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紧我便好。”
时隔那么久，再度看清出现在自己眼前有些残破的小屋时，裴岚站在原地不免恍惚了一阵，随着楚尘的催促这才慢慢跟上往村子里面探去。
这座村子给他的感觉明明没有那么强烈，可他内心不知为何总是被触动了两分。
当初离开这里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初出茅庐的宵小即使成长地没有那么迅速，但还是有了自保能力，说是改头换面亦不为过。
不过走了两三步，裴岚怀念的思绪立刻被深深的震惊所取代。
浓浓的血腥味，十分浓郁的血腥味，隔着老远都随风宛如一只猛虎扑到裴岚面前，直冲他的天灵。
近乎实质般地，令他前进的脚步都有些停顿迟疑。
那是内心深处涌出的恐惧。
“啪唧啪唧——”
两人一步一个脚印，像是踩在了湿润的泥泞中。
裴岚和楚尘同时默契地不愿意往脚下仔细甄别到底是水沁了泥土还是鲜血沁了泥土，原本还要怀疑一下的原因，在眼前出现的景象后几乎是确定下来。
真正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半截身子的，被剑刃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的，亦或是整截身子都被埋进土里，只留下一个脑袋裸露在外的。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身体都没有皮囊。
“这种痕迹，确实是梵安教的手段，将普通人剥皮制作成纸人，这种方式也只有他们这种人能做出来，果真跟传闻说的一模一样。”
楚尘蹲下身子，仔细观摩着面前一具已经染上苍蝇的尸体，直摇头，不顾腐烂的气味将其翻转过来。
“这是……”
楚尘随意翻转过来的尸体，在裴岚眼中却是那么眼熟。
“王……王二叔？”
裴岚顿时只觉得心烦意乱，有些紧张地站在楚尘旁边，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望着那已经涣散无神的瞳眸，当初劝自己离开的场景历历在目。
一辈子待在了村里的老人，即使是个跛子，但最起码是看着前身成长的村里为数不多对他散发善意的老人了。
上次一面，即是永别。
“不好意思啊，王二叔，没听你的话，又回来了。”
裴岚喃喃道，内心庆幸自己没有随着奇阵离开，留下来选择背刺梵安教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拳头微微握紧，心中的迷惘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楚老哥，可曾看出什么来？”
他强行压制着内心的翻涌，视线却瞟向别处，却发现无论他看向何处，都能看见惨绝人寰的景象。
梵安教根本就没有把青石村的村民当人，而是像屠宰牲畜一样将其一一灭杀于地。
“没有，堪堪一具尸体而已，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真要弄点有价值的就要去所谓的李府了。”
“你不是说他们跟梵安教牵连很深么，那么先去那里探查一番就行。”
楚尘站起身来，沾染污血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看向远处独树一帜的府邸。
两人走在泥泞土路上一言不发，楚尘倒是神情自然地观察着周围残破的建筑废墟，时不时蹲下身来查看地面上的尸体。
裴岚则跟在身后，不断跟玄栩交流着有关青石村外部是否有强者到来的情报。
目前总的来说，一切正常。
两人一言不发，时不时挥手赶开面前堆积的苍蝇堆，亦或者俯下身来拍拍沾在鞋底的蛆虫。
因为不断地深入，尸体太多而腐败实在是过于严重，在时间的冲刷下尸臭宛如实质性地散发而出，这不得不令楚尘拿出两个面罩，一个扣在自己脸上，一个丢在裴岚的怀中。
“戴着，不然尸气入体，转化为死气或者是尸毒就难办了。”
“额，其实我还好。”
裴岚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为了保险起见外加上楚尘在一旁紧紧盯着，只好乖乖戴着。
由于有着玄栩的水晶护体，他能即使闻到了这种让他极为生理不适的气味，但却未曾感受到所谓的尸气。
将这防毒面具一样的面罩扣在脸上，霎时间，裴岚就觉得身体一轻，所有令人不适的气味瞬间消散，徒留清气被他吸入。
也是个好东西。
裴岚暗暗想着，他倒是想知道楚尘的身上究竟有多少好东西，对方游历世间如此之久，所见的多了，所得的应该也不差。
就在他这思索的时候，前方还未到达府邸呢，就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声。
楚尘伸手压住他前进的脚步，两人慢慢往前摸索着，直到一拐角处，两人说话的声音就十分明显了。
“你说，咱们的功法能因为这次屠村而精进么，我可停留在这境界许久了。”
一道雄浑的中年男子说话声传来，与此同时另外一狡黠地嬉笑声接过话茬，应声笑骂：“呆子！今时不同往日，你看看这遍地的人，肯定是不够的，我跟你说嗷，你凑过来点。”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移挪声后。
“我跟你说啊，那些大人物都去攻镇子了！嘿嘿，要是他们攻了下来，咱俩的境界可就一同精进许多了！”
“哈哈……”
两人说话声音很小，裴岚站在这两道声音之后，古怪地看着他们，眼里充满着惊愕。
哪里有两个人，分明是一个身子上顶着两个头在相互打趣着，手中还一边握着柴刀一边握着长剑，蹲坐在污血中。
一个癞子头，一个麻子脸。
要多瘆人即有多瘆人。
“二位，聊着可还好么？”
裴岚的声音幽幽响起，不等两人头有所反应，唤出长棍一击打在其中的麻子脸上，只听“砰”的一声，那脑袋宛如成熟的西瓜一样炸裂开。
与其一同炸裂开的，还有迸出的红白液体。
“啊！”
不等尖锐声音的癞子头惊叫，楚尘取出一沾满污泥的麻布衣，顺着他的脸颊裹住嘴巴的两边，两人的配合严丝合缝，不多时将其拉入一旁的小屋。
“轰隆！”
将水含了许久的天公终于有所动静，楚尘在其周围布置了一隔绝声音的阵法，随后将那污泥麻布衣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