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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长街巷
    原本还只是小雨,一过了中午,便变成了霡雨霏霏。门外的水流很快就汇成了一片,像是一条流淌的浅溪。

    楼里木桌上,张为笼的行印还倒在那里,铭纹却不见了踪影。秋露白有些奇怪的问道:“萱姨,青空的执勤行御,真的会管欠酒钱这种小事吗?”

    “所以我说的是难免!”

    秋露白翻了个白眼,暗道萱姨真是越来越腹黑了,说起谎话来,声都不颤一下。

    秋露白叹了口气:“下这么大的雨,好歹吃个午饭再走嘛!”

    妇人捏起桌上行印,拿在手里摩挲起来,语气中带着好笑:“留他在楼里吃东西,你是想要把你才借出去的一铭四纹再拿回来吗?而且楼里的饭菜,这点可不够!”

    “都算在张酒鬼身上不就好了!”秋露白道。

    “那你可是失算了!张为笼恐怕从来没有打算过要还酒债!”妇人将行印捏在双指之间,仔细打量了许久,“说来也是奇怪,秋枫庭里,那么多人都为这一方小印争破脑袋。可在有些人眼里,竟还不如一杯呛喉的烈酒!”

    所以,你才把酒价定的那么贵!秋露白心里腹诽。

    “萱姨,我们临时换人,万一除业司······”秋露白问道。

    “无论换不换人,只要不是除业司自己人,总归会有人不满的!”妇人将手中的行印扔在桌上,“而这些年里王家和祁家的那两个小子闹腾的厉害,一个新上任的御妖司守本就镇不住他们!影市环境特殊,说不定他们会做出来什么!与其让霜儿去冒这个险,找个外人,难道不是更好吗?”

    秋露白讶然,虽然她早就知道萱姨心黑,但之前见到他们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还以为萱姨是真的喜欢他。

    “当然,我之前告诉他的也并非是假话!”

    “看他端茶喝水的姿态,虽然动作和时间都掩饰的很好,但却忘了连力度大小也一起控制,还是表现出了修行过知微的痕迹。又背着古行御的制式宽剑,应该练过了张为笼的‘举重若轻’。以古法的特殊,只要无法动用真气,影市里没有任何人会是他的对手!只是······”

    “只是?”

    “只是那把制式宽剑被张为笼背了那么多年,多少沾了点张为笼的气运!而张为笼在制造意外这点上,又从不让人意外!冥冥之中,难免不会是什么劫数!”

    “哈?”

    妇人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只是在开玩笑。这让秋露白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萱姨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要好。

    是因为那个少年吗?但那少年在下面坐了一上午,萱姨明明看都不看一眼的。而且,原本要陪去影市的,也不是这少年,就连这场考验,原本也是为她所准备的。

    萱姨似乎是刚刚才决定改变主意。

    妇人将印章随手仍在桌上,转身拾起之前掉落的花扇,扇上绘着一副白衣少女月下采露图。妇人小心的吹着花扇上刚沾的灰尘,然后缓缓摇动起来,每一次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相同。

    平安坊前,有一条很长的街巷。林零一手提着箱子,一手举着一把银白伞,步履平缓的朝前走去。

    南方多雨湿润,一旦起了冷意,便会钻进肌肤。若是有春风拂过,寒意便要入骨。这股寒意,无论是风衣还是内里的贴身暖衫,都只能延缓,而无法隔绝。

    林零抬头看了眼长街巷两侧檐顶上,被春雨浸透了衣裳的剑客,却挺拔握剑的身姿,心里好生佩服。

    按照之前在忘忧楼里的约定,在这条长街巷上,有一场对林零的考验,通过之后,交易就会成立。到时候,自会有人带着林零去目的地。

    看来,这便是考验了。

    雨水滴在地上,溅起波纹重重。波纹扩散,相互干涉,而后蔓延。

    天地万物,皆有灵气。炼气士以经脉窍穴吸纳灵气,以内腑炼化为真气,此即为修行。

    修行者释放自身真气,引动灵气波动,激起万物之变,此即为技法!

    天地灵气无一刻保持静止,所以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而其变化自有规律。

    术法之道,即是以自身的真气,强迫天地变化规律发生偏转,甚至改变。

    但若是反之,亦可以依旧天地万物变化之外象,而反推灵气之变化,从而料敌先机,抢占先手,此即为知微。

    所谓微,是变化,是规律。但林零更愿意把它理解为······公式!

    但,仅仅知道公式还不够。想要运行公式,尤其是在战斗之中运行公式。就必须对公式的变化推导极为迅速才行。

    为此,甚至要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养成惯性,让每一分力量的使用、每一种细微的变化都成为身体的习惯,以至于不用思考,也能瞬间推导出结果。

    林零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的眉心,有微弱的光芒闪耀着。周围的雨水,仿佛一瞬间变慢了下来。这并非实际的变慢,而只是一种太过专注后产生的感觉。

    脚底下水上的波纹,以林零为中心产生新的震源。震源扩散,与之前的波纹干涉重叠。

    “七个干扰点从七个方向传来,但越是接近我的位置,波纹干涉的波形就越是规则!是攻击阵法吗?只是在这个阵法之中,不该如此规整才对!有些波形,似乎是补偿之后的结果,想要做到这一点······果然,在地下还有一个!”

    波纹,波峰,波长,以及频率,而后代入在平安关三年里修行知微时,无数次实验所得到的公式。

    “七个都是一境下······而地下这个频率和我很接近,但却并不固定——控制气息的招数么?张为笼曾经就站在空中用过类似的招数。”

    “按照波形轨迹,他们的攻击方式和先后已经十分清楚!而且在他们的这个阵法里,地下的那人显然是阵眼所在,如果我一开始先想办法扰乱他的波形补偿,这阵法也许立时生乱!”

    林零将手中的箱子放在地上,又看了看手中的银伞,但因为突然吹来的寒风,所以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放下,只是抬头看着两侧的剑士,显然他们已经准备了多时。

    林零忍不住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们还不动手,难道是希望自己进行一番开场白吗?

    倒也并无不可!那么该说什么呢?林零想了想,在平安关的黑阁里,也记载过不少类似的场景。其中有一句,是他以为最为霸气的。

    那么就决定是这句了!

    “所有人,三息,滚!”

    水面上的波纹,一刹那变得紊乱无形,再无规律可言。而后竟然逆着势高,倒卷着朝后流去。空中明明没有起风,但雨滴却仿佛变成了一颗颗炸药,四分五裂着迸发。屋檐上站立的剑客,被迸发的雨滴击中,就仿佛被用石头砸中了胸口一般,只觉得一阵阵发闷。

    林零立刻便撑开了雨伞,只听见银色伞面上,发出一阵霹雳吧啦的声音。

    是气,好强大的气!那股气的波动,刹那间将所有其他灵气的变化全部碾碎覆盖,以至于其他的气好像不存在一般。

    果然是好霸道的开场白!但林零却分明还没有来得及张嘴。

    林零被撑开的雨伞遮住了视线,却看见自己脚下倒卷的流水,再次朝前涌动而去,水滴砸下的波纹,也再次往外扩散蔓延。一切似乎都在恢复正常,除了一阵突然多出来的哒哒声。

    林零将伞抬起,两侧屋檐的剑客,就如同他们出现的时候,消失的时候同样无声无息。

    但这是算通过了,还是没通过?

    马蹄踏出的哒哒声,由远及近。长街巷口,一个穿着黑色制衣的青年,正牵着一匹白马,拉着一辆红雪车而来。

    那青年容貌十分俊秀,甚至比之女子也不遑多让。明明站在雨中,但雨水却仿佛避开他而去,一丝一毫也落不到他的身上。纵使雨中漫步,他的身上却未有一丝湿意。

    青年神情清冷,身上黑色制衣上,似是用银丝绣了一串飘散而落的雪花,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并非是雪花,而是和红雪车上一样的桃花。

    那是一朵鲜艳的红桃花!林零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同样也是在青空城里,却是三年之前的一件白色织绣上,鲜艳如火的颜色,让人觉得热的窒息。

    平安关黑阁里,青洲志诸巧篇记载:青洲贵人,喜在座车上刻印图腾,以示尊贵。

    虽然平安关黑阁里的书,最早的记录也来自数百年前。但想来那红雪车上的鲜艳红桃花,也是类似的意思。

    林零看着面前的清冷青年,轻声道:

    “许琉衣!”

    许琉衣轻轻点了点头,仿佛便是回应。旋即,他抬起右手,在空中一招,而后摇摇一按。

    林零骤然握紧了手中的银伞,即便不用知微,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空中的雨滴,变得静止。这并非知微导致的感知延迟,而是真正的停止。

    旋即,那些就静止的雨滴,竟违反自然规律,不是下落,而是纷纷朝着林零身上打去。雨滴仿佛因为某种未知之力,形状变成了一个个细小的水锥,打在银伞上,发出一串咯吱之声。

    水本柔弱,但此刻却比金铁还要沉重。林零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自己不断后退,林零呼出一口气,脚步一前一后,交替后退。脚下的水面,不断溅起巨大的水浪。

    那是一种名为平云步的身法,此刻却被林零用来后退中卸力。

    林零双手旋转着手中的银伞,将飞来的水锥打碎。但随着时间过去,水锥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林零的银伞越来越快,脚步后退也越来越迅疾,终究在退后到第十二步时,发烫的双手再也控制不住手中的银伞。

    银伞脱手而出,林零整个人都暴露在漫天而来的水锥之下。最近的水锥,距离林零不过三尺。林零毫不怀疑,如果被那水锥刺中,效果不会比铁锥击中更差。

    死亡的危机,如芒刺骨。他已经来不及拔出身后的黑剑,只能左手在前,右手放在身后尾椎骨上,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但下一刻,天空中的水锥却瞬间失去了所有能量,笔直坠落而下。

    霁雨初晴,天地空旷,一片寂静之感。却不过只持续了数息,随着天空的雨水再度落下,一瞬间又变回了喧闹的雨季。

    林零一瞬间被打湿,而许琉衣的声音,也和着雨声一起传了过来:“看来你并未解决体内十二正经的封印,既然如此,你便不该回来!”

    “青空城就在这里,我想回就回!难道还要和你们报备吗?”林零道。

    “你回来,会给小姐带来麻烦!”许琉衣冷声道。

    “这就好笑了!”林零看着许琉衣那比女子还要好看的面孔,道,“你家小姐,和我有什么关系?要不然,你再和三年前一样,把我从青空城赶出去?”

    许琉衣缓缓抬手,林零也将手掌握住身后的宽剑。

    “林师兄,三年前是我太过任性!许大哥当时那么做,也是身不由己!你若是心里有怨,就怨我好了!”马车里传来一个如翠鸟弹水黄莺吟鸣的少女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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