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走了？”

    u看到身后的罗曼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死死的望向一处尸堆，一动不动。

    罗曼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只是自顾自的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喂！你、…算了。”

    u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随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而此时的罗曼已经翻开了一片铁渣堆，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掏出来了一个东西。

    “d-6成长组件么……

    里面都写了什么？”

    u如此问道。

    羽族们在出生时就会移植的成长组件、长久的为未成年们灌输着常识与知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进行更新，后面的数字也会不断增长。

    也有着类似光脑一般的作用，只不过没有巫师们的稳定、强力、功能丰富。

    很明显，罗曼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属于六岁羽族的组件。

    “妈妈？爸爸呢？”

    怀里拿着白色球状纳米玩偶、身上还有着大面积血肉组织的双羽小萝莉疑惑的看着母亲。

    “……”

    母亲没有回话、只是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摸了摸小萝莉的头，她接着问道：

    “妈妈？”

    话音落下，幼女的母亲直接抱住了她，声音沙哑的说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跑起来、朝着北方、那里有……”

    母亲使出了全部的气力将自己的身躯微微歪斜、松开了还想再多抱着一会儿的孩子。

    接着，轰然倒地，大规模移植改造的义体在失去了控制中枢的指令后，直接化作了冰冷的机械与铁块儿。

    如果不事先移开身子的话，一定会把这孩子压成血肉飞溅的肉泥吧。

    错误的感性选择、没有将最后的信息传达完毕。

    只有冷冰冰的、被称为母亲的钢铁废品砸碎了地面，露出一片堪称灾难的背部。

    曾经光滑的拟态皮肤破损不堪、内部的机械结构也爬满了蠕动着的血红色能量，将整个背部扭曲、腐朽，

    在此刻，人类情感所迸发出的、不是奇迹，而是绝望。

    小女孩目睹了母亲的惨状后，即使身上已经移植的组件所带来的生存能力，足够她躲到罗曼的到来。

    但，她还是放弃了，或者说，不得不放弃了。

    极端情绪从血肉中滋生，又与d系列组件共鸣。

    本应能够强行实现如机械化心智般能力的d组件、在血肉冲突下生出了病。

    遥远的过去人们称其为“中邪”、后又被称为“癫”、在医疗学发展到一定地步时又被称为“精神疾病”，再后来，走上机械改造、义体移植道路的文明又称其为“赛博精神病”又或者“血肉诅咒”。

    小女孩疯掉了。

    无关意志、无关精神强度、无关阅历，只是技术与血肉混杂在了一起，本是一份的极端情绪压力、化作了两份，又叠加混合、诞生新的病灶，无限倍增了下去。

    是技术的缺陷导致的悲剧、也是————

    “…战争啊。

    ……算了，走吧。”

    罗曼小心的将d-6组件收入怀中，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和u继续踏上了寻找祖母之旅。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么…人类在最后关头总会说些谎言啊。

    回想着从数据中看到的画面，罗曼在心中如此感叹道，同时也更进一步确定了决心：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说的。

    路上，他时刻把玩着手中这副小女孩遗留下来的特异情绪。

    感受着其中所带来的绝望，一种连绝望这一概念都没产生的知性中，所诞生的、最为纯粹的绝望。

    虽然内心中的一切、知识、经验、教育等等都在告诉着罗曼：

    这不是应当感到一丝一毫高兴的场合。

    但嘴角的笑容仍旧抑制不住。

    是纯粹啊、极致的纯粹。

    巫师，最为被星海所恐惧的一面，此刻在罗曼身上萌芽。

    或者说，复苏？

    有着与教育相当的良知，但，却仍会因为眼前发生的惨剧中诞生的美丽而感到幸福。

    这是每一个巫师身上都或多或少存在着的、除去巫师文明以外文明的“一般论”病态。

    看着露出和平时截然不同气氛笑容的罗曼，u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那份普普通通的d-6组件中到底记录了什么，能够让这位在一路上看着尸山血海都毫不在意地家伙如此动容。

    那不是什么“正常”的笑，u是如此断言的。

    怎么说呢，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罗曼，他只能想到一个

    ————哀嚎

    提问。

    ？谁？我的心灵链接被入侵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唐突的在罗曼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让他一下子回过魂、眼神锐利，浑身的防御机制全部打开、一道道光环笼罩在身体一周。

    明明能改变，却坐视悲剧发生。

    逆转结局，能够抚平伤痛么？

    嗡————

    罗曼没有回复。

    只是在u震惊的目光中将自己的脑击碎、当觉察到声音仍未消失后，环增殖、为主自身后释放出了大量以太魔炮、将每一个能够被称为罗曼的粒子都抹除的一干二净。

    不到一秒，在u的量子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间里，罗曼便已经从蓬莱之中再生。

    “……不是作用在肉体和以太上的么。麻烦了。”

    声音仍未停止，罗曼长叹一口气，无数种可能从脑海中涌现：

    阿赖耶识的试炼没结束、这个世界是假的来自时间线外的干扰全能领域或者更之上的存在干涉————

    想到这儿，他试图用光脑拨通李牛耳的通讯。

    失败了。

    又给老罗兰。

    失败了。

    又给阿赖耶识。

    也失败了。

    这下，他一下子放心了，长舒了一口气，对着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u安抚道：

    “小问题，不用在意。”

    不是来自巫师文明的东西，就是远超巫师文明的产物啊。

    他对自己脑海中的声音做出了如此结论。

    李哥、阿赖耶识、老罗兰，是迄今为止罗曼见到的最强的一批人，其中李哥更是立在星海绝颠的程度。

    只要他们不想，基本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干扰他们。

    基于此，简单的推理下就足够令罗曼冷静面对脑海中的声音了。

    更重要的是，无论哪一方，他都无法反抗。没有选择。

    从声音响起、再到自爆、再生，推理与通讯验证，整个时间不到一瞬就完成了。

    反倒是在和u解释上花的时间最多。

    接下了，就是回答这个对于自身来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了。

    抚平不了。但对尚未发生的事情插手、只会创造更为猛烈的悲剧。

    罗曼是如此答道的。

    擅自插手他人的人生必然会带来惨剧，将其无限的可能性干涉到一条未必稳固的发展线上，一切顺利的话皆大欢喜。

    但假若发生一些细微的偏差，就会直入地狱。

    好心办坏事这种陈词滥调无需多言，望子成龙的故事家喻户晓。

    “人类，就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罗曼在其生命极为幼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干涉他人都是如此，更遑论干涉一个百万门级别的通界、牵连着数千万星界的命运呢。

    他不会觉得自己能够做到“拯救”之举，至少不是自己认知中的拯救。

    包括当初在精灵联邦时的所作所谓也是如此，他只是觉得自己在为朋友出气、出发点是纯粹的私欲。

    虽然这俩朋友现在多少是有些馋他，快要发展成不是很妙但很妙的事态了。

    “嗯？”

    路上、u发现罗曼又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刚要开口，就被他手势示意安静一下。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罗曼再次开口：

    “有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你要听么？”

    u看了看四周的焦土与同胞们躯体堆叠出来的钢铁与血肉交织的“荒坟”“荒塔”，他苦笑的说了声：

    “难道还有会比现在差的情况么？”

    罗曼捂着脸测了过去，看的u直接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心中冒出一个极为不详的想法。

    “不是、你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啊……”

    u面如死灰，感觉整个脸都凝固了，本身仿生到完美的皮肤都在这副表情下变得有些像人不像人了。

    也就是说，恐怖谷效应都出来了。

    “深渊意志，好像死了……”

    “？？？”u一下子来精神了：

    “这也算坏消息？！————不对、你说好像是什么意思？”

    “…”罗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就是，死了，但没完全死。”

    “？？？你不妨说的再明白点儿！”

    有些自暴自弃的u勇气槽满了，也有可能是这些天熟悉了的原因，上去抓着罗曼就晃了起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简要地说就是，有个恶魔直接取代了深渊意志，原本地深渊意志陷入了沉睡、如果不出意外地话不会醒来了。

    类似卡尔萨斯登神术，直接夺走了深渊的权柄。

    “……所以，和之前的情况有什么区别么？”

    u听完罗曼的解释后更加疑惑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之前的深渊意志是妥妥的、保守派、温和派……你能明白这俩词的意思吧？”

    罗曼抽着烟，等着u的回复。

    “能。也就是说，换上来的深渊意志、会比之前更……好战？”

    拍了拍u的肩膀，罗曼接着说道：

    “用个形象点儿的比喻就是，之前的深渊是和蔼可亲摸鱼佬、现在的，是全天无休的业绩超人。”

    很好、虽然不知道摸鱼和超人是什么意思，但从语气中u也大概能够明白，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八羽天政治体系中的一员。

    换做大夏话来说就是，带编制、有着多年基层经验的中坚力量。

    老油条了。

    不过有些话，罗曼没和u说，感觉说了也没用。

    百万门级别、接近千万门级别的深渊、可都是在他们的母亲之母那里挂了号的。

    相当于神系的属神一类的存在了，这么简单被一个恶魔夺走权能，说实话，罗曼觉得完全是扯淡。

    这和无尽之海里诞生的游鱼夺舍长白一样扯。

    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不允许明白么？握着深渊律法的家伙能被一只家禽推翻？做他个白日梦去吧。

    事实上也确实和罗曼猜想的一样。

    深渊意志原现在的化身正在母亲之母那里挨训。

    本体死了、但化身没死，怎么样，深渊、很神奇吧。

    “下不为例。你已经用同样的理由摸了好多次了。”

    “是是是、母母，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无聊了。”

    深渊的母亲之母，掌握着全员魔王种的原始深渊，深渊的源头、全能之上的超然存在，在星海战争时期被巫师痛扁、经历了伟大术式被定义成人类以后。

    母性up，超级加倍，对这些初代衍生出去的深渊极为关爱，只是和似人种智人种不同，不体现在话语上而已。

    “因为你是大姐。但，你最弱。”

    说起这个、深渊一下子就垮了：

    “咱能不提这个么？”

    “连三代种都有达到亿万门深渊的了，而你，百万门。”

    虽然母亲之母没有说一句重话、但有时候，事实更为扎心。

    深渊意志则直接表现一个爆哭，突出一个耍无赖：

    “我不管！我死了！我要休息！我要自由自在的活着！”

    说完、也不管母亲之母的反应，直接消失在了原始深渊之中，不知跑到星海那个角落去了。

    母亲之母看着消失的长女，伸出爪子对着她消失的地方握了握、随后又放下，放起了跨越星河将其抓回来的想法。

    也罢。由她去吧。

    在众多深渊种中，唯有这名长女，有着最为接近人类的情感体系。

    不是那种为星海大恐怖强行定义的人类、而是，原初的人类、也就是巫师。

    深渊渴求强大的欲望从未断绝过，即使是如今的母亲之母，也无法克服这种本能。

    这是深渊的本质，去除这种本质，深渊就不复存在。

    而最为接近这个名为强大的定义、能够接替自己，让自己能够离开原始深渊去更进一步的，只有这个长女。

    也许百万门看起来十分的弱小，但，仅仅是与人相似，就足够了。

    这象征着登上巫师的船票，迄今为止，尚无任何一个深渊能够得到认可。

    “你们只需要作为天灾、作为一种自然现象，作为文明发展的一种外力就足够了。”

    巫师们的话语至今回响在母亲之母的意识之中。

    她不懂、她只能服从强大，并在刚诞生的懵懂知性之中寻找着方向。

    虽然是母亲、却又是幼童。

    但在星海战争结束后，长女的变化出乎了所有深渊的预料。

    开摆、摸鱼、享乐、装死……

    无所不用其极。

    无法理解。

    但，这种新的变化让母亲之母很是重视，而其他深渊都忙的一批、连去看老母亲的时间都没得，根本不会去关注这个名义上的“长女”、也不会陪着她们玩“过家家”游戏。

    拜托、吞并星界很忙的好伐？巫师制定的世界吞噬标准很复杂的好伐？

    这种未知的情绪，母亲之母只在巫师身上见到过、和自己身上刚刚萌发出的东西相似。

    也和，那些魔王种们相似。

    笑死，深渊意志移民巫师的数量为。

    但魔王种移民的数量都能凑齐千万了。

    虽然全能之上一个没有，但全能领域的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每次见到他们带人来深渊旅行的时候，母亲之母都不知道作何反应好。

    画面回到密乡内释·艾达。

    三十三重天、除了七弱天外的大多数都已经恢复了稳固，将那些发了狂的战争机器般的恶魔和星界联军清除了出去。

    最快的，还要当属八羽天和曼荼油天。

    v和伊丽莎白逐渐适应了传承后基本是一面碾压的局势，星界联军在展开的血海里连个响都冒不出来。

    每一滴血都是独立的半位面、无数的血液组成的血海摧枯拉朽般的吞没了所有敌人，就是伊丽莎白有些急、损耗太大一时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反倒是一路慢悠悠、别说血海、连个高耗能的术式都没用的v倒是基本无损，现在正在万事屋院子里和请教母皇基因方面的知识。

    就是母皇不是很愿意搭理他，脸上的表情和见到罗曼的剑鱼一模一样：

    不想加班jpg

    不过比起这两重天，其他的天就要惨淡许多了。

    部分飞升者在自爆和种族特攻的含诡异道具下陷入沉睡、战斗将天幕撕裂、生态被完全破坏，资源陷入枯竭状态。

    短短几日里，整个文明的内部就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至于七弱天……

    死绝。

    现生还人数——2

    即使唐吉诃德和卡妮娜将最强的恶魔阻拦住、逐一杀死。

    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七重天就被杀了个一干二净了。

    十亿亿恶魔与加起来也只有不到百亿数量的反抗军与本土势力联盟。

    本身战力上就不占据优势、人数上又如此悬殊，只能说是必然的下场。

    如果、文明程度落后一些的战争可能会好很多。

    至少仅靠冷兵器或者机括解构的火药武器，在没有超高速的单兵能力、超视距打击的情况下，即使是碾压级别的战斗也不会结束的如此短暂。

    即使、对方不在乎战损也是如此。

    如果罗曼现在把目光投向那七重天的话，就能看见两个身影屹立在恶魔尸体组成的大地上、与连绵不绝的魔气潮流对抗着。

    挥剑、大地开裂，空间撕碎恶魔。

    举杖、天空降落，概念压碎血肉。

    战斗将会无休止的持续下去，直到死亡。

    lv也会不断的+1。

    就是这对夫妻、并不是很想要这种经验。

    和风云罗曼城相比、太无聊、也太沉重了。

    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在为了复仇、弥补过实或者其他过于复杂的情绪战斗了。

    “恶魔就在那里。”

    脑海里只有这么一句话，仅此而已的战斗，不需要过多理由。

    两人此刻的状态很明显是战争综合征的一种，只不过能够不断地将郁气以暴力发泄出去的情况下、显得不是那么的……痛苦。

    但停下来的那一刻，要么是他们俩的死期、要么，是密乡内释·艾达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