿望啊、我想要……”

    画面转回到罗曼这边，在少女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开始了对整个世界的杀蛊行动，无数念头诞生的生命从北南下、一步步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战火之中。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屠杀、但进度还是很慢，罗曼本着不折磨的态度、总想着以最干净利落的方式送敌人入轮回、洗去他们身上的蛊意。

    个体的罪行不可饶恕、但整个世界的罪行，最好还是以净化为主、让他们没有未来与希望的单调npc牛马踏脚石人生，毫无痛苦的投生到其他世界去为好。

    可想而知，在有着气候之神与蛊共同制作的生命延续系统、不断复活的能力下，那些意念诞生的生命很容易被不断复活的大军堆死。

    不过罗曼也不恼，他此刻在忙别的事儿，反正、有着碾压级别的力量，又有着足够充裕的时间，总不能哪冒出来个挂壁起来给他秒了吧？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一个几乎是最小单位体量的星界，就是耗尽资源也培养不出能够伤到巫师一根毫毛的“主角”出来。

    徒手造高精度光刻机都比这容易一百倍，以太是神秘、是奇迹、无所不能，但不是心想事成好伐！无所不能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不过有一点令被莫名其妙强敌攻打的气候之神及一众蛊文明有些疑惑：

    “为啥每过五天敌人就会消失两天啊……”

    别问、问就是不想加班！坐牢也是有休息日的好么？！罗曼逐渐被剑鱼同化、或者说，他俩本来就是一类人……不、是个人都不想加班好么？！

    “人王啊……去集齐碎片看看有没有的救、没得救这概念看起来还挺好用的。”

    提溜着手中虚幻的阴鱼阳鱼交错的灵魂，罗曼顺着其上的命运线条便开始寻起了其余残魂的载体。

    有男有女、有人有兽，还有一些被禁忌手法炼制进了七个法器之中，看起来像是什么复活机制，其中一个法器还是活的、是个脑门带纹身的小男孩……

    “伏地魔是吧？”

    从小男孩身上抽出残魂后、罗曼有些无语，他觉得这个人王八成是看哈利波特长大的，要不然、谁！谁会把自己的残魂存放在杀死自己、敌人的后代身上啊？！

    灵魂碎片共计47枚，罗曼将他们随手黏合在了一起，一个是保险起见、万一这货开发个什么依托概念的大招，又碰巧是封印类的，自己身上那个反封印可摁不住概念上开发的大招。

    尤其是穿越者……配合着自己的刑期、他总感觉复活这个所谓人王后，他会直接对着自己来一句：

    “指令！五行山！”

    那就完犊子了，真就成孙猴子了，还没有铁丸吃、没有铜水喝，搞不好还得客串唐僧肉……

    面对有可能存在的威胁时，罗曼还是很谨慎的jpg

    “……过去多少年了？”

    人王说真的，长得一般般，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儿威严的白发老头、两侧的连毛胡子发白、眉头挤在一起，看起来事情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万年多了。”

    罗曼直接坐在空气上，一只腿盘着、扶着脸回答道。

    看起来是可以沟通的类型啊。

    “是么。失败了么。”

    人王叹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只是作个事后总结。

    罗曼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些什么。

    “我的后人……也不像是的样子啊。说明复活我的用意吧。”人王看了看罗曼、如此说道。

    “坐牢期间有些无聊、看看老乡？”罗曼手指微曲、头稍微低了一些回复到。

    ……

    听到这话，人王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下他话中的含义，试探着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冰雪圣殿，现在是监狱一类么。…现在的外界是什么样子？”

    那句老乡的意思姑且不提，如果冰雪圣殿成为监狱，那意味着时代却是向前了，我的后人很有可能推翻了那些自号为神的垃圾，建立起新的秩序。

    ……就是不知道突然感染了整个世界的那份毒到底有没有被解决了。

    “不，冰雪圣殿并不是监狱，整个世界才是。

    ——而外界和你所在的万年之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个生命维持系统、少了几个宗门，以及，多了我而已。”

    说到最后，罗曼指了指自己。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告知。如果没有其他要问的话，就拜托你在毒发之前将我杀死。”

    人王平静的说着，仿佛在说着外人的事。

    罗曼摩梭着下巴、他也不想劝些什么，这辈子老乡看起来过的很糟心的样子、不如洗却重入轮回，当个新时代穿越者，接着，他突然想到了那七个法器，微笑着对面前的人王回复道：

    “……好。不过老乡，你想看哈利波特么？我可以抑制住你身上的蛊、直到你看完为止。”

    听到这话，人王笑了，他也明白了罗曼口中那句老乡的含义，回复到：

    “啊、好啊。”

    “你穿越的时候用的什么看的？显像管？幕布？液晶？”

    罗曼从壶中天里套着各式各样的播放设备、试图给老乡一个完美体验。

    人王心里稍微暖和了一下，自那份毒降临后，他就再也没有这种感受了、捋了捋胡须，他笑着说道：

    “是盗版dvd、面包车卖的那种。”

    “？亏了你能从那堆家伙手里买到正经的碟片啊、还是超名作级别的……”

    回想着那个时代的显示器，罗曼掏出了一个体型庞大的“大屁股”电视机，打开，熟悉的雪花点出现在二人面前。

    两人都像回到了那个不知多么久远的、隔了数个维度、世界与时间的童年。

    随着罗曼将手搓出来的碟片放到能读取三个盘的dvd中，熟悉的声音从电视机中穿了出来

    ————故事，从一只猫头鹰说起。

    看的过程中，人王与环术士之间的距离被抹除，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只有那个时期的大夏人懂得的记忆。

    “说起来，我前世七岁的生日礼物就是盗版的碟片来着，七块钱还是几块钱，嗯，这段记忆残缺、没带下来……”

    “是么？什么碟片？”

    “啊、七龙珠吧，就那一集，我看了得有百十遍。”

    “那和我差不多，我把哈利波特也看了百十遍，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看的哪一部。”

    “确实，我也不知道我看的哪集。”

    “哈哈哈……”*2

    就这样，两个几乎同一年代出生、成长，却有着不同命运的家伙坐在电视机前看了一天一夜，也聊了一天一夜。

    这期间，人王也知道那折磨着他、折磨着自己同胞的东西叫做蛊、罗曼也从他那里得知了他的计划，具体内容冗长没有必要复述。

    但，用人王的话来说就是：

    “如果我的计划成功，这个狗屁的圣殿会被更为先进的技术取缔，而不是如此停滞万年之久。”

    最后，罗曼拿出两个小碗、倒满了自己酿造的美酒与人王互饮。

    二人对视、大笑、饮下美酒。

    随后人王如风消散在了空中，入轮回之中。

    罗曼看着缓落在地的酒碗，从随手带的包裹中掏出了那个小册子，久违的拿出纸笔写道：

    一念之差、入蛊彀中。虽有变化、无常之理，是为人王。

    ——成也人王、败也人王。

    化作卡牌、上印人王像，阴阳二鱼游动，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