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五虫，蠃麟毛羽昆。”

    ————出自《大戴礼记·帝国批注版》

    “这是？”

    罗曼拿着牧交由到自己手上，刻有抽象四灵的泥板如此问道。

    “星界·五仙的坐标信物。

    你需要通过星界投影自行前往，从独属于五虫的世界中明晰真理、通过实践获悉知识与术式开发的灵感。”牧沉声说道。

    闻言，罗曼点了点头，示意牧自己已经明了话中意思。

    牧摆了摆手，盘坐在地面上升起的木桩上，随意的说道：

    “那就开始吧，我在这儿负责守护你的锚点、也就是肉体不受干扰，谨防你在星海之中迷航。”

    “好。”

    转身，来到了于牧三十米以外的空地上，将手中的石板放置于半空之中，他默默的催动起了术式：

    环·星界投影术式——发动。

    石板被脚下的光环囊括在内，参与进了术式的运行逻辑之中，与随机资讯组成的光环并列在前，供罗曼进行目的地坐标的选择。

    早已确认好自身目标，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搭在了石板上默念道：

    环·意识转移

    脚下地光环随即暗淡下去，落在草地上、化作一道刻满了符文的沟壑，断绝了一切生命的进出，防止术式中心的罗曼被意外所干涉。

    周身其余资讯组成的光环则将他手抵着的四灵石板隔空包裹起来，在资讯层面上为意识开拓出了一条前往五仙界的航道。

    “这里是？”罗曼看着四周漆黑一片的意识航道发出了疑惑。

    随后，一道道由光环环住的空气台阶出现在了他的脚下、朝着远方逐个延伸出去。

    循着光的指引，他踏过三十三重台阶后来到了五仙界的世界外侧。

    单纯以意识见到的星界与罗曼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看着眼前由两座身披战甲的巨人与其背后被重重锁链缠绕、插进并贯穿整个星界的青铜门户：

    星海都已经抽象成了漆黑一片、不存繁星的漆黑空间了。而这……好像和外界区别不大的样子。

    如果碎星将军在的话，一定会吐槽：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区别不大啊？”

    罗曼直接飞向五仙界的世界薄膜外侧，一头扎了进去。

    “啵~”

    一声如同肥皂泡破裂的声音传至意识之中，他整个人被弹了出去。

    站在世界旁据守的两尊巨灵看了过来，疑惑的目光仿佛在说：

    “你怎么一回事儿？小老弟？”

    而罗曼也很疑惑，仰着头传声问到：

    “啊这，不能直接进去的吗？”

    其中一位巨灵抬起恒星般大小的手拍了下脑门儿，有些无语的指了指门：

    “持有信物，通过此门。”

    随后把脑门上的手放下，猛地抬起砸在了另一位巨灵的脖颈上。

    他猛地一激灵，左右晃起头颅粗放的问到：

    “怎么了怎么了？交班了？”

    给罗曼指示的巨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同事：

    “执勤期间睡觉，警告一次。”

    被“温柔”唤醒的巨灵不可思议的长大了嘴巴：“啊？！”

    又紧接着说道：

    “不是，我这，你这！

    唉。算了、算了。”

    而就在一边朝着青铜门走去、一边儿偷听的罗曼即将进入五仙界的时候，那个被唤醒的巨人突然转过身、手指遥指了过来：

    “小子，今天的事儿可别和人说嗷！不然我让你以后去帝国没有人请你喝酒！”

    另一个巨灵听到后直接一拳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用快要杀人的目光死盯着不正经巨灵说道：

    “执勤喝酒，记大过一次。还有，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烂酒鬼么？”

    不正经巨灵大声喊冤道：

    “我不是！我没有！我说的是休假！休假的时候！还有！明明你比我还能唔#%&￥@唔唔！~”

    看着被捏住嘴提起来的巨灵，罗曼心中只有两个想法：

    欢乐向，欢乐向，忍住，不能笑。

    溜了溜了。

    当穿过青铜门户后，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异常。

    首先，蓬莱药直接再生出了一具肉身。

    其次，这身体弱鸡到发麻，快和接种疫苗前差不多了。

    自觉不是很习惯这副“虚弱之躯”的罗曼直接催动了术式，化作方块。

    方块不断流出、增殖的纳米机器人，构筑出了一具钢铁之躯，一比一完美还原了罗曼的形象。

    简单适应、调整了一下柔性纤维钢组成的肌肉组织后，他才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进入青铜门，穿过后方的山谷、又通过一处狭长的小道后，最终抵达了一处人类聚落。

    是一副鸟语花香，世外桃源之景。

    在进入村落后很快便被众多猎户打扮的人围了起来。

    听着他们充满戒备的各种疑问，他脑海中蹦出一个念头来：

    语言是——汉语？嗯？？

    很多问题罗曼不知如何回复是好。

    比如说“从哪来？”“到哪去？”“你是什么人？”之类的。

    罗曼尴尬的想到：

    我总不能说我是巫师，来自天外，然后来这儿是做社会实践的吧……

    几人就这么僵持住了，进行了一些有的没的的、毫无进展的对话。

    但搞不清罗曼的来历与目的，这些猎户们便无法任由其在村中走来走去。

    尤其是这人怎么看怎么像妖怪变得，不仅穿的是从未见过的材质织成的、连气味都是一股子火油与矿石味儿。

    就在罗曼犹豫着要不要随便编个来历糊弄过去的时候，一个年迈的身影步履蹒跚的走到了众人跟前说道：

    “这是我的旧识，都散了吧。”

    “是，圣人。”*8

    待到人群散去，罗曼才疑惑的举起一只手、歪了歪脑袋对着老者说道：

    “圣人————好？”

    “圣个p，我也是巫师，帝国的。”

    老者不复孱弱、语气中正的不屑道。

    罗曼略显尴尬的抹了抹后脑勺，不知道说什么好，蹦了一句：

    “啊，这……久仰久仰。”

    老者撇了一眼他，没有说话，转身沿着村里的小路向前走去。

    走到一半，发现罗曼还愣在原地，遂呵声道：

    “愣着干嘛？走啊！”

    此时罗曼有种遭了前世教导主任或者带自己实习前辈的感觉。

    熟悉，但岁数有点儿大。

    你看头上都没几根毛了，还都是白的……

    胡子倒是挺长。

    跟随脾气有些暴躁的老者的脚步，罗曼来到了他的家中。

    进门，是前世农村出身、罗曼记忆中的土炕。

    老者把鞋子一甩，直接盘坐在火炕上，随后掏出几罐酒摆在木桌上、对着他说道：

    “来，边喝边聊。”

    迈步上炕，鞋子化作仿生皮肤、纳米机器人将模拟粘连的泥土吞噬，直接坐在了老者的对面。

    见到他上来了，老者便将几个酒罐置于身后的半空之中。

    “哄！”的一声，每个酒罐下方燃起一团火焰，为其加热。

    罗曼试探着问到：“黄酒？”

    老者回到：“也有山葡萄酒，我放了点儿梨进去。”

    就这样，顺着这个话题二人打开了话匣子，借着酒劲交流了起来。

    边喝罗曼边想：

    也不知道到底是酒厉害还是方块儿模拟的人体系统太过真实……嗝。

    在聊天的过程中罗曼了解到，老者是帝国的一员，职责便是在此担任“圣人”一位，维护五仙界的五神五虫的平衡。

    当然，是自愿的。

    帝国出身的巫师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个事儿忙，不然总觉得日子缺了点儿什么。

    包括门口那俩“门神”在内也是一样，只是循着旧有的规则自发进行的执勤而已。

    但是，他们是有酬劳的。

    不过不是什么物质上的酬劳，而是奖章。

    “由皇帝亲自颁发的奖章，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我家里七百六十八个呢。”老者如此说道。

    但看着说起“七百六十八”这个详细数字时、老者骄傲的表情，罗曼总觉得有种小学生得了小红花的感觉。

    而说到五仙界，老者又如此讲述道：

    “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罗曼闻言，想起了前世阅览过的书籍，口中念到：

    “我就说五虫听着熟悉……”

    除此之外还有五仙，但这方面老者并没有详细的给罗曼进行讲解，至于为什么……

    “爷爷！偶回来啦！”

    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深灰色布衣的小姑娘推开门如此喊道。

    用力过猛还险些栽个跟头。

    看着一蹦一跳的过来的小姑娘，罗曼刚想问“这是你孙女儿？”，却发现自己对面的老头已经跑到小女孩面前去了。

    老者蹲下半个身子，抱起小女孩后拿发白的长须胡子蹭了蹭她因跑跳、玩耍而通红的脸颊，眯着眼睛笑着说道：

    “哟，乖孙儿，今天都玩什么去了？”

    小闺女张开双手，兴高采烈的说道：

    “去学堂看望先生去啦！”

    “哦哦，真是善良的好孙女儿！走！爷爷带你去采村口叔叔家吃蜂蜜！”

    看着老者完全把自己抛在脑后、半点儿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罗曼迎着小女孩有些疑惑的目光，只得举起一只手挥了挥，微笑着说道：

    “嗨…？”

    小闺女从老者怀中挣脱，躲到其身后、拽着长袍的一角、怯生生的踮起脚在老者耳边小声说道：

    “爷爷爷爷，这人好像是个傻子欸！”

    罗曼“十分发达”“万分先进”的机械听觉系统，“恰好”听到了这句小小声的话。

    整个人僵住了。

    老者：“啊哈哈哈！你说得对！”

    罗曼回过神来，说道：

    “不是，哪看着傻了啊？？？”

    老者的气场一变，紧盯着罗曼说道：

    “我孙女说你傻，你就是傻的。怎么？还有疑问？”

    完全不敢有疑问，因为老头脸突然变得棱角分明，感觉下一秒只要罗曼说了“不”，一发海虎爆破拳就打过来了。

    目送着老头带着孙女儿出门搞蜂蜜去了，罗曼拿着老头走之前塞给自己的地图也准备正式开始五仙界的探索之旅了。

    鳞虫、昆虫于四海、羽虫于高地、毛虫于山林，蠃虫则是人与奇异么……

    将地图卷好，收至手臂之中临时拓展的储存组件中，罗曼也踏出了“圣人”居所。

    但刚出门，发现太阳已经西垂————

    “草…太阳是活得。”罗曼开着千里眼看着扶桑树上的三足金乌，如是说道。

    算了算了，先找个地方住，让我看看……

    又拿出地图，他朝着老者推荐的借住地方向走去。

    “是这儿吧？”

    罗曼看着眼前挂有学堂二字、已经半塌得房屋确认着。

    走上前，轻敲了敲门。

    很快，一声沙哑得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请进。”

    走进屋内，顺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探索过去，在一间教室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他走到教室门前，一拉，便看到了声音主人的模样。

    那是一位满头白发、头生白色双角，身着宽袖长袍得年轻书生。

    他坐在地上得蒲团上，背靠着一张十分现代化得黑板，双手垂落在地上、一只手还夹着一本看不清封面得黄纸书。

    罗曼进入教室，又打量了下。

    教室内尽是散落在地、画满鬼画符的书卷。

    腐朽的木制桌椅堆挤在一起，有的书卷还摆在上面一部分、垂在地上一部分。

    见到他推门进来后，长着类似山羊角的书生扭头看向罗曼，说道：

    “不用说废话。我知道了。”

    “？”

    罗曼不明白他在搞些什么。

    只见书生把一把钥匙直接朝着罗曼扔来，随后说道：

    “出学堂，右转二百米。”

    接过钥匙，本还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其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遂作罢。

    他拿着钥匙转身就走，完全不好奇。并在心中暗道：

    和人有关的事儿，好奇一般没有好下场————罗曼·罗兰

    按着书生的说法来到了临时住处，上面写着“斋舍”二字。

    用钥匙打开斋舍的大门后，罗曼在内部随便选了个房间入住。

    进入室内，他的第一想法是：

    “这不能是有人在住吧……”

    随后，他便看到了和给他这种想法、摆在舍内桌子中央的盒子旁边的书信包装上写着六个大字：

    罗曼·罗兰亲启。

    打开后信上只有寥寥数段文字，大致意思是：

    “你住这儿，桌上东西拿着。”

    紧接着罗曼打开桌上的盒子，里面有一个透明的小瓶、装有赤、绿、白三种颜色的毛发。

    千里眼一扫而过，罗曼心想：

    原来如此，是白泽的话很多事儿就合理了。

    将含有白泽血脉资讯的毛发收好、进入早先下载到个人图书馆中枢的《种族图鉴一览》中寻找到白泽篇。

    将相关信息传输至脑海后，罗曼开始将其融入进血脉之核，化为环术式。

    他唤出光环念到：

    “白泽，能言语、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可辟除人间一切邪气。”

    随后，将手中已经处理好的毛发各取一根，放置在了光环之中：

    融

    感受着新增的环术式，罗曼实验着发动了起来。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朝着幻身、或者说变身的方向使用环术式。

    而是前些日子学习术式时所学到的，牧者流派的技法去激活环术式。

    两只小号的白泽便从环中一跃而出。

    一只龙首绿发戴角、四足为飞走状。一只虎首朱发而有角，龙身。

    将手分别放置在两只白泽的头上，共享其天赋能力后，罗曼朝着书生白泽所在的方向望去，明晰了其为何颓靡的垂在那间教室里。

    其蕴含的内容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的。

    只是，罗曼凭空打印出了一张印有白泽独自一人在杂乱教室中双目无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卡片。

    在卡片的背后写着：

    白泽：“孩子们……都去哪了？”

    寿命论，对于初次触碰柔软的长生种来说永远是难以迈过的坎。

    又将目光转向村落，却直接被拦住了。

    一声“滚！”把罗曼的视野重新抡回了斋舍之中。他揉了揉脑门儿，叹了口气：

    “这老头儿气性是真大。”

    紧接着，罗曼抱着两个小白毛夹杂着点儿赤绿的团子躺在了舍内的床上，闭目，将视野转移到五仙界的其余角落之中。

    就在视野转移到一处散发着流光、有着数不胜数、化作人形聚在一团的五虫地区时，一位看不清身形、身体混沌的蠃虫转过身子，对着罗曼说道：

    “欢迎加入光宴。外来者。”

    罗曼瞬间睁开双眼，从床上起身坐起，口中念到：

    “前世的五虫可没有这种东西，更像是————绿物质？这是资讯的影响还是？……”

    罗曼想起了埋藏在记忆深处、开启其动画生涯的第一部作品——《虫师》。

    在心中仔细回忆其内容：

    时而虫会拟态变作人形、设宴招待客人。饮下酒的人会失去生物法则的束缚、成为虫。

    之后又在斋舍的窗边朝着白泽的方向望去，却不见它的身影。

    于是罗曼小声念到：

    “你去饮下酒是为了化作蠃虫么？不知名的白泽。”

    罗曼尚能理解其放弃自己天生的永生之血的想法，但真正去这么做的，还是第一次见。

    遂又掏出卡片，在其后填上：

    “又饮下光酒，化为蠃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