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特兰首都温达姆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欢呼雀跃的人群,攻克多尔多雷堡的鹰之团,作为整场凯旋式的核心主角,正沿着主街缓缓前行。
天空中不断有花瓣飘落,落在队伍成员的肩头与发间,混杂着民众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裹挟着滚烫的热度,扑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鹰之团的众人行走在人群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目光,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心底不约而同地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所有人都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过不真实。
三年之前,他们还只是居无定所、在战场边缘挣扎求生的佣兵,为了微薄的酬劳拼杀,随时可能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可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他们竟成了终结米特兰与尤达百年战争的关键,站在了整个王国的荣光中央,接受着万民的拥戴。
捷渡走在队伍里,视线不断扫过两侧密密麻麻的民众,眼底满是真切的感叹。
他自认向来擅长与人交际,不管是面对佣兵同伴,还是应对各类势力的交涉,都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可此刻被成千上万道炽热的目光紧紧锁定,被无数饱含崇敬与狂热的视线牢牢盯住,饶是他这般擅长社交的人,心底也泛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连原本放松的肢体都微微绷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温达姆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捷渡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相熟的团员轻声感慨,目光依旧在涌动的人群中穿梭,感受着这份远超想象的热闹,心中的错愕与感慨始终未曾散去。
和捷渡的紧张截然不同,哥尔卡斯完全沉浸在被万众瞩目的喜悦里,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刻意对着两侧围观的民众摆出各种张扬的姿势,时而抬手示意,时而昂首挺胸,尽情享受着众人的欢呼与注视,一副得意张扬的模样,让身边同行的鹰之团队员们看在眼里,纷纷觉得尴尬不已,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试图和他拉开一点距离,避免被他的举动牵连,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目光。
“喂喂!”
喧闹的人群里,几个孩童突然从街边跑了出来,一路追着队伍里个头最为高大的比宾,孩童们的嬉闹声打破了人群的秩序,引得一旁负责维持街道秩序的卫兵连忙快步追上去,想要将乱跑的孩童带离主街,避免惊扰到凯旋的队伍。
人群中,不少女性的目光紧紧落在卡思嘉身上,一声声欢呼朝着她的方向传来。
“卡思嘉小姐看这里!”
作为鹰之团中唯一的女剑士,卡思嘉凭借自身的实力与战功,赢得了无数民众的认可,尤其是女性民众,更是将她视作榜样,呐喊声格外热切。
卡思嘉面对这样的场面,只是微微抿着唇,没有过多的回应,只是跟着队伍的节奏稳步前行,尽量忽略身边过于热烈的目光。
人群里,关于格斯的议论声也接连不断地响起,一句句夸赞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是冲锋队长格斯!”
“听说打倒波斯高的就是他!”
“鹰之团最强的战士!”
各类赞誉与追捧接连不断,可格斯始终一脸沉默,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因为这些夸奖产生丝毫情绪波动,仿佛身边所有的欢呼与夸赞,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专注地跟着队伍前行,心底没有半分波澜,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冷峻与沉静。
整场凯旋式里,民众呼喊最多、声音最响亮的,始终是同一个名字——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身姿挺拔。
他抬手朝着街道两侧的居民轻轻挥手,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优雅,仅仅是简单的示意,便立刻引得街边的少女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欢呼声瞬间拔高,将现场的氛围推向新的高潮,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这位鹰之团的指挥官身上。
此时,城中某间阁楼里,夏洛特公主正在更换衣物,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里带着些许迟疑。
“会不会很怪啊。”
站在一旁的侍女仔细打量着公主,随即开口回应。
“很适合您呢。”
两人的对话刚结束,原本靠在阳台边张望的侍女,突然朝着屋内大声呼喊。
“队伍来了!公主殿下,快快快!”
听到侍女的话,夏洛特公主立刻快步走到阳台边,目光急切地朝着街道望去,刚好看到骑着白马的格里菲斯,正随着队伍从阳台下方经过。
公主的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下方大声呼喊。
“格里菲斯!”
可街道上的人声太过嘈杂,无数人的欢呼、呐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声浪,夏洛特公主的声音刚一传出,就瞬间被淹没在喧闹之中,根本传不到下方。
格里菲斯依旧专注地朝着前方行进,没有察觉到阳台上传来的呼喊,骑着白马缓缓远去。
夏洛特公主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一旁的侍女见状,轻声开口安抚。
“很可惜啊,看样子只能到庆功宴再说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处位置更高的阁楼里,王后带着身边的随从,正暗中注视着街道上的凯旋队伍,气氛始终沉寂压抑。
王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打破了阁楼里的安静。
“准备怎么样了?”
站在一旁的小霍斯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回应。
“万无一失了,在庆功宴上便会有人往酒杯中下毒。”
回应完王后的话,小霍斯在心底暗自盘算,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泛起一阵冰冷的嘲讽。
真是讽刺,战场上意气风发的白鹰,最终的末路竟然会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在这一生最风光、最荣耀的日子里落幕,也算是我对于他的一点点仁慈吧。
小霍斯正暗自想着,一名卫兵突然快步走进阁楼,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双手递上一封密封好的信件。
“霍斯大臣!”
“有一封给您的信。”
小霍斯微微蹙眉,接过信件,开口询问。
“书信?谁寄的。”
卫兵连忙回话。
“我也是从管家手中得到的,他说信件就放在您府邸的大门旁。”
小霍斯没有再多问,低头拆开手中的信件,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只是一瞬,他的脸色骤然大变,双眼猛地圆睁,握着信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
小霍斯压抑的惊呼声响起,王后立刻察觉到异样,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是什么事,霍斯大臣?”
听到王后的声音,小霍斯瞬间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慌乱,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脸上挤出一抹平静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攥紧。
“啊,没有……”
他刻意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
“没什么,就是家里有些事情,我得回去处理一下,待会再见。”
说完这句话,小霍斯没有停留,立刻转身朝着阁楼外走去。当他彻底背过身,远离了王后与随从的视线,原本强行维持的冷静面容,瞬间彻底崩塌,神色变得无比狰狞,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慌乱,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格里菲斯你这个家伙!居然绑架了我的女儿!
他攥紧手中的信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满心都是滔天恨意,却又不敢在此时表露分毫,只能强压着情绪,快步离开阁楼,朝着自己府邸的方向赶去。
时间渐渐推移,夜幕悄然笼罩整座温达姆城,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殿内站满了衣着华丽的贵族男女,男男女女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着凯旋的功臣,等待着这场战争胜利的最大功臣——鹰之团众人。
没过多久,鹰之团众人步入大殿,所有人都换上了华丽的服饰,不再是平日里的佣兵装扮,多了几分规整与正式。
可即便如此,大殿内极致的奢华,精致的陈设、往来的权贵与繁复的礼仪,还是让除了格里菲斯之外的所有鹰之团成员,都觉得大开眼界,心底满是新奇与局促。
他们常年在战场上拼杀,见惯了硝烟与鲜血,从未踏足过如此奢华的场所,面对眼前的一切,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鹰之团众人刚一进入大殿中心,就被围聚过来的贵族少女们团团围住,少女们带着好奇与倾慕的目光,围着这群战功赫赫的佣兵,一时间热闹不已。
而在大殿的另一侧,米特兰的各位将军们站在一起,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被众人簇拥的格里菲斯身上,看着他被莺莺燕燕环绕、风光无限的模样,心底都泛起浓浓的不悦与嫉妒,脸色个个都不好看。
一名将军盯着格里菲斯的方向,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满,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霍亨索伦伯爵,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语气带着明显的挑拨意味。
“哼,居然高兴成这样。”
“要是约翰陛下还是米特兰的将军,哪里有他格里菲斯在这里逞威风。”
霍亨索伦伯爵闻言,缓缓抬眼,看了一眼面前刻意挑事的将军,语气平淡地开口,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你们不能只有自己竞争不过平民的时候,才想起吹捧我儿子。我记得当初陛下册封约翰作为伯爵的时候,你们当中有些人,或是你们的父辈,就因为约翰当初只是个骑士这件事,站出来表示反对。现在约翰已经是国王,不再跟你们竞争这些权势,你们居然连一个平民都竞争不过,那全是你们自己的能力问题,不要赖在别人身上。”
这番话直白又犀利,瞬间让那名将军脸色涨得通红,一时语塞,旁边的几位将军也面露尴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伯爵对视。
过了片刻,另一名将军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牵强的笑意,试图缓和气氛,继续对着霍亨索伦伯爵说道。
“啊伯爵大人,那种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您就不要再提了。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格里菲斯这个平民出身的家伙,跟您一起共事吗?”
霍亨索伦伯爵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怒意,淡淡回应。
“有何不可,他又不是要抢我的职位。而且我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到时候直接辞官,回到自己的领地,或是前往赫尔德兰,照看我的孙子孙女,不是更好吗?”
众位将军听着伯爵的话,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他们原本想用激将法,拉拢霍亨索伦伯爵一起针对格里菲斯,可伯爵态度淡然,完全不为所动,众人见状,也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转身各自散开,不再自讨没趣。
看着众位将军离去的背影,霍亨索伦伯爵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评判。
这帮身居高位的将军,眼看着格里菲斯势头渐盛,却连最基本的隐忍都做不到,不懂得暗中积蓄力量,只知道在背地里抱怨、挑拨,这般心性与手段,被格里菲斯这样有头脑的人压过一头,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同情。
伯爵正暗自思索,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霍亨索伦伯爵!”
拉班将军迈步走到霍亨索伦伯爵面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姿挺拔的贵族将领。
拉班将军侧身,对着伯爵介绍身后之人。
“这位是欧文将军,率领新军的一个步兵团。”
欧文将军立刻上前,对着霍亨索伦伯爵单膝下跪,行下军礼,态度恭敬。
霍亨索伦伯爵看着他,只是略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随后,拉班将军、欧文将军与霍亨索伦伯爵三人,一同将目光投向大殿中央,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心的格里菲斯,沉默片刻,拉班将军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战争终于结束了。”
霍亨索伦伯爵缓缓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格里菲斯身上,语气深沉地开口。
“是啊,不过今后你们两个的日子,不再像战场那般,只需要凭借军功就能立足,宫廷里的争斗,远比战场厮杀要错综复杂,步步惊心。”
拉班将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是啊,对于我们这些只会挥剑作战的将军们来说,这不见得是好事。接下来,我们要好好学习如何在这座宫殿里生存下去了。”
霍亨索伦伯爵笑了笑,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对着两人宽慰道。
“害,不用这么紧张,未来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等我们这帮老家伙彻底退下来,你们立刻就可以顶上,撑起属于自己的位置。”
说完这句话,伯爵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重新看向大殿中央的格里菲斯,语气凝重了几分。
“不过,目前来看,这位是最危险的。他作为这场战争的首位功臣,又妄图重组宫廷现有的势力格局,已然成为宫廷里各位大臣的眼中钉,会是第一个被全力针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