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
电梯再次运转,知晓四臂巫师性别的罗曼看着她,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种被淘汰了许久的职业——电梯小姐。
或者说电梯操纵员、电梯司机,这并非此世知晓的知识,而是前世在书本或者其他的地方了解到的。
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对电梯进行操纵与维护,不过在罗曼穿越之前,因为电梯变得简便了,应该只有一些工业用地尚存在这种职业吧。
在罗曼思维发散、回想着自己记忆中关于电梯司机的知识时,闪烁着的电梯信号灯停了下来,那枚亮起的图标中,是代表着人格的符号。
电梯门打开后,四臂巫师并没有带着他进入这片楼层之中,反而是将左上侧手臂握住的由半片未知材质组成、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假面扣在了罗曼的脸上。
“?”
“试炼需要。”
在递出疑惑的目光后,罗曼很快得到了解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不过这就够了,他也没有多问下去的想法。
之后,四臂巫师小姐收回一对手臂、交叉在身前、又侧开身子让出路来,罗曼对其点了点头,大步迈向新的楼层之中。
象征着人格的楼层十分昏暗,地面上有着类似水泥材质的灰黑色地面,仔细看还能看到沙尘的痕迹。
而电梯正对着的尽头,有着一座与上一个楼层截然不同的水银天平。
它是以凝固的状态定在那里的。
就在罗曼将目光看向天平的时候,一束光照在他的身前,狭窄、仅供一人通过的光径连接了从他到水银天平之间的距离。
顺着光径向前、随着每一步的脚步落下,地面扬起微弱的沙尘,而一声声“嘎啦嘎啦”的声音从罗曼头顶传来。
抬头,仰望。
无数的假面,被一根根细至透明的丝线高低错落的挂在了半空之中,刚才的响声大概就是这些“摩肩接踵”的面具,在共振下相碰后传来的。
而震源大概是来自罗曼前进的时,抬脚、落下的过程之中。
微调飞行常数,罗曼像四臂巫师一样离地一寸漂浮了起来,常驻的太极衣装在他的有意的催动下消弭了漂浮时产生的振动。
只是声音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又来越大,再向上扫一眼,发现上面的面具并非随机分部,而是错落有序,形成了一个类似以面具为“齿轮”的连锁机关装置。
而他唯一的左右就是发出令罗曼难以忍受的噪音。
要知道,罗曼、包括其眷属都是极其讨厌聒噪的。
但就在他准备炸穿耳膜,让耳朵暂时失灵时,声音却又戛然而止。
虽然有些不解,但罗曼还是来到了水银天平的面前。
“喀拉喀拉~”
两枚面具落到了他与天平之间的空地上。
轻微招手,面具便飞至他的手边,翻转打量了下后,罗曼在两枚面具上各自发现了一串小字:
杀杀杀杀!姦。
我是素食主义者,动物也是有灵性的,难道你们吃他们的时候没有想过他们也有母亲……
罗曼看到这俩以后,感觉自己脸上的面具不是用来干别的的,而是用来防止自己看到这种抽象玩应儿导致脸部变形的。
随手把它俩扔道天平两侧。
“平等。”
是水银天平给出的答案。
而罗曼则有些惊到了,压住惊讶、用平静的语气感叹道:
“原来你还会说话的啊……”
话音落下,天平没有回复,反倒是又有两张面具从上空掉落了下来:
一面写着:舍身取义,吾所欲也
另一面则写着:精致利己,盗卖古书
再次将两张面具扔道天平上,罗曼心中有了一丝猜测,不过还需要再来几回验证一下。
“平等。”
“果然。”
听到水银天平发出的声音,罗曼如此说道。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
————原来水银天平不是有意识的说话,而是类似语音播报的系统啊。
又是两张面具,一面上书烧杀抢掠我在行。
一面上书我就想,要是晚一点儿人就没了,所以就跳下去救人了。
一挥手,两张面具再次出现在天平的两侧,而水银天平给出的答复依旧是:
“平等。”
罗曼暗自点头,大概摸清楚了。
随后为了验证,他重复了上述过程数次,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平等”。
无论任何言论,无论任何想法。
随后,他将自己面上的假面放了上去,又将新落下的两枚面具依次放在另一次。
当两边都只有一枚面具的时候,天平给出的答案是:“平等”。
当罗曼增加到第二枚的时候,天平毫不犹豫地倒向了多的那一侧。
拿回自己的面具,仔细观摩,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后,罗曼确定了。
根据电梯中看到的人格二字,再加上几次的实验,本次试炼需要自己确认的,便是“人格平等”这件事。
罗曼是认同这句话的,人人平等可能是个假命题,但人格平等是客观事实。
很简单,人格,无法以质量去量化,更无法置于天平上去比较。
水银天平上的对比,比起衡量人格,更像是单纯的数学天平。
即1=1,1<2。
又是两枚面具落下,这次罗曼并没有选择将其放置在天平上,而是单纯的、将带有偏激、极端,以私欲去绑架他人生活的言论面具砸碎。
他还要验证一件事。
“喀拉喀拉!!!————”
在面具被罗曼以术式砸成粉末后,被系于上方的诸多面具发出了剧烈的响声。
几万?几十万?上百万?数不清的面具摇曳在这片空间的上方,剧烈的声响仿佛能将空间震碎。
罗曼笑了。
具现化一根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颈上,无数面具顿时安静了一刹那。
随后又发出比之前更为响烈的声响。
“噗呲————”
血液喷出三尺、罗曼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脖子里,染红了上方的面具。
霎时间,楼层静若幽谷,面具的声响顷刻便消失不见了。
“果然、咳咳、如此。”
罗曼被涌出来的血液呛到了,说完便将匕首拔了出来。
人格面具,看起来是复刻了部分其主人的性格啊。
他抬头、在心中如此感叹道,血迹于伤口也随之消逝、复原。
之后,罗曼便坐在天平前方,每有面具落下,便将写有不和自我与巫师的社会观念词句的面具用以太魔弹击碎。
一边在心中思考着这场试炼的通过方式,已经得到答案却没有听到熟悉的阿赖耶识的声音,他有些怀疑起自己的想法。
“砰”“砰”“砰”
又碎了十几枚面具,罗曼大脑高速运转结束。
他从电梯开始回忆整个过程之中,是否有什么是被自己所忽略的。
“面具……”
他抚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突然想到了:
是面具,一开始便处于思考盲区,刻意之下才想到放置在天平上的,那么,通过试炼的关键点就很明显了。
“砰!”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以太魔炮从罗曼一只只巫师之手中发射出去,目标是
——————固态的水银天平。
“虽然我很想说在巫师世界讨论物理性质很搞笑,但是,这里的温度,怎么会有固态的水银呢?”
罗曼对着碎成残渣的水银天平如此说道。
当然,这话并非其发动攻击的真正理由,只是说给别人看的而已。
至于说给谁————
“这片空间的根源便是你了吧。”
罗曼对着水银天平气化后的残渣底部、一张由数百张脸缝合在一起的人皮面具如此说道。
打了个响指,几十双法师之手出现在巨大的人皮面具附近,拉住其边角将其翻转了过来。
不出罗曼所料,上面依旧写着一行行文字,只不过数量要多出去许多。
比如这段儿:
“我要告诉你,人格是可以放在天平上分个高低列下的,只有这样,无产者才能在分化出小资、中产之后,进一步的以人格进行分化,彻底消灭因人人平等而掀起的反抗。”
再比如这段儿:
“劣等人之间必须要存在无数对立才行,一是为了我的稳固,二是为了让恶性竞争充斥在他们之间,对我等的威胁力量便会消磨在他们的内斗之中。”
再比如:
“我到今天这地步全凭自己努力,怎么现在管的越来越宽?凭什么?”
看了一大堆,整个面具上也就那句:
“低等文明没有存在必要,抹除即可”
还算是正常发言,其他的更像是某种刻板印象的合集一样。
随后,罗曼将其化作飞灰,而上方的面具群则发出了剧烈的响声。
无数面具落地破碎、又有无数面具挣脱了操控、束缚他们的丝线,长出身体来。
这些长出身体来的面具先是对着罗曼深深鞠了个躬,随后便开始受检那些因为目睹了一些事实,欣喜、愤怒到发狂,最终极端化自毁了的面具碎片。
罗曼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也毫无将地面上这些面具复原的打算。
即使,他看出来这些面具是一种奇异生命的卵,他们诞生于人类的人格,取其一部分化为自己的根基。
其中,发展的最快的便是那硕大的人脸面具了,要不是以丝线控制、贪图吸取所有面具的营养,让自己以更为强大的姿态诞生。
也许,罗曼进入到这片空间的时候,这里早就变成一种面具生命的家园了。
落在地面上的面具也不会这么多、那些背后的词句也不会充斥着如此之多的、毫无意义的互相伤害。
而阿赖耶识的声音也再次在罗曼的耳边响起:“人,平等,何解?”
“人格平等是客观事实、追求人人平等是文明的体现。
但偏执、不顾实际,不尊重人与人之间存在差异这种客观事实,就必然会陷入到自毁之中,沦为极端……”
罗曼长篇大论的发表了一出自己所理解的关于人的、人格的平等。
而阿赖耶识给出的评价则是:
“试炼:守正之约·人格平等,中庸偏上。”
这个评价并没有出乎罗曼的预料,毕竟他所涉猎的哲学类的书籍并不多,除去必修中的内容,大概也就千八百本而已。
更何况其中内容混杂、冲突矛盾,与自己观念又有很多不符合的,很难得出一个定论出来。
绝对正确就是绝对不正确。
他是如此想的,即使关于人人平等这种东西,罗曼能给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答案。
但他不想,因为这是试炼,对自我的试炼,抄正确答案但不理解不支持又有什么意义?
反倒是将人与人存在差异习惯性的并联到一起去思考,最终得出一份自己满意的答案。
也许随着时间的发展自己会产生新的看法,但就现在而言,这就足够了。
对待支持平等之人以平等对待,对待反对者便如他所愿,对待那些强制自我接受他人观念,否则便打入地狱的,一律死刑。
也许正是因为最后这点儿,罗曼才会得到中庸这种评价吧。
而那群闻声便被部分人煽动、大吼大叫起来,又因为目睹了罗曼的“死亡”,转眼销声匿迹的面具们,则让罗曼想起了一批人。
因为不喜欢乌合之众这个词儿,罗曼把他们称呼为“温顺的绵羊”。
在前世的互联网上,绵羊们附和着名为自媒体的“头羊”。
好听点儿说,批判、是互联网上的主旋律,难听点儿说就是秀优越感。
假如有那么一个热点事件,被一些着重营销的“头羊”选中,摘头去尾,就会诞生无数盲目的正义。
而在这种“正义”之后留下的一片狼藉、造成惨痛后果之后,那些正义便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会站出来说一声道歉,因为他们这时候变的理智了,一旦发出声响,便会被另一批“正义”审判,如此轮回。
而且比起这些盲目正义的,更令人作呕的是那群“事后诸葛”,他们对热点事件避而远之、不去分析、不去发声,只是冷眼旁观。
而在事件反转又反转之后,反而蹦出来炫耀自己多么多么明智起来,对着那些“盲目正义”无止境的进行着批判。
嘴里说着他人“站在制高点上”,实际上自己立于天上,做着同样的行为。
比“道德”更高的,可能是“理智”吧。
批判者死罪,批判批判者得理智之桂冠,总有人会站在一个充满优越感得高地上,争执就如此从不休止。
罗曼是如此的厌恶与人争论,又是却又不得不被卷入其中,他对待看不惯的事情一向保持着:
能帮一把是一把,力不能及至少发声,为道德、为法律、为理性,为一切使人向好向善的力量发声。的态度。
这便是他为何、一定要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与人人平等共同去讨论的原因。
同样的词汇,在不同出身、生长环境、受教育程度水平、年龄、激素分泌水平等诸多影响下,完全能够出现截然相反的理解。
有人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是一道精致的灰”。
就有人投身于绝对的灰暗之中。
人们从不相信所谓的“光明”“理想”“道德”之类的话,但朝着其反面奔跑的时候却格外用力。
所以罗曼十分佩服那些能够集众之力,坚持理念、在黑暗的荒野中开拓出前路、挖掘出光明的伟大人物。
虽然人一旦见过了真理,就难以在虚假中苟活。
但人变为众的时候,可指鹿为马。
“呼————”
躺在光径上,罗曼从思考总结中退了出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建立在巫师这种不缺乏任何资源的文明之中,关于人文方面儿的理解实在是有些太难为他了。
虽然没事儿总爱瞎寻思,但按照实际来讲,罗曼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感性派、更喜欢循着自己的主观喜好行事。
只不过在前世,他的一些想法、思考太过于贴近那些所谓“正确”,又有些“不够时髦”的思想了。
“老龄化”与“未成年”共存,穿越者就是如此恐怖如斯。
放空思想,交由思考自己沉淀下去,罗曼听着四周面具人走来走去、收拾残渣的“喀拉喀拉”声。
比起他们还被吊在头顶的时候,声音变得悦耳了许多,有点儿类似夏天下午三点时、窗外的小雨沙沙落在地面上的白噪音,让罗曼身心放松了不少。
“叮咚~”
电梯到站的声音再次传来,罗曼躺在地面上,仰起头,这才发现原来地面从电梯的方向延伸过来,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下坡。
有些类似光之教堂,又是水泥灰又是光、又是下坡的。
他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内心有些发散的想到。
“哦吼。”
再次出现在电梯内部的四臂巫师换了身轻快儿的行头,虽然红色袍子依旧挂在身上、这次甚至笼罩住了大半个身子。
但罗曼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一双穿着高跟、枯白又显得洁净的双脚。
涩批以胸怀鉴人,闷骚以脚鉴人!
罗曼表示:必然是美女,能看看头么?
以上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罗曼直接紧急避险、直起身来,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女性巫师袍子底下保不齐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可是常识啊!
万一触发了什么保护措施,以罗曼这种“未成年”巫师的能力来讲,很容易被暴揍至失智。
上次在巫师网上看到魔女协会公开的各种裙下系列术式,属实是给罗曼惊得不行。
什么触手、火力弹幕、记忆消除、人格反刍,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尤其是那几个魅魔开发的术式,简直可怕,一顿要“吃”好几个罗曼这样的小男孩儿呢……
“发动机、预备。”
“机械飞爪!”
“拿来吧你!”
像这种术式从女性巫师的裙底下冒出来也是真实存在的。
青少年可能体会不到,但,总不能人到中年,杯子里会自然而然出现枸杞、躲在车里不想回家、爱上五金套装与钓鱼吧?
罗曼也不懂,但罗曼听劝,十分听劝。
尤其是前世在医院看到一脸憔悴的病友,用着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劝解的时候。
这份记忆,足以保留至穿梭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