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升起了茫茫的白雾,奔驰的远光灯彷佛泥牛入海般消失在其中,根本照亮不了多大的范围。车里的两个人都听见了逐渐嘹亮起来的歌声,彷佛虔诚的信徒在齐颂圣歌,这声音越来越宏大,震动的大雨都在颤抖。
“什…什么东西?”小王脸都吓白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个现实似乎正在朝不可逆的深渊滑落。
雾中走出了人影,他们围成一圈拦住了四面八方的道路,脸上带着银质的面具披着黑色的长袍。
“排场闹得那么大,你又不是神王!”苏建国骂了一句,提着金属支架转身下车,分开双脚站在肆意的大雨中,某种流逝了的精气神今天重新汇聚起来,支撑着这个老男人站在这里,用纯正的黄金瞳扫过周围的“人”,像是战士打量着必须要击倒的敌手。
圣歌中夹杂了莫名的声音,这让苏建国着实愣了一会儿,才分辨出那似乎是号角的声音,穿透性极强,似乎能跨越遥远的彼岸传到任何人的耳边。
苏建国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四周的空气彷佛都在逐渐靠近的威压之下变得更为粘稠,雨水几乎要连成无数的细线。后方的人影让开了一条通路,虔诚如教堂的信众,可并没有任何人从那条路里走出来。
死侍们让路是为了表达对神明的敬意,哪怕神并没有第一时间驾临。
“这么大的排场,你想要些什么呢?我只是个生意人,你要要谈生意么?”苏建国沉声说道。
“人怎么和神谈生意?”宏大如古钟的声音在整片天地间回响,苏建国四下环顾,依然找不到说话的人。
“那神又想要从人手中得到什么?”苏建国用力地呼吸着,在神威之下他这样的混血种也彷佛背负了千斤重担,“为何连面都不露?”
“人,不配觐见神之真容。”那声音说,“你们曾经进了神国,并把那样东西带了出来。”
“我这么弱的人怎么进的了神国?你怕是搞错了,我只是个商人,商人不偷东西,只谈交易。”苏建国勉强笑笑。
“你身上带有神国的烙印,去过那里的人都死了,如今只剩下了你。”声音没有半分动摇,“你无法欺骗神,说出那样东西的下落,你可以获得永生。”
“屁的永生,死侍也他妈算永生?”苏建国看了看四周的人影,忍不住骂人,连舒熠然都去过那里了,他可真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藏私的,“过了二十年你才来问这件事,我怎么知道那样东西现在在哪里?你他妈早干嘛去了?”
那声音没有回应。
“我知道了,你之前没找到那里,那里你也进不去。”苏建国觉得自己理解了对方的来意,“你现在进去了,发现东西没了,二十年前就没了,你来问我?”
“注意你的言辞,凡人!”
“注意你玛!成天装神弄鬼结果是个二流货色!”苏建国的气势显得越来越足,“老子不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儿,就这么简单!要是还想谈生意就把态度给老子放低点儿!”
当尼伯龙根对他张开甚至不惜将普通人一起卷进来的时候,苏建国就该明白对方完全是在发疯的边缘了,如此急躁而突兀地追寻二十年前一样东西的下落,是因为某个期限逼近了吗?还是说,有另外的人也在追寻自己的下落?
不管这个神是想找到那样东西还是阻止其他人找到那样东西,祂都必将把所有通往目标的线索全部握在手里,无法掌控的就斩断,比如他这个从神国里归来的老男人。
“你不知道那样东西流传下去会有什么代价,凡人的眼光总是短浅的,这不是你的错。”神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冥冥中彷佛有温暖的光从虚无中诞生,彷佛天使张开了双臂,像是想要拥抱祂行走于地上的使徒,“投入神的怀抱,你将获得从未有过的安宁与荣誉,沉浸在恒久的平安喜乐中。”
“成为你的死侍,然后把灵魂和记忆全部交给你?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做人不能太贪得无厌吗?”苏建国威吓性地挥了挥手中的金属支架,“生意不能这么谈,会破产的。”
那些银色面具的人影逐步靠了上来,苏建国缓缓挪动着脚步,带领他们远离黑色的奔驰。神要的人是自己,小王不会被祂放在眼中,说不准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声音轻轻笑了起来,其中蕴含着无尽的嘲讽,祂嘲笑着凡人的自不量力,嘲笑着种种可悲的情感。
“装什么大头蒜。”苏建国凶狠地吐出了这句话,黄金瞳明亮至极,白色的丝刺破了他的皮肤,见风后迅速生长,最后化为纪念币大小的白色鳞片,紧紧地扣合在他的皮肤表面。
“封神之路?”那声音中头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技术?这门技术明明被封存了那么多年,不久前才被解封!”
“关你屁事!”苏建国吐出一口老痰,“老子自己悟出来的不行吗?”
骨刺突破了手部的皮肤,将那宽厚的肉掌异化成了凶兽的爪,苏建国想起自己当年大杀四方的时刻,突然觉得有些寂寥。据说日本战国时代的大名死之前都会吟诵找人写好的辞世诗,如今大雨茫茫他也想要高歌些什么,奈何文采不够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些年在商界摸爬滚打,学了人情世故酒桌风俗,但偏偏没有学文学素养。这具缺乏运动的身体,还能有当年的几分力呢?
“艹尼玛的。”他最后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很粗俗,但很痛快。
四周的人影越来越近,从黑袍中亮出了同样异化的爪,像是地狱中的群魔降临人间。他们直扑上来,撞碎了雨幕,也踩碎了冰面。
苏建国老了,但依然是一只呲着牙的猛虎,他挥动着金属支架砸在那些伪装成圣徒的死侍头上,黑色的钢架当即破碎零落,下一刻锋锐的爪撕开了死侍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