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花城莉莉鲁姆,原本属于戈里尼家族的城堡中,憔悴了不少的科林·德尼兹拿着盖有月乌鸦玺印的信件,找到了从德维德斯归来不久的沃尔特男爵。
父子相见,科林却用了很见外的称呼。
“男爵阁下,宴湾地送来的急信。”
他双手把信件递交给沃尔特男爵,而老男爵都不太抬眼看这个长子,把羽毛笔放在堆满文件纸张的书桌上,伸手接过那封信。
“给伯爵大人的?”
“是,伯爵大人已经回岛上了,所以我只能把这封信交给您。”
在斯温和罗伯特开战的时候,欧内斯特便已经带着玛纳斯·格雷瑞沃男爵、登盖尔·佛克伦斯、布伦德·雪髯、卡斯帕·拉斯穆森等利维坦封臣,以及他们的军队,用魔法传送去了利维坦岛。
这次欧内斯特伯爵把关了几个月禁闭的莱恩放出来,也带着一块回援利维坦岛,这让杰里柯家族的家臣们多少嗅到了些意外——伯爵大人还是属意莱恩做自己的继承人。
不过,欧内斯特和莱恩两个杰里柯都离开了莉莉鲁姆,这片新征服的土地不免需要一个主政的人物,于是欧内斯特伯爵把自己安排自己最信任的老臣沃尔特·德尼兹男爵留守百合花城,约翰·方纳和泰特斯·莱斯利共同统帅留在泰拉莫斯领的军队,负责维持此地的稳定,同时防范南方的特拉维耶。
把握莉莉鲁姆大权的老男爵展开信封,瞧上两眼,表情就略微发生了变化。
科林仔细端详着父亲的面色变化,虽然是父子,但他却看不明白父亲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斯特林·佩赞特还在泰拉莫斯领吧?”
“是,伯爵大人安排他整理巴奇尼家族的旧领吉拉德尔,并没有随大军回援利维坦岛。”
“我以伯爵大人的名义写封信给他,你派人送到吉拉德尔去。”
两人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一点没有父子的模样。而且,沃尔特男爵这位知名的智者却好似老糊涂了一样,领内许多的人事动向,居然得询问科林才能想得起来。
这背后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科林虽然是沃尔特男爵的儿子,但他更是欧内斯特伯爵的侍从官。因为死灵塔战役的大败,他之前已经吃过挂落,现在行为处事更加的小心翼翼,不敢犯半点错误。
科林就站在老男爵的书桌前,看着父亲写完书信,装进信封,加盖火印,细致又磨蹭的做完一切后,老人才把信交到儿子手里。
“立刻送过去,不要耽误时间。”
“是,我明白了。”
关于信里写了什么,科林一个字也没问,接过信后,恭敬行了礼,转身离开房间。
老男爵无奈的叹了口气,欧内斯特伯爵的心思现在已经没有人猜得透了,他带走了一众利维坦封臣,把约翰·方纳和泰特斯·莱斯利两员宿将安排在橡木城和鹿港,却让德尼兹父子留在莉莉鲁姆主政。看上去,这是对德尼兹家族的极大信任,但沃尔特·德尼兹可是从温斯顿伯爵时代走过来的老人,他太清楚欧内斯特的制衡之道了,如果父子俩在莉莉鲁姆表现得过于亲密,那么不知躲在哪里的乌鸦耳目,随时可能会把他俩的一举一动报告给千里之外的欧内斯特知道。
因此,沃尔特男爵和科林都有意识的把控着彼此的距离,尽量避免私下见面,碰面的时候也要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不漏丝毫破绽。
不过,撇去莉莉鲁姆的不自由,此刻沃尔特男爵手握的大权也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机会。
比如眼下,斯温的信送到了莉莉鲁姆,便直接来到了沃尔特男爵手中。
其实,此前罗伯特也送了信过来,向欧内斯特伯爵举报斯温勾结戴克瑞姆集会、引发利维坦魔灾的事情。这话虽然离谱,但近段时间注意力一直不在宴湾地的欧内斯特伯爵看到这封书信,难免要花些时间来调查清楚宴湾地的情况,斯温的信送过来时,出于一贯的谨慎,欧内斯特未必会立刻给出回应,中间的迟疑哪怕短暂,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宴湾地胜负的天平。
而现在,收到这封信的是沃尔特男爵,早就站在斯温一边的老男爵当然选择继续支持斯温,作为杰里柯家族资历最老的家臣,罗伯特和斯温都曾在他手下学习过剑术,可以说老男爵是看着这两代杰里柯长大,对于他们的性格和优缺点再了解不过。
在老男爵眼里,罗伯特·杰里柯属于有才干,但缺点过于明显的人,或许是因为斯特拉顿从小对两个儿子的宽纵,罗伯特总有种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帮他兜底的心理,因而做决定时喜欢冒险,但真的遇上麻烦时,又因为缺乏身体力行的经验而不免畏手畏脚。就像今年在泰拉莫斯领的一系列战事,罗伯特得知斯温护送约洛王子的队伍在百合花大道遇袭后,便激进的鼓动约翰·方纳出兵南下,拉开了这场南北大战的序幕,而在死灵塔战役中,当罗伯特身临白热化的战场时,他就没了主意,只会听从约翰·方纳和莱恩·杰里柯等人的指挥。
对沃尔特男爵来说,斯温和罗伯特两人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并不重要,只要斯温不背叛杰里柯家族,他就会支持斯温。而但凡动动脑筋就应该能想到,斯温根本没有理由勾结戴克瑞姆集会袭击利维坦岛,罗伯特的诬陷,恐怕是他因为什么缘故和斯温产生了不能调和的矛盾,为了杀人灭口,干脆冒险的先斩后奏,找个理由解决掉斯温,销毁一切证据,让欧内斯特伯爵即便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倒是很符合这家伙一贯的风格。
所幸,此刻是沃尔特男爵看到了这封信,他毫不犹豫给了斯温需要的名义,用欧内斯特留下来的印章,承诺维廷的封臣们只要拨乱反正、弃暗投明,便既往不咎,同时给予斯温独断宴湾地事务的大权。
至于专门派斯特林·佩赞特到斯温手下去,一是因为佩赞特家本就是马格努斯的家臣,斯温天然就有命令斯特林的资格,另外也是借用斯特林现在的职务,把吉拉德尔的管辖权也间接划归到斯温名下。
如此一来,斯温手中掌控的权力就大得可怕,在利维坦领,从未有任何一个封臣像斯温这样,能独掌宴湾地和吉拉德尔的大权。沃尔特男爵相信,斯温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如果他做不到这一点,自然也就不值得佩赞特家支持了。
“不知道宴湾地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逼得罗伯特那家伙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举动……”
老男爵摩挲着下颌的短须,思索了一阵还是不得其解,无奈的摇摇头,把这个谜题暂且放在一边。
“还是去和那位公主殿下说一声吧,她可是最在意宴湾地的消息了。”
差不多在斯温的信送到莉莉鲁姆的同一时间,欧内斯特伯爵的大军也已经登陆了利维坦岛,正向着夜鸦城进发。
由于是保卫自己的领土,一众利维坦封臣比进攻利维坦领还要积极,作为彼列派信徒,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邪教徒的威胁,只用了三天,近两万人的军队便急行军赶到了利维坦岛西北端的夜鸦城。
越靠近自己的城堡,欧内斯特越能嗅出空气弥漫的腐蚀气味。
好不容易从紧闭中放出来的莱恩却浑然没有这种紧张感,仰着脖子眺望周围的原野。
“没看到人,不是说戴克瑞姆集会的邪教徒已经围困了夜鸦城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索妮娅那家伙,肯定是把事情夸大了吧!”
如果说莱恩和斯温这对亲兄弟的关系是冷漠,那他和索妮娅几乎就是水火不容了,两个人明明没差几岁,却最是合不来。莱恩总是要和索妮娅吵架,他的脾气连性情沉静的索妮娅都忍受不了,时常冷嘲热讽作为还击。
欧内斯特伯爵这样的人,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小孩子的争吵上的,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也正因为他的这种处理态度,才导致了独女和养子之间的关系如此恶劣。
此刻,欧内斯特没理会莱恩言语中对索妮娅的挖苦,他盯着城堡周围那片再熟悉不过的原野,缓缓抬起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猛地一抓,撕开了掩盖住现实的虚伪幕布。
杰里柯军不由发出惊呼,原来在夜鸦城外,埋伏了成百上千的蓝皮怪物,身体不断变化形状,如同蠕动的魔焰,看得利维坦士兵们起了鸡皮疙瘩。
“是蓝魔,虽然是下位恶魔,但魔法实力很强,要小心它们喷吐的蓝色魔焰。”
欧内斯特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恶魔,同时马上辨析出恶魔的弱点来。
“蓝魔的肉体很脆弱,只要能近身,普通士兵也能解决,不过这些怪物的魔焰很麻烦……玛纳斯男爵,让士兵们后退,阿奇博尔德,召集巫师团!”
原野上的蓝魔也发现了靠近的人类,蠕动着向杰里柯的方向缓慢移动,不时还会喷吐出一两道蓝焰。这种颜色漂亮的火焰,并不像一般火焰那样会燃烧,可一旦被其所触及到,树木会枯萎,石头会风化。土地会干裂,就仿佛是死神的镰刀一样,会收割一切所触及之物的生机。
普通士兵哪里对付过这样恐怖的敌人,即使是死灵塔战场上特拉维耶军的火炮,与这些怪物相比也显得可爱许多。在玛纳斯男爵等将领的带领下,士兵们纷纷后退,看着阿奇博尔德的巫师团上前,在欧内斯特伯爵身后列阵。
“听我的命令,用你们的魔法向前攻击,尽管把魔力倾泄出来!”
杰里柯家族的巫师团对这位当代最强人类巫师的命令毫不保留的服从,随着他一声令下,巫师们立刻施展出自己的攻击魔法,火焰、冰霜和闪电,一时间华丽的魔法光辉闪得莱恩都睁不开眼。
蓝魔虽然是下位恶魔,模样看上去连头脑都没有,但实际上拥有不低的智慧,这种擅长魔法的恶魔迅速判断出巫师们的攻击距离不足以打到自己,继续慢悠悠的前进。
欧内斯特深吸一口气,念出了咒文:
“拘墟之见。”
紫红色的光芒在一圈圈的反复收缩和膨胀后,绽放出一道深邃的魔法门,悬于蓝魔群的上空。
这就是欧内斯特将两万大军传送到利维坦岛的魔法,此刻,他再度打开传送门,将己方巫师的魔法直接降临于蓝魔的头顶。
没有防备的蓝魔群,一瞬间被各种毁灭系的攻击魔法所笼罩,它们脆弱的躯体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打击,火焰、冰霜和闪电在原野上肆虐了足足五分钟,当魔法的余辉散去,莱恩看着焦灰一片的战场,不禁瞪大了眼睛。
巫师团全力出手所造成的威力实在可怕,那些蓝魔竟然连尸体都没留下来。
取得这样的战果,杰里柯军欢呼一片,只有欧内斯特这个不会笑的人,一点高兴的模样都没有。
“还没结束呢,这些恶魔不过是戴克瑞姆集会召唤出来围困夜鸦城,拖住我们的而已。”
他扭头,望向南方。
“敌人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苏克森学院,那里的魔法波动,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