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了。
教士在献祭后并没有通过仪式复生,虽说本来,村落里的人们对这个外来的冰雪圣殿教士并没有什么好感。
一个外来者、孱弱无力、只会念一些奇怪的咒语,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能用些奇怪的戏法独自前往资源之森。
但即使如此,教士的死亡还是为村庄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猜忌、怀疑,一种浓厚的不安气氛在整个村庄里弥漫,当圣殿每天产出的火石日渐稀少后更是如此。
直到昨天,村庄里死人了。
罗曼带着圣女抵达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一地撇在地上的部分脏器与脑花。从未见过如此惨烈景象的少女直接吐了出来,但蛊王的本能让她没能呕出今早摄入的养分。
制成食物后难以保存?不、是单纯受环境影响没有相应的脏器食用文化么……
从这堆脏器残留下来的信息中,罗曼得到了关于这坨东西的详尽信息。
脏器是源自村角以捕鱼为生、互相依存着成长的兄妹二人,因为年幼且孱弱,哥哥每天只能跟在捕鱼的队伍后面拾取一些边角碎料带回家维持生命。
但说真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照顾妹妹,为什么要将来之不易的食物分给每天躺在床上、一副死人脸的病痨鬼……可能是因为香香软软、抱起来很舒服吧,叫声也很动人?
他不记得了,也想不起来了。
在很久以前、他也曾是个好哥哥,亲族过世后、在村民的接济与教士的照顾下,兄妹二人每天虽然过的穷苦,但也在小屋子里、烤着火石,互相依偎着、互相讨论着教士今天讲的故事,讲着今天捕鱼队捞到了多少鱼、遇到了浑身雪白的巨兽……
微小的幸福曾在小木屋里燃烧着,虽不旺盛、但也足够温暖两人。
可惜,在化成这坨冰藏之前,这份火苗便被蛊毫不留情的熄灭了,兄妹、早就变成了寄生与发泄的关系。
现在估计已经被做成肉干、挂在谁家的地窖里了。在罗曼的视野里,有近百根丝线从这两具缠绵在一起的肠与脑关联,想必是凶手为了不被锁定,故意为之。
分而食之,什么时候也能算做阳谋了。
罗曼习惯性的抚着圣女的脊背、缓解她的干呕,他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不妙了。
这是同教士一般不会在仪式中复活的情况,也就意味着:
剧情要开始了。
想着这些天不断死在院子里又复生的村民,罗曼猛吸一口气、转身,他对着刚恢复过来的少女冷漠的说道:
“走吧。”
少女回头、看到的是刚踏出一步的罗曼与彻底凝固住的村庄。
动、动不了……
她挣扎着,却无法逃脱蓬莱的时停影响,而眼前的身影上冒起了危险的气息、乳白色凌乱的气流围绕着罗曼舞动着、身上的服饰一时失色化作灰白。
织·白泽。
高浓度的以太被聚合到罗曼手中、化作光枪,兄妹二人的命运线与白泽气息缠绕在枪头,不受物理法则束缚的光芒照亮了少女的脸。
少女不清楚,为什么如此耀眼的光芒并未刺痛她的双眼,反而令自己心生向往。
那份向往到底是蛊王向往强大、还是少女在向往着纯粹呢。
但这都与罗曼无关,他握紧光枪,眼底亮起光环、穿过时空与世界的壁垒,冰冷的注视着在自己本体净化下挣扎的蛊:
“我很不爽,所以,把那两个灵魂送给我吧。”
话音落下,如同雷光般的长枪在少女的注视中冲向天空、消于风雪。少顷、长枪包裹着两个像是糍粑一样的团子回来了。夷皮附着、罗曼用手将两个沾上一点儿蛊气息的灵魂掂量了两下。
炼金术·灵
一道黑气从上窜了出来,凝成一个液态的黑色粘稠液体,罗曼只是一瞥、那被练出的蛊结晶便彻底消失在了星海之中。
“碎星。”
话音落下,罗曼身侧的空间中裂出一道口子,一只乌鸦携着暗影从中探出头来,血红的鸦眼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鲜艳:
“干哈?坐牢还使唤老……您尊贵的使魔?”
看着罗曼有些恐怖的表情、碎星换了一种说法。
笑容和熙、罗曼眯着眼睛温柔的说道:
“把这个送到剑鱼手上,让她找个好点儿世界投入转生系统去。”
两团暗影包裹住灵魂,碎星点了点头,临走前大声喊道:
“菊下楼两顿!记住了嗷!不是白干嗷!”
看着以自己方式缓解着自己情绪的使魔、罗曼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不过在圣女眼中却不是这个样子。
乌鸦。可怕!呜呜————
你碎星老哥可是一点儿不带收敛的、体量敞开了从无尽之海冒出来的,共享了罗曼疫苗、再加上本身就是强大星海个体的碎星,在少女眼里和已经克苏鲁邪神差不多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足以吞噬一起的暗影,心底升起的恐惧甚至令她没能听清罗曼说的话。
而另一边,穿过无尽之海、来到万事屋的碎星,把两个灵魂交到正在喝着特调饮品、享受着悠闲度假时光的剑鱼手中。
“昂——?”
剑鱼拉下墨镜、露出一副“你他*脏话*在说啥”表情,给碎星吓得一激灵。
草!这婆娘和罗曼发起飙来一个德行!要死要死要死!
就在碎星开始冒冷汗、准备化身暗影跑路的时候,剑鱼一个打挺从沙滩椅上站了起来,手朝着它一搭:
“啧、拿来吧。”
接过两个看起来是靠记忆重置出来的量产货灵魂,剑鱼不是很明白罗曼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一两个蛊文明的玩意、最后清洗的时候直接投到轮回里去不久好了,何必单独找个世界投送。
“是为了自己舒心吧。”
听完碎星说的话,见得多的母皇在旁边扒拉下墨镜、对着浑身散发着“不想加班”“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的剑鱼如此解释道。
属于是巫师见多了、被这种“我乐意”搞出ptsd了。
一直在半鲸人世界卵中当行政官、偶尔在星海跑跑腿的剑鱼叹了口气,眼神中的疑惑更甚,无奈道:
“真是,搞不明白他们这群人。”
接着,她扭头望向一旁悠哉游哉、嗦着冰棒的母皇冰冷的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没有假期的吧?”
母皇抓着冰棒挥了挥,点头,笑容满面的对着剑鱼竖起了大拇指:
“没错!所以我摸啦!去他*脏话*的巫师!”
剑鱼直接润了,她已经预感到帝国巫师到时候怎么收拾母皇的了,那场面属实是……难定。
老学究责任意识教育讲座,时间无上限,全凭心情,还有术式加持吊着不能分神,相当的折磨。
有的时候母皇都想直接变成雷暴虫和老头子拼啦!
欸?我能动了?!少女一个踉跄,直接扑到了罗曼的后背上,在抬起头,是大漂亮一脸嫌弃的目光。
一下子少女火就上来了,什么问题都抛到脑后去了,脸颊鼓得和包子似的:
“唔!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可爱么!”
……罗曼无语了。说真的。
“卖弄可爱的家伙、一点儿也不可爱。”说完,他还在心里补了一句:
就和很多人知道自己长大好看就会变得很油腻一样。——啊,连结种除外。
就这样,一男一女在雪地里走着,男的一言不发、女的在后面挥舞着小拳拳、可惜破不了防,还给自己累的够呛。
身后的风雪再次刮起,地上那仅有能够证明曾经一堆兄妹存在过的脏器在一股神秘的力量下化作齑粉,再无痕迹。
待到风雪消却,罗曼和圣女已经再次回到了冰雪圣殿之中,只不过,今天的课程取消了,因为已经没有伪装下去的必要了。
数头野兽在朝着这里奔来,而有一头,马上就会到来。
“轰隆!”
一声巨响,圣殿的壁顶被砸出一个窟窿,一位一头血红的青年掉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罗曼内心毫无波动,抬起手、一发发魔弹就对准了青年的头颅:
“第一只。”
咻————
魔弹没飞过去、停在了青年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再无寸进。
一副坚毅表情的圣女就挡在那里,让罗曼有些难以下手。
君子远庖厨,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即使明知是蛊王,这些日子里罗曼多少也是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虽然他可以毫不留情的下手将其杀死。
但,膈应。
看着一副质疑的表情看向自己,罗曼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手将魔术消散,接着,他将手放在圣女的头上:
“……算了。有缘再见。”
想了很多,但罗曼还是放弃了,对蛊王的躯壳有什么好说的呢。如果真听得进去、也不会是蛊王了。
“欸?”
圣女、少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只是想要护住伤者而已,为什么罗曼会说出这种话。
下一秒、圣殿的大门被风雪撞开、刺骨寒风让她睁不开眼睛,当视线再次恢复之时,罗曼已然消失不见,唯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再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大、大漂亮?”
她有些迷茫、用颤抖的声音如此说道。
她害怕自己的猜测成真,害怕罗曼真的如同他来时那般消失不见。
那样的话,自己又要重新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恶意了,她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世界中去了。
再顾不上身后莫名其妙的“天降系”红毛、她朝着风雪中去了。
“罗曼?!罗曼!大漂亮?!……”
少女再村落里奔跑着,四处呼喊着先生的名字,冷风灌进喉咙、刺痛双腿,又被那熟悉的怪异力量治愈,顾不上疼痛,她就这么奔跑着、呐喊着。
哭泣着。
力竭、圣女瘫倒在了雪地里。
蛊王的力量保护着她,本能的、来到了罗曼的房前。
推门、进入,房间空无一物,完全没有人类生活过的信息,但这对仅剩下存续本能的圣女来说毫无意义,比较它只是寻个降低消耗的地方罢了。
也许是两天、也许是十天,也许是一个月过去了,少女在罗曼的住处再次醒来,意识朦胧的她口中呢喃道:
“大漂亮……?”
在梦里,她抓住了大漂亮,一同在雪原里冒险,打败红色狗狗、征服蓝色大龙龙、驱逐邪恶的女巫,最终拯救世界,幸福的和大漂亮生活在了一起……
“是梦啊……”少女平静的说着,但眼中的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想起在课上,罗曼曾说过的: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
她鼓起精神,心中下定了决心:
无论是雪原的尽头、还是密林的身处,我都要找到你。
但现在,她要想办法脱离这个村庄,这个、所有人都对她虎视眈眈,却不知为何没有行动起来的村庄。借着自身的奇异之处,总能做到的,她如此天真的想着。
深吸一口气,她起身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尸体。村民的、素不相识的、还有野兽的。
发生了什么……
但看着这些人手上拿着的刀兵、拿着的和自已有关的事物、甚至衣物,她像是有了一丝明悟。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罗曼的院子。
她抚着门槛、有些悲伤的说道:
“是你保护了我么……大漂亮?”
巧合之下,带来了误会。
罗曼走的匆忙、并没有解除自己院子中零散的法阵,这些能级并不是很高的法阵、对于这些村民来说是致命的,但对于蛊王的本能来说,是能够轻而易举避开的玩具。
而此时她也看到了、在风雪中唯一矗立着的身影,是那个导致自己与罗曼分别的导火索,她想迁怒他、但,罗曼却曾告诉过她:
“莫要迁连无辜。”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罗曼影子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红毛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朝着少女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眼惊艳,在这个四处充满了杀与欲的世界中,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之人,雪莲一般的女子他也曾见过、但那都是虚假的、做作的,和这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截然不同。
想要。
仅此一瞬,他的内心就被欲望占据,习惯性的将其压之心底,一步踏入院子,抡起长柄战斧帅气的转了几圈,将院中的法阵破除,故作高冷的说道:
“困住你的法阵我帮你解除了,现在,外面安全了,你可以出来了。”
心底还在想着对付这种天真的女人应该……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踩了大雷了。
迁怒、化作了愤怒,并表现了出来。
少女以青年肉眼无法观测到的速度扼住了他的咽喉,仅仅一瞬间,便被彻底化作冰雕、成为永恒。
也许,在蛊的剧本中,这名蛊王预备役能够站在舞台中央喧哗上几幕、甚至跃下舞台,登临星海。
但他面前的可是在残酷命运舞台上厮杀、在无所不用其极的情况下的最终优胜者,货真价实的星海蛊王。
论能级,她与现在侵蚀着这个星界的蛊属同一级别,在她手里、这些刚刚起步的预备役就和婴儿一样无力,即使,只是一副懵懂的意识也足以虐杀这些未来的天地主角了。
发生了……什么?
感受着身体内部涌上来的力量,少女更加的迷茫,原本只是对世界、对罗曼的离去感到迷茫,但现在,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都搞不明白了。
杀人、和杀鱼一样容易……
就在少女还在迷茫的时候,罗曼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那就是根据交织的命运线所推断出的,蛊剧本的舞台中央————冰雪圣殿。
现在,来自星界各处的预备役们都在朝着这里赶来。
无论是出身遥远荒漠的、还是相位中的奇异,又或者是生而为支配者的;
起于微末也好、出身高贵也好、奇遇堆积也好、贵人相助也好,他们总会到达这里,最后为了整个世界的资源归属进行厮杀,而这里的主人,就是剧本中的“反派角色”
————冰原的支配者·冰神。
有个很lo-b的名字,而且,还是个倒霉蛋。
刚将气候之神拉下神座、自己取而代之,修复自身的期间催动着自己所支配的村落、城邦中的侵略欲望,四处搜刮着修补灵魂的物资。
如果只是到这里还好,但,他脚底下有个大货————星癌
这东西对于星海中存在的任何生命都没什么用处,只有反人种、只有蛊能用,它会不断吸收整个星界的资源,不断扩展,最终,为那位舞台中的主角献上能够实现一切许愿机。
世界征服、飞升成神、“全知全能”,它能够满足一切、受限于蛊视野中生命的愿望。
而不巧的是,在一次次的死而复生中,许愿机的信息被潜移默化的刻入到了全世界的常识之中。
唯一不知道的、只有冰原地区,也就是这个倒霉蛋站在终点,却被注定了被人击败、分食。
不过罗曼来了,他的倒霉蛋人生也就到此结束啦!
人生也结束啦!
这次,可没什么家养的逆猫阻拦了。
生命的最后,它只听到了一句话:
“蛮有趣的生命形态,可惜,是蛊。”
理模拟·燃钢·罗曼铁拳
一拳,雪地之王便化作了一块儿冰蓝色的钢锭,摔在地上,再无生命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