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青年男子御剑如风,正从中州最南端的广陵朝着云巅城疾驰而去。此人名为楚翰飞,乃是广陵玄天宗宗主赵摩天的大弟子,亦是赵岚星的师兄。
前几日,赵摩天收到儿子赵岚星的传讯,内心可谓是惊喜参半,随即派遣大弟子楚翰飞奔赴中州内地的云巅城,旨在将赵岚星夫妇接回宗门。
楚翰飞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而抵达云巅城的醉仙楼后,却未见师弟赵岚星的身影。一番询问之下,就连醉仙楼的掌柜也不知赵岚星的去向。于是,他施展本门秘术进行探查,最终发现了赵岚星留下的记号。
他一路追寻至那樵夫的家中,彼时才惊觉,这樵夫竟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见到他时,依旧沉醉未醒。楚翰飞施展玄法使其清醒,紧接着便询问记号的由来。
那樵夫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支支吾吾半天根本说不清所谓的记号。不过在楚翰飞的严加逼问之下,倒是将平白获得一些财物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之事和盘托出。
楚翰飞听闻此消息,当即大吃一惊,猜测赵岚星夫妇或许遭遇了凶险之事,所以才将孩子托付给了这樵夫,于是赶忙向他追问这孩子的下落。
那樵夫说道:那日,他见那婴儿身旁放置着不少财物,与此同时,那婴儿啼哭不休,看样子是饿极了。他一个久居深山的孤家寡人,哪里懂得如何照料这孩子?于是,他抱着那婴儿,携带着那些财物下山进了镇里,想为孩子寻觅些食物。
他平素日子过得极为清苦,此次突然暴富,陡然有了胆量,在孩子吃饱喝足之后,便大着胆子走进了镇子中的一家青楼。
起初,青楼女子见他衣衫褴褛,还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初遇之时对他很是嫌弃。然而,当他亮出钱财之后,那些青楼女子便立刻殷勤地伺候起来。
他独自居住多年,从未享受过这般奢靡的生活,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大把的钱财在不知不觉间便花费一空。
数日后,那些青楼女子见他再也拿不出钱财,便直接将他赶了出去。对此,他倒也不生气,毕竟这钱财本就是意外之财,享受了这么些日子,也算是过足了奢靡的瘾头。
忽然间,他想起孩子还落在青楼里,于是便向青楼索要孩子。未曾想,青楼的老鸨声称,他这些日子连吃带喝加上嫖宿,那些钱财不仅不够,还倒欠了许多。那孩子就当作抵偿他的欠款了。
他自然不肯答应,在青楼门口与那老鸨争执吵闹起来。那老鸨恼怒之下,招呼几个打手,瞬间就将他打翻在地,吓得他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楚翰飞闻言,顿时心急如焚,一把揪起那樵夫,御剑疾驰镇中那座青楼。
那樵夫见此情景知道遇上了仙人,一张脸吓的毫无人色。
楚翰飞带着那樵夫硬闯进青楼之中,便让那樵夫找那老鸨要人。
那老鸨误以为是那樵夫带人前来寻衅闹事,心内好不气恼,为免被他们扰了自家生意,忙不迭地指使那些打手将其驱赶。
楚翰飞此刻心急如焚,怒火中烧,哪还顾得上许多,瞬间大开杀戒,利剑一挥,便将那些打手身首异处,就连几个碍事的青楼女子,也在他激怒之下被接连斩杀。
一时间,整个青楼乱做一团,许多嫖客惶惶而逃。
楚翰飞将那老鸨踢翻在地,向其喝问孩子的去向。
那老鸨见他如此凶恶,当即战战兢兢地交代道:“几日前,那孩子已经被我卖给了一个名叫‘王胡’的人贩子了。”
楚翰飞一听,急道:“那‘王胡’去了何处?”
老鸨颤声回道:“他往南去了,至于具体去了哪里,我着实不知啊。”
宗主孙儿竟被人贩子带走了,这让楚翰飞怒不可遏,强逼着那老鸨详细描述了王胡的长相后,一脚将其踢得筋骨尽折,当场殒命。
那樵夫吓得屁滚尿流,想要逃窜,却被楚翰飞溺毙在酒缸里,怒喝道:“你这糊涂东西,不是喜欢喝酒吗?就让你死在酒缸里好了!”而后匆忙往南寻找王胡,并将详细情况传讯给赵摩天。
赵摩天得知此事之后,急怒攻心,严令楚翰飞务必找到他的孙儿,否则他也不用回玄天宗了。
楚翰飞得此命令,日夜不休的寻找起来。
虽有众多人曾见过王胡,然而王胡此人飘忽不定、行踪难测,致使楚翰飞一直苦追无果。这一找,便耗费了十年光阴,足迹几乎遍布了大江南北。
这日,他得到消息说这王胡出没在云州,于是急急到了云州城,查看一番之后,发现那人并非王胡。
傍晚时分,他到了云州城外的龙塘江,望着这条气势磅礴的大江暗自思忖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江中有一小船,除了操舟的船夫之外,还有一名老者和一名少女。
楚翰飞纵目一瞧,只见那老者年逾六旬,身着一身旧色长袍,须发皆白,满脸皱纹,虽身形略有佝偻,但抬头看人时,目光炯炯,一脸的风霜之色。
那个女孩约莫十五六岁,身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长的十分标致,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依偎在那老者身旁,望着烟岚,若有所思。
这时,江面暮烟渐起,暝色苍茫,一轮明月悬挂天边,清光四溢,照人眉发。
小舟悠荡而来,在距离楚翰飞十多米处的码头停靠下来。
那船家系好缆绳,朝舟中二人道:“大爷,小姐,天已不早,前面有个小镇,我们靠岸歇息,上岸去买些吃食吧。”
那少女刚要起身应声,却被那老者按住了肩头。那老者朝船家道:“船家你只管前去。我今日有些困倦,便在岸边歇息了。”
船家闻言点头,三人各自上岸。
楚翰飞瞥了一眼那两人,正待离开,忽然听那女孩说道:“爹,这中州内地与广陵相比真是大不相同。”
那老者却语重心长道:“燕儿,广陵受地理环境所限,故而礼教不严。然而到了中州内地,务必要小心谨慎,你我若是再如在广陵一般穿着,定招来祸患。内地人对‘礼’之一字极为看重。此字比利刃还要锋锐三分,可杀人于无形之中,不可不小心谨慎。”
那女孩忙道:“爹爹放心,那些露胳膊露腿的衣物我一早就扔掉了。”
那老者微微颔首道:“扔了好,省却了很多麻烦。”
那女孩忽然哀叹道:“都怪女儿不好,连累爹爹这把年纪还要离开故土远走他乡。”
那老者抚摸那女孩的脸颊道:“咱们父女之间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等到了你叔父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女孩低声叹道:“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老者闻言,默然不语。
楚翰飞听着二人说话的语调好似广陵人,朝他们远远道:“两位是来自广陵吗?”
那女孩与那老者急忙看向楚翰飞,只见月色之下,楚翰飞一身灰袍,背负长剑,儒雅之姿颇具风流之态,只是面上带着一抹浓浓的倦色。
那老者见他这般装束知道此人乃是仙门中人,万分得罪不起,急拉着女儿起身,恭敬施礼道:“启禀仙长,我父女二人正是从广陵而来。不知您有何吩咐?”
楚翰飞道:“你们不必紧张,实不相瞒,在下也是广陵人,说起来咱们还是同乡。”
那老者听他这般说,心头宽宥不少。
楚翰飞走到近前,拿出一张图画给那老者观看,并询问道:“此人名叫王胡与我有大怨,不知你们这一路上有没有看见过此人?”
那老者与那女孩凑近观看那副图画,只见图画上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眉心中的一颗肉痣十分醒目。
那老者道:“禀告仙长,我从未见过此人。”
楚翰飞心中失望,收起那幅画,正要离开,却见那女孩突然拦住他的去路,“噗通”跪倒在地,朝他叩拜道:“仙长若是肯为我父女做主,奴家愿意提供此人的消息!”
那老者见状顿时大吃一惊,急忙朝那女孩道:“孩子,莫要胡言,误了仙长大事。”
那女孩看向那老者,信誓旦旦道:“爹爹,此人我确实见过。”
那老者闻言急忙道:“你在哪里见过他?我怎么不知?”
那女孩没有理会那老者,朝楚翰飞道:“只要先生能为我们父女主持公道,奴家一定将此人的行踪告诉您!”说着,连连朝楚翰飞叩拜。
楚翰飞凝眉片刻,伸手将她扶起道:“若是姑娘能助我抓住此贼,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尽力帮你做到!”
他已苦寻王胡十年,只要能抓住王胡,找到宗主的孙儿,一切都顾不得了。
李燕起身道:“启禀仙长,我叫李燕”,指了指身旁老者道:“这是我爹爹,李淳。我们本是沧海城的小康之家。三个月前,沧海城庙会,我一时贪玩便晚些归家,谁料遇到了当地一霸周浩。此人仗着家族势力一直在沧海城为非作歹。当晚他把我强掳进府,幸好周家三小姐出手相助,将我从周浩的手里解救了出来。饶是如此,他依旧不肯罢休,为了逼我为妾,便强占了我家房产田地。我父母与他争辩更是惨遭他的毒打。母亲气恼不过,一命呜呼。无奈之下,父亲这才带我离开故土来内地投奔我的叔父。”说着说着已是泪眼婆娑。
李淳闻言,也是神色黯然,内心悲愤。
楚翰飞道:“姑娘放心,区区一个纨绔子弟,我帮你灭了他便是!不过那王胡”
李燕擦擦眼泪忙道:“那晚,我逃离周家之时,正好撞上了一个匆匆进门的矮胖子,他的长相跟您画上的大致不差。彼时,他醉醺醺的满口叫嚷要找‘师侄周浩’,我想他既然这么说,定然与周浩大有关联。只要抓住周浩仔细询问,定能找到此人。”
楚翰飞听她说完,立时便要去找周浩,只是瞧着眼巴巴的父女二人,正色道:“你们放心,倘若你们所言属实,这周浩必死无疑!”
李燕喜道:“若是仙长能为沧海城除了周浩这一害,我父女必为仙长立下生词牌位,日夜供奉”,说完,再次朝楚翰飞行礼。
楚翰飞道:“事不宜迟,我这就返回广陵去会会那周浩。”
李燕却道:“仙长如不嫌麻烦,我愿陪您一同前往!”
楚翰飞一怔,有些不悦道:“你怕我食言?”
李燕摇头道:“周浩此人着实可恨,他害死我母亲,我定要手刃仇人!”
楚翰飞闻言一惊,上下打量着李燕,忽而笑道:“快意恩仇,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