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道路总是拥堵着,苏建国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水马龙,眉目间尽是难言的困倦。
苏建国一般每年才来这座被称为鹏城的南方新星一次,这里的分公司一直不温不火的自行发展,基本都是手下的人在管理。不过前些年在政策的扶持下这座城市彻底热闹了起来,公司的许多项目都在往这里发展,规模也越来越大,苏建国也必须亲自来看看了。
就在今年,据说这里的经济特区将扩展到全市,新的地盘新的机遇新的圈子,这里说不定会变得比京城还要热闹。
“老板,一会咱就转下辅道去了,公司的新址现在还在比较偏的地方,不过估计过两年也得繁华的跟主城区一样。”开车的人是分公司派来的司机,姓王,这年头当司机的都得会耍两句嘴皮子,“就深圳现在这个发展速度,没几年又没地用了。”
“乘着东风自然发展得快,这座城里现在到处都是机会,只看人能不能把握得住。”苏建国也不介意和年轻人聊聊人生,“这需要眼力,也需要时势,不管早个十年,还是晚个十年,这里都没有那么好那么多的机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苏建国也不摆架子,他想起自己的老友曾经也是当司机的,只不过再也见不到了。自他退出了那方世界,许多旧人就已经断掉了联系,或许只有高廷根家的小丫头每逢节假日还在持之以恒的发消息问候。
黑色的奔驰驶下了辅道,随处可见还未完工的建筑工地,政策和经济的倾斜势必要在要在最短时间内把这座南方小城捧成璀璨的明珠,亮丽的高楼大厦不远处就是还未铺好的土路,在阴沉沉的天气彷佛过去与现在时光交织。
“下雨了。”小王看着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点,神色不太好看。在这样的路上跑着最怕的就是下雨,开完两趟车跟从泥里捞出来的一样,洗车费都要多收几块钱。
“下点雨洗洗空气也好,听说这里晴天都是灰的。”苏建国开玩笑地说着,“洗车费不够找我要,多的就当给你的奖金。”
“苏总,哪儿的话,公司都要报销的。”小王立马笑脸逢迎,这是司机必备的良好品质,领导可以和你开玩笑,但你不能当真。
南方的雨一般在夏季很快就变大了,今天也不例外,不仅雨势增大的很快,而且范围极广,开了十分钟的车也没从雨云下走出来,到后面连天色都更加暗沉了极度,硬是把早上渲染成了将要入夜的光景。
“奇怪,今天天气预报没说有大雨啊?”小王征得苏建国同意后疑惑地拧开车载收音机,想听听广播,雨势再大下去连路都要看不清了。
收音机打开的瞬间骤然传出彷佛鬼哭般的尖利声音,把车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小王连忙调低音量转换频道,但不管哪个频道都收不到任何讯息,只有嘈杂的电流声和尖利的干扰噪声。
小王关上了收音机,对苏建国说:“苏总不好意思,收音机好像出了点故障……”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小王说话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只见苏建国挺直了腰背端端正正地坐在后座上,这个老男人的神色严肃,眼角微微抽动,彷佛即将要踏上战场的战士,小王只觉得有股杀气迫在眉睫。
“这年头金盆洗手真是个不吉利的词汇,你看过《笑傲江湖》吗?曲正风和刘洋就是在金盆洗手的前夕死的。”苏建国缓缓地说。
“呃,苏总,是曲洋和刘正风,然后这只是收音机坏了,您没必要那么紧张。”小王咽了口唾沫,感觉现在的苏建国好似即将要被警察逮捕的黑社会大佬。
“老了,名字都记岔了。”苏建国自嘲般扯动着嘴角。如今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随身也没有了上满子弹的伯莱塔和锋利的军用匕首,他只是个有些中年发福的老男人,身边的公文包里只有文件和纸巾。退隐江湖的老男人再把自己置身险地就等同于一生的结束,好在他有每年元旦前都更新遗书的习惯,就算他死了,郑霞和两个孩子也能从保险柜里看到他想要告诉他们的话。
只是可惜了小王,他还很年轻,如果有机会,得让他逃出去。
“你有女朋友吗?”苏建国问。
“我吗?有的,在我家乡等我,我打算赚几年钱就回去,在县城里做个小本买卖。”小王实诚地说,“我爸走得早我妈身体不好,总得回去尽上些孝。”
“那好好活着,家里还有人在等你回去。”苏建国伸手按在小王的肩膀上,“身边有防身的吗?甩棍或是小刀一类的。”
“我就是个开车的,也不和人家结怨,带着那些东西干什么?”小王觉得自家老总越来越奇怪了,简直像是电影里做好了牺牲准备的人在交代后事,“您是有什么病史吗?需要我去买什么药吗?”
“不用,你开车开的很好,但等会要听我的话。”苏建国叹了口气,伸手竟是直接把副驾驶的头靠掰了下来,小王被吓了一跳赶紧刹车。他有些不能理解,用蛮力拽断汽车座椅的头靠需要多大的力气?苏总到底在发些什么疯?
苏建国撕开座椅,从车座的架子上取出一整块金属的支架拎在手里,这是他就近唯一能找到的武器了。古寓言说骑士不死于徒手,苏建国虽然已经是个中老年的老男人了,但也不想赤手空拳不明不白的死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可能无法理解,但你要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家里还有人在等你。”苏建国低沉地说,小王骇然地看着他脸上彷佛被逐渐点燃的黄金色瞳孔,像是看到了神话里不灭的神魔,“我会尽量帮你拖延一些时间。”
“我让你开车,你就要开车,到时把油门踩死。”苏建国将后车窗按下来,任凭淋漓的风雨涌进车内,吹动他西装的衣领,彷佛老将猎猎的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