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布宁主动递上了一封邀请函,邀请的对象是桐生院弥美和中野琴乃去和他共进午餐,当然到了赴宴的时候,去的就是另一个“中野琴乃”了。
布宁的午宴设在城中的一家餐馆,之前这家店并未开始营业,但现在由于布宁的要求它只用了不到十二个消失就做好了迎宾的准备,墙纸换上了新的,室内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大堂内只有一张桌子,布宁坐在桌子的一端,见贵客到来后立刻起身迎接。
阵仗十足。
“欢迎你们,中野小姐和桐生院小姐,我们来自日本的尊贵客人。”布宁躬身行礼,显得很谦卑,“今天中午准备的是法餐,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布宁先生客气了。”中野琴乃回礼,随后拉着桐生院坐下,“现在他们都去中央的建筑里集合,享用着美食喝酒赌博等待着晚上的拍卖会开始了吧?不知布宁先生在这种时候邀请我们有何贵干?”
布宁见这两个日本人上来就如此直接,也不再藏着掖着,“中野小姐昨晚应该听说了吧?关于我和克里斯廷娜之间的关系。”
“听说了,我很惊讶,您和克里斯廷娜竟然会是父女。”中野琴乃做出了日本人标志性的半捂着嘴以表是震惊的动作,“所以您是单纯邀请自己的女儿来旅游,还是希望她也参与到竞拍之中?亦或者……您是想要向安全局投诚呢?”
“中野小姐,就别开玩笑了。”布宁苦笑着说,“以我所涉及的交易,就算投诚也没有善终的吧?就算我被关进了俄罗斯最高防护级别的监狱,也一定会死于一颗不明不白的子弹。我那个女儿只是太天真了,这也怪我,给她找了一个刚正不阿的养父,给她灌输了太多有关于正义的价值观。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正义呢?”
“您说得对,正义不过是强权的谦辞。”中野琴乃附和,“那您是希望我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吗?”
布宁摇摇头,“不,我是希望和蛇岐八家达成一个交易,除了那些老客户,您们是唯一知道我和克里斯廷娜的关系的,那些老客户我反而信不过,所以我只能来拜托你们。”
“老客户啊……”中野琴乃感慨,“具体的交易内容是?”
“我希望你们可以买下一件拍品,交给克里斯廷娜。”布宁掏出一张大信封,递给中野琴乃,“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多余的可以用在你们自己的采购中,我相信会有富余。”
中野琴乃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和几十枚金色硬币,一面是法老的头像,一面刻写着古埃及文字。中野琴乃难免挑了挑眉,作为历史系的学生,难得能见到这种已经几乎没有存世的惊人古董。
“卡里有三亿六千万美元,而这些金币是托勒密一世铸造的,能追溯到公元前四世纪,在拍卖会上的价格一般在三千万美元左右,不到最后时刻不要拿出来,你拿出来,他们就知道这是我的手笔。”布宁吩咐着,“这些金币不只是相当于钱,在这里它是一个价值的衡量单位,代表着年限。”
“年限?”
“服务年限,一枚金币就是一年,你站在拍卖场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布宁说完这句话彷佛都苍老了几分,“我只能找到你们了,事成之后,我会奉上额外的报酬。”
桐生院弥美忍不住插言:“你想要给克里斯廷娜买什么?”
“时间。”布宁话语幽幽,“那是世界上少数无法被标价的东西,只有在这里才能买得到,否则世界上的斧刃会疯狂地向穷人索取时间。而我的克里斯廷娜是个缺少时间的孩子,她很需要这件东西。”
“因为渐冻症?”
“蛇岐八家的消息来源真是准确。”布宁叹息,“这是遗传病,无法避免,而且很严重,她就要死了。死亡面前,哪怕是君王也无法逃避审判,那大概是人世间最究极的正义,人人平等。”
中野琴乃把玩着手里的金币,“话是这么说,可你还是不甘心。”
“谁能甘心?”布宁抬起头,说话时嘴里像是咬着铁块,“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定想要守护的人?谁敢伤害我女儿,我就跟谁拼命!在这个世界上,她要是死了,我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魂野鬼!”
中野琴乃愣住了,布宁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找补着说:“那些只为自己而活的人,难道不觉得可悲吗?”
然而舒熠然其实只是从布宁身上看到了某些人一闪而过的影子,为了绘梨衣来找自己谈判的源稚生,楚子航口中让楚子航赶紧跑的楚天骄,还有硬生生挖掉自己眼睛等待死亡也要让阿娜特把自己带出来的陈罄月……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值得你为了他们去赌上一切的,孤家寡人只为自己而活的人,难道不会觉得孤独吗?
“我明白了,我同意你的交易。”中野琴乃点头,“而且我相信这些是用不完的,就算我也打算买些东西,还能给家族省一笔钱。”
“感谢您的仁慈。”布宁低下头,“不管是这一次拍卖还是以后的合作,有什么需求都尽管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为蛇岐八家和您提供便利。”
中野琴乃矜持地点头,这时候布宁才按动了一个电铃,过了半分钟才有服务生走进来开始倒酒上前菜,显然之前她们都被布宁支开了。中野琴乃找服务生要了一张卡片和一支钢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直到第一道菜端上来她才停笔,把手里的卡片递给布宁。
“一时兴起,写了一首很适合布宁先生的诗。”中野琴乃淡淡地说,“着这张卡片去找蛇岐八家的据点,外交方面一般都是我们犬山家在负责。”
布宁大喜,在他看来这就是蛇岐八家想要与他加重加深未来合作的表现,那么这一次的拍卖对方真心诚意的概率也就更大了。他接过卡片,这首诗他并不陌生。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他们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狄兰·托马斯的《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这首诗是写给父亲的,其中也蕴含着对于死神的愤怒,无论是从寓意还是对应的人,这首诗都和布宁相衬的恰到好处。
面对死神向自己女儿的招手,布宁何尝不是没有安稳地接受,而是向着对方发出了孤注一掷的愤怒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