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警车在楼下呼啸,吵醒了附近的居民,他们纷纷裹衣站出,试图知道发生了什么。
刑警与酒店老板一同赶到。
酒店老板是个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他来得时候神色匆匆,穿着拖鞋,身上只穿了睡衣,在见到尸体后就晕了过去。
鉴识课刑事将现场围起,有条不紊地保护着现场,剩者一一将周围居住的旅客带回警署接受调查。
“你和小清虽然是报案人,但仍不能就此洗脱嫌疑,等会也和他们一起去做笔录。”
温良恭点头表示理解,与门口照顾前台小妹的清水清一起上了警车,村田雄介则是留在原处,与其他刑事共同调查。
太阳蛮横地撕开夜幕,又像做错事的孩子,敛着光晕,悄悄地从山后探头。天空顺从地翻起鱼肚白,时间在恍惚间流逝。
尽管温良恭和清水清都有不在场证明,但洗脱嫌疑也不是那么轻易,又在里面等待了许久,等所有人的笔录都做得差不多时,才被放了出来。
“没想到,你居然是刑事厅警部的妹妹。”
清水清吐着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对不起,之前没告诉你。”
“无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住在这种小地方,当然,不想说的话,也不用回答。”
清水清摇头:“我对家里的安排并不满意,他们想让我和姐姐一样,继承父亲的意志,做一名刑警,但我觉得自己天生不是这块料,我想当一名画家。”
“画家?”
“没错,就因为这件事情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跑出来喽。”
清水清嘟着嘴:“虽然不能像梵高那样伟大,但我想把自己内心的画面,展现给所有我爱的人,以及爱我的人。”
“可是画家除非名气很大,不然不好赚钱喔。”
“以后的工作我也想好了,最近三维动画兴起,我觉得它很有前途,我想去试试,说不定能赚大钱呢。”
温良恭回想起来,这几年确实是日本动漫发展的一个黄金阶段,《高达》、《圣斗士星矢》、《龙猫》等著作一一临世,后面几十年发展得更是如火如荼。
“不错,坚持这个理想下去,我看好你哦,等你赚了大钱,我们一起花。”
“凭什么我赚钱,你来花。”
“开玩笑,在我支持你之前,你还像那海上迷途的小船一样摇摆不定,而我的话让迷茫的你有了灯塔般的指引,你不应该感恩戴德地说一句‘辛苦了酒井大人’,然后贴心地奉上自己的工资卡吗?”
“你滚,尽是些歪道理。”
清水清笑着轻点温良恭的脑袋。
村田雄介沉思着从警署走出,他的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村田叔叔,这桩案子怎么样了,凶手有头绪了吗。”
村田雄介闻言轻叹一口气:“酒店的监控半年前就坏了,老板还拖着不去修。门口的摄像头倒是没坏,但也只看到森田汉拎着啤酒上去的影像,后面就没下来过了,这小酒店人还不少,进进出出的,脸还拍不清楚,工作量要大很多喽。”
“会不会是酒店员工干的。”
清水清举手问道。
“先不说杀人动机,酒店的内部人员全都有不在场证明,38上下三层的旅客也和森田汉之前并无交集。”
“熟人作案?森田汉老是赌博,会不会是欠钱不还,然后被人……”
清水清做了一个手割脖子的动作。
“这个还得后面调查,希望不要成一桩悬案吧,最近已经够不太平了。”
“你是说那个黑目川的碎尸案?”
温良恭问道。
“对。”
村田雄介也不想和两个小朋友多透露这些骇人听闻的案件内情,举着手中的钥匙道:“我送送你们吧,回去睡一觉,小孩子别老是去那种地方乱逛,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和你姐姐说的。”
“啊,不要啊……”
清水清哀嚎道,向村田雄介撒娇了半天他也不松口,只好求着他说:“那你不要告诉她我现在住哪可以嘛。”
村田雄介眼睛在清水清和温良恭两人身上一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情况。”
等三人坐上村田雄介的私家车,清水清突然一拍脑袋,说自己的手提包在等待的时候落在姐姐的办公室里了,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期间还因为高跟鞋高低不一差点摔跤。
“慢点!”
村田雄介调下车窗,不放心地叮嘱着。
“我会的!”
清水清头也不回地喊着,速度丝毫不减。
村田雄介笑着摇头道:“小清这孩子可爱吧。”
“嗯,很活泼。”
温良恭在后面正襟危坐。
两人关系本就不算熟,只能算一面之缘,作为调节剂的清水清又走了,车厢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你说,他是怎么找到森田汉的房间的。”
温良恭手撑着下巴看向车外,突然冒了这样一句话。
“你怎么想?”
村田雄介似乎对温良恭的意见很感兴趣。
温良恭沉吟了一会儿:“他欠了钱,电话又关机,说不定是躲藏的时候和哪个狐朋狗友说过,然后凶手再借机找到他的房间……”
“所以你觉得还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喽?”
温良恭摇了两下头后,又点点头。
“什么意思?”
“有个模糊的思路,我感觉可能性还不小,但现在证据还不够。”
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温良恭看到村田雄介副驾驶座上的玩具娃娃,随口问道:“村田叔叔有女儿吗?”
村田雄介打了一个响指,从扶手凹槽里拿了一个相框出来,递给温良恭。
相框中是一副全家福,村田雄介看样子比现在要年轻一些,搂着一名女子的腰,女子怀中抱着一个扎着羊尾辫、举着糖葫芦的小女孩,三人笑容洋溢,充满了幸福的气息。
“她很可爱。”
说到女儿,村田雄介兴致高了很多,滔滔不绝地夸赞道:
“她现在四岁了,之前刚出生的时候皮肤还黑黑的,五官挤在一块,像我,差点给我和你伯母担心坏了,然后我想到一个主意,就一直让小清抱她,陪她玩,嘿,还真有效,现在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就和小清一样,明天她生日了,我礼物还没来得及给她买,这两天太忙了。”
“真是让人羡慕的家庭。”
“没错。”
村田雄介接过相框,眼神慈爱地抚摸着上面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任何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村田雄介没有回头,温良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后视镜那里看见村田雄介紧紧抿着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