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乡天空不再血红昏暗、天上也不再落下腐蚀生命的黑灰。
密乡内饰的众生看着熟悉却陌生的景象,感觉自身与世界之间隔了一层毛玻璃,不清晰、不真实、不可置信。
难道只是一场噩梦么?有生命怅然地想到;也有生命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感受着肥沃大地带来的安全感。
在平静了一阵时间后,u预想中的欢呼声并没有响彻密乡三十三诸天,只有淅淅沥沥死里逃生、死而复活下的呐喊。
但那些人的数量只占了不到亿兆分之一,根本掀不起一丝波澜。
其中以曼荼油天的吸血鬼们更胜,本就是尸者喘息的行尸走肉,死里重活过一次,迦勒底又以磁场转动重组过一次。
只不过是再次醒来而已,并不能代表和平的到来,更不意味着世界变得安稳了。
那些呐喊庆祝的,都是在第一轮冲击中就死去的生命。
没有残忍的虐杀、没有亲朋在眼前化作脆脆冰、也没有弹尽粮绝、资源耗尽的绝望。
深渊意志指挥下的恶魔只是一刀秒了而已,温和的、利落了、如同安眠一般的死亡让这些人没有流失过多关于生命的、关于人生的热爱。
但,这类存在终究是少部分。
更多死在眼魔深渊下的众生,在战争中受到的精神刺激让他们变的沉默,从死了回归下的本能反应也是警惕着周边的一切,不敢有丝毫放松,如同刚刚失去母亲庇护的幼兽一般。
更别说在资源耗尽与玩弄人心的恶魔双重压力下,律法、规则、道德崩塌,为了求生,普通人会做出什么了。
现在,密乡的各个角落都有人瘫坐在地,不敢面对那些曾经的亲朋好友、那些曾一同在战争阴霾下求生的同伴。在内心中谴责着:我都做了些什么。
而那些没有自我反省的,则被罗曼连带着恶魔一起送到深渊了,和平的世界不适合他们。
“沉默么……”
罗曼感受着体内情绪之心汇聚出的新情绪,一时失语。
杀死死亡的剑术在南丁格尔们的加持下,一同杀死了疾病,残缺、破损的羽族、核心被污染的吸血鬼,以及,战争下人们产生的精神失常。
但萌生死志的人依旧不少。
被恶魔当众玩弄致死的、削成人彘泡在粪坑的、脑袋被挂在恶魔腰间当保持意识当作阳具包裹的;剥下完整皮肤吊在炎魔掌心跳舞的、刺穿脖颈充作尖角装饰的、身披同胞羽毛所作大衣当作活体标本的;有被迫塞下母亲血肉的孩童、有串联在一起的赛博精神病核心、也有亲族尸体被缝到身上族长。
……
这些人,罗曼是救不回来的,但,为了让自己的念头通达,所有复活的生命面前都有着一份选择面板。
是否选择忘却痛苦?
否、否、否、否……
几乎没有人选择“是”。
不是坚强到能够直面自身身上发生的悲剧,而是全部自缢了。
“唉。”
罗曼一声叹息,将所有死去生命的意识聚合体与灵魂收归到了手中,凝视了许久。
“请。交给我吧。”
大量的粒子在他的身后浮现,一道万丈高的钢铁之躯出现在了罗曼的身后。
是机全神,密乡内饰·艾达,也是现今的世界意志。
罗曼看着祂伸出的钢铁机括“五指山”,沉默了片刻,便将那团聚合了百亿灵魂意识的光球轻柔的放了上去。
“给他们个好去处吧。”他如此吩咐道,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遵命。伟大的救世者。”机械化的声音传到罗曼的耳边,惹得他发笑:
“我算什么救世者,只是个随心所欲的不成熟巫师而已。”
机全神沉默了一会儿,庞大的身躯转向东方、掀起一阵罡风流转,接着,祂手指一个方向道:
“浮世讴歌生命教,神明、二代教宗皆是救世者。您也、不负其名。”
这是安慰么?罗曼听完勉强的笑了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已经只剩山林的教会最初遗迹,语气复杂的说道:
“情况,不一样啊。”
“不、一样的。你们都可以选择袖手旁观的。”
这次,罗曼没有回复。两人的思回路不再一个方向,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必要了。
机械唯物,以太唯心,世界内部的生命会迷信客观事实。
但,能够以心意随意扭曲世界的巫师,无法逃避自己内心的波动。
什么也没说,罗曼化作虚影消失在了无尽之海、回到了自己的据点————万事屋。
通界·密乡内饰·艾达也随着世界卵结界解除重落星海。
刚回到万事屋,罗曼什么内心纠结、思维混乱、面对内心之类乱码七遭的情绪波动全都无了,全部转换为了————尴尬
“我名罗曼·罗兰,是来尔等想象之外的旅人!”这是叉着腰站在桌子上的白夜。
“此身比密乡更强!比神灵更强!比深渊更强!”这是站在白夜身旁一起摆着魔法少女姿势的阿尔杰塔。
“尔等文明所存的飞升者与神明不过是我等造物衍生!是尔等竭尽蛮勇、耗尽才智,拼尽气力也无法撼动的存在!——啊、刚醒来就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了啊。”这是打来了密乡就一直处于掉线状态的碎星将军。
“现、现在,我将以一己私欲,强行歪曲尔等的命运、存在、和、和…未来!——是这么说的来着?”这是搞不懂情况的玖翡儿。
“尔等只要祈祷就可以了,只要接受就可以了,只要等待就可以了。”这是拿着书端着茶杯,一脸平静、身上散发着一丝欢乐情绪的起舞祀。
有一说一,罗曼现在能用脚趾抠出虫洞。尬完了属于是。
所谓中二,就是仅仅适用于极端苛刻情境下、独属于某一角色的动作与台词,一旦出现在限定场景之外的地方,就会显得贼*脏话*二!
本来没什么反应的剑鱼,看到这一家子活宝重新复述了一遍罗曼说的话后,脸上也露出了戏虐的笑容:
“嗤。”
剑鱼的这一生嗤笑是压死罗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化作灰白二色摊在了院子的摇椅上,双眼失神、内心惆怅:
啊、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罗曼号、击沉!
寿桃看着快变成烂泥的罗曼、拽了拽白夜的衣角小声说道:
“他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草、我哪知道啊?应该没问题吧?白夜收声、挠了挠头开始“俺寻思一下”。
趴在阿尔杰塔的碎星听着这俩人的“大声密谋”叹了口气,猛吸一口、对着罗曼的方向大喊道:
“喂!下次还敢这么玩儿么?!”
?*7
“当然!”罗曼直接身子打挺坐了起来,手里比这大拇指斜过头说道:
“人类的浪漫是不会死的!”
众所周知,做大事儿前念一段是必要的仪式,能够加持逼格jpg
罗曼更是在做点啥之前不念一段、浑身不舒服,纯属场景应激反应。
看着罗曼无事,万事屋的院子又恢复了吵吵闹闹的欢乐气氛。
起舞祀在一边喝茶一边看书,玖翡儿围着她问东问西最后被光带缠成粽子吊起;
阿尔杰塔和白夜拿着游戏机在院子里联机玩着儿古早的红白机,寿桃靠在白夜怀里像小猫一样眯着眼睛;
剑鱼沉入光脑品鉴着最新一期的《玄君七章密经》系列纪录片、碎星将军苏醒第一件事就是和阿赖耶识展开一场激烈的飞行棋缓缓脑子。
看着院子里欢乐的样子,罗曼的心底暖和了许多,密乡旅途中所见所闻带来的负面情绪被尽数驱散、意识放空,享受着一时的阳光。但说真的,他有点想vivy了。
“……”
母皇看着这副样子的罗曼、没有吱声,只是像鱼一样在空气中游动到了他的身后,死鱼眼死死盯着他、内心轻叹一口气:
不想加班。
过了好一会儿,罗曼才从小憩中苏醒。看着眼前团起来、飘在半空中围着自己绕圈圈安睡的母皇,他笑着伸出手指在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戳了戳。
“#!你很烦欸!”母皇抬眼看着憋着笑的罗曼,冷着脸说道:
“没大没小的小子,等死吧。审判庭马上就到!”说着说着她就直起了身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罗曼。
罗曼僵住了,刚才脑子放空、完全忘了这回事儿了。接着他转念一想:
话说之前不是阿赖耶识直接拘我的么?审判庭什么情况?
像是猜出他此刻所思所想的母皇冷笑道:
“哼、大脑袋可没时间挨个抓你们这群不讲规矩的家伙。全都是我们这些外包组织、移民巫师在做好嘛!”
“哦,这样啊。”罗曼的反应让母皇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恨得牙痒痒。
有一种你和别人说“我加班超辛苦”,另一边回到:“哦,那挺好。”的感觉。
主要是观念上的差别,一个996年代穿越下来的家伙,即使是经历再多,第一印象里也不会觉得巫师文明动不动就几百年几百年放假的工作有多辛苦。
而且审判庭那玩意儿,不纯兴趣么……真的。
更别说还有执法权这种能让各种文明在发展中打出脑浆子的东西。
“什么是审判庭?”
“审判庭就是……嗯?你醒了啊。”
连一刻都没有为眼魔的死亡哀悼,赶到现场的是、从能量耗尽状态苏醒过来的吸血鬼大公——伊丽莎白!
她双手抱着胸、身体曲线在贴身的礼服下展现的淋漓尽致,频眉道: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密乡的事情不是解决了么,你怎么一副像是要被灌倒废弃油矿里的样子?”
“……某种意义上你说的倒也没错。”
罗曼如此回复着,接着给她普及了下关于干涉法与蛊的知识。
虽然罗曼还没有切身经历过,但,之前见到几位蛊王确实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好印象,李哥的蛊文明日记更是字字狗、啊不是,是字里行间尽是血泪。
伊丽莎白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但不是还有其他的惩处办法么?为什么你这么笃定自己会去那个、所谓的蛊文明坐牢?”
“……”毕加思索、稍作思索,恍然大悟。
“是欸。我可以去创世啊。”
罗曼如此说道,但落在伊丽莎白眼里却又是另一个样子:
这个世界就是被这种蠢货拯救的么?
飘在空中的母皇突然发出一声嗤笑声:
“这货和之前的迦勒底不一样,他把这份现实用极高的优先级固定住了,没法还原,要么全能出手、要么,就得去蛊文明坐牢将这份结果保留下来。”
“迦勒底……我沉睡的时候,意识里有个狂敲我棺材板的痴女说的组织么?”伊丽莎白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浑身打了个冷颤。
不是,咕哒子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
说回正题,巫师文明为了让巫师减少对文明的过度干涉,但又为了满足巫师们追寻感动的欲望,在干涉法中有一条特殊议案:
“可以保留巫师对文明干涉结果,代价为前往蛊文明服刑。”
至于理由,大概是见识下人类的恶性吧。
有些时候,积重难返的世界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巫师的旅途不允许在这些腐肉一般的文明身上浪费任何时间,理念上更无法接受自身维护了那些腐朽的旧社会、将萌芽的反抗之火扼杀。
旧有的事物固然有好、新生亦会滋生灰暗。
但不变者无未来,变化总是好事,即使会让文明提早步入死亡。
这是巫师们的想法,但对于那些文明中的生命来说可能就是不这样了。
但巫师们并不在意,世界,要以我的思维去运转、令我满意,让我欢愉才行。
说到底,谁都不会指望一个拥有者随心所以操纵整个世界命运的存在,能够面面俱到的去体会弱小之人的渺小世界。
无论是凡骨、亦或是星海天灾————巫师。
老罗兰曾说过:“因为我们足够强,又足够厌恶争斗。”
所以,星海才是如今的样子,看似和平与欢乐的世界基调,是建立在绝对强权统治下的。那些不满于此、有着足够力量去改变的,早就一头撞上这艘名为“巫师”的黑船,如泡沫般破碎、彻底驱逐出了这条神圣时间线。
悠闲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罗曼能把每一段充裕且悠闲的时光过的紧巴巴的、总是赶来赶去、充满了紧迫感。
看着眼前的伊丽莎白、以及刚刚处理完各自的事赶到的u&v,罗曼回想起了自己在浮世讴歌生命教当教宗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三人,他、狐狸、巫女,影响了整个世界千万年的走向。现在,该由眼前的三人去改变世界了。
不、是两人么,v要出走啊。想着,罗曼看向了飞升后愈发慵懒的v笑了笑:
“v,你就跟着卡西切他们吧,应该还有一对儿奇妙的夫妇在,虽然可能会有些吵闹,但在星海之中,多几个人碰到趣事的几率会高很多的。”
v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建议,这些天在万事屋看着罗曼家欢乐的景象,让他也萌生了一种在相信一下他人的想法,也算是顺势而为了。
算了下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罗曼身后的空间被人一脚踹碎,总感觉有个声音在大喊着:
“开门!审判庭送温暖!”
接着,两道身高差极大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就是,这两位看起来有些眼熟……
一位是身穿西装外套、手持黑色笔记的大学生,另一位则是三米多高浑身雪白、长有节肢手臂的“蛾人”。
“…我应该没有犯足以上死亡笔记级别的罪吧?”
罗曼有些无语,为什么夜神月会在审判庭里啊?这下真成新世界的卡密了,各种意义上的。
夜神月没有搭理罗曼,说实话,他有些疲了。斜了一眼罗曼,有气无力的念到:
“巫师?二类穿越者对吧。果然、你们这群所谓高纬度的存在怎么总喜欢情绪化的去擅自插手他人的命运啊。”
罗曼目瞪口呆:
“不不不、你这种只要犯罪就上本心脏麻痹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情绪化插手他人命运啊……还有,为什么会是你过来?审判庭排班随机的么?”
不提还好,一提夜神月就火大,他皮笑肉不笑、面目有些狰狞的说道:
“为什么是我?当然是因为审判庭的架构中、给我分配人物的家伙是*很脏的话*的二次元!而你!是登记在册的二次元!你说我为什么在这!?还不是为了满足你们这些家伙的恶趣味?!”
而一旁优雅矗立着的白色死神不知从哪掏出一枚苹果递给了他,并说道:
“嘛,lighet,火别那么大,吃个苹果吧。”
“啊,谢谢你,阿玛。”
“不客气。”
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他话音一转,突然平静了下来,猛吸一口气对着罗曼说道:
“不过,最为惩罚来讲已经相当轻了。但——果然,我还是很讨厌你们这群家伙。”
“那、我很喜欢你?”罗曼寻思了一下,选择了最恶心的方法怼他。
“对!就是这个反应!你们这种喜欢激怒我看我发狂的恶趣味!”
说完、夜神月长叹一口气,不堪的回忆涌上心头,靠在墙角滑落了下去、摊在地上。
不不不,你到底是经受了多少摧残啊……还有这招这么有效的么?
说真的,罗曼有些同情他了,无关其他,仅仅是需要面对一群知晓你一切黑历史的人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受到刺激。
阿玛只是优雅的捂着嘴,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