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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望的愛人(8)
在時淵回國後,林望野的人生仿佛被徹底點亮,迎來了真正的快樂時光。
反正家裏也總是沒有人,他理直氣壯地把時淵家當成了自己第二個家,放學鈴聲響起就歸心似箭,也不和兄弟朋友一起去網吧玩兒了。
時淵回國後有許多事情要安頓,多少有些忙。
但他還是會把忙碌的時間統統分配在林望野在上課期間,每當學校放學就準時趕回家,有時候還會親自去學校接他。
說來不巧,林深在時淵回國那幾天剛好到外地出差,過了半個月才回來,之後又有一堆工作要交接,終于騰出時間見面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
本身都是自己人,也不必要鋪張浪費的預定什麽高檔餐廳,就簡簡單單讓林家的保姆炒了幾個家常菜,圍坐在餐桌邊聊天敘舊。
這是林深名下最大的房産,三層帶空中花園的疊拼別墅,也是林望野記憶中一直生活的家。
但有時候就是房子越大,越是顯得冷清。
這個家平日裏根本沒什麽人,之前至少還有林淺淺守着,但在林淺淺出去拼事業之後,只剩幾個各有分工維持整潔的保姆了。
為了迎合裝潢,餐廳裏擺着一張可以坐十來個人的餐桌,但大多數時候只有林望野一個人在這裏吃飯。
而此時父親和時叔叔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邊,林望野周圍就像漫畫分鏡環繞着滿滿當當的小花朵,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家裏負責做飯的保姆孫阿姨在林望野六七歲的時候就來林家幹活了,基本可以說看着他長大,平日裏主要照顧的也是他,所以滿滿一桌子菜都是他愛吃的。
林深和時淵許久未見,這些年彼此都越來越忙,也沒太多機會能說上話。
如今舊友重逢,難免感慨良多。
時淵從童年時期就開始經歷各種各樣的挫折,承受和消化痛苦的能力在這個過程中被動得到了鍛煉,所以這麽多年過去依舊是林深熟悉的脾氣。
正是看中了這個人的沉穩和溫和,林深當年才會放心把兒子托付給他幫忙照顧。:
然而對時淵來說,林深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不僅是相比中學時期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
哪怕是相比他出國前,都如同判若兩人。
十年前的林深和讀高中時的少年模樣雖然已經算是天差地別,整個人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成熟穩重許多,但好歹還有些精氣神在身上。
可現在,他只有給林望野夾菜的時候會略微勾起唇角笑一笑,讓人感受到一抹真實的溫情包裹在裏面。除此之外雖然也會有些簡單的面部表情變化,可時淵完全捕捉不到太多的情緒波動。
冷靜,淡漠,睥睨衆生的上位者姿态。
這樣的狀态,很難不讓他想起記憶中另一個人。
作為好友,時淵的心情及其複雜。
但林深非常盡職盡責的在孩子面前扮演着一個慈愛的父親。他自然也不能流露出多餘的情緒讓林望野看出什麽,只能配合着露出溫柔的笑意,給孩子勾勒出一個溫馨的用餐氛圍。
林望野才十幾歲的年紀,又被保護的很好,根本察覺不到任何端倪。
在大人聊天敘舊小孩插不進去嘴的環節,他就乖乖吃飯,等到話題延伸到自己身上才開始滔滔不絕,成了話題的主導者。
時淵最近在考駕照,沒考慮好買什麽車。
對此,從小就喜歡小汽車的林望野當然相當來勁,一股腦列出五六個自己喜歡的車型名單,讓對方在裏面選。
時淵二話不說就把選擇權讓了出去,讓他随便挑。
具體要買什麽車林望野已經研究好多天了,這會兒還在賓利和法拉利的兩款車型中糾結萬分,感覺兩款都很喜歡各有好處,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林深聽他車轱辘話反複念叨,沒一會兒就閉了下眼,低頭用指尖抵住眉心揉了揉。
“都買了吧,沒什麽糾結的。”
林望野雙眼立刻比激活的汽車遠光燈還亮,欣喜若狂地轉頭看向他爹: “真噠!”
林深掌心朝內擺擺手,表示同意了的意思。
收獲意外之喜的林望野頓時舉手歡呼,時淵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你還口口聲聲囑咐我別把他慣壞,你這又是做什麽”
“買輛車而已,能有多壞。”
林深語速緩慢,言辭鑿鑿,說完之後擡眸望他,一副看穿的眼神。
“你剛才又不是在和他一起糾結買那輛,只是糾結只有一個停車位。”
時淵展顏一笑: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嗯”林望野表情懵懵的: “不能多買個停車位嗎”
“那小區車位配比是1:1,每戶限購一個車位。”林深說。
考慮到那套房子本來就是他爹的秘書找的,知道這個完全不奇怪,林望野點點頭,也有些沒主意: “只有一個車位那兩輛車怎麽停呢”
“在那小區再買套房子吧。”林深仿佛買菜一樣平靜地開口,瞥了一眼兒子: “省得你老往他家跑,打擾他工作。”
聞言,林望野下意識想反駁說“我哪有”,仔細一想自己在時叔叔回國後有家不回,把他家當家的事頓時有些心虛,縮頭不吭聲了。
倒是時淵彎起眼睛,端起碗喝了口湯。
“沒有很打擾,我不那麽忙。”
這話一出,林望野頓時有了依仗,立刻在老爹面前挺直腰板。
“看嘛!時叔叔可歡迎我了!”
“是呢。”時淵非常配合地點頭: “小林是我家不可或缺的吉祥物。”
倆人一唱一和達成統一戰線,林深也沒興趣非要在口舌上較勁,翻出手機安排人在同小區找房子,查了一下兩輛車的價格,開口說。
“他的賓利我買了,那輛法拉利你解決吧。”
這兩輛車的價格雖然都不便宜,但以時淵這些年的積蓄還是可以承受的。不過既然林深特地在兩輛車裏面選擇了貴的那臺,他也沒再進行多餘的客套。
畢竟和林董事長比,他的家底确實不夠看。
對小林同學來說,十天半個月見不到父親是稀松平常早已習慣的事情。
父子倆偶爾有機會一起吃個飯,林深也多半在打聽他最近課餘時間在做什麽,幾乎從不過問他的成績,為數不多的督促也不外乎是一句樸實無華的“好好學習”。
林望野還曾為這件事苦惱過。
因為他的考試成績肯定瞞不過父親,否則不可能如此精準的選中數學這門課找老師給他輔導。可是對于效果,父親又仿佛不怎麽在乎,從不質問為什麽補了這麽久數學成績始終那麽差。
林望野一度害怕這是父親對自己失望了。
他把這件事情當做心事偷偷講給時淵,對方表示他瞞不過父親的不只有學習成績,業餘時間打游戲這個隐瞞不報的興趣愛好也根本瞞不過。
還告訴他,爸爸并不是不聞不問不關心。
只不過是不想過多限制他的自由而已。
人人都有短板,其他功課的成績已經證明了他有在學習方面下功夫,所以數學不行也不要緊。
這一來二去,林望野立刻安心了。
成長過程中父親的陪伴有所缺失是事實。
但林深和時淵宛如早已商量好一樣的分工合作非常默契。一個提供光照,一個補充養分,呵護着溫室裏的花朵無所顧忌的長大。
少年會抱怨父親的忙。
但卻從未懷疑過父親的愛。
在乎的人陪在身邊,這頓午飯吃下來,林望野的快樂超級加倍。
今天是周二,吃過飯林望野就去上學了。
在他開開心心道別離開家門後,林深才仿佛完成什麽任務一樣松了口氣,放松挺直的腰背靠在椅子上。
時淵敏銳察覺出他的疲憊,側目看了眼他面前的餐盤。
“這頓飯你都沒怎麽動筷子。”
林深講話時的語氣顯然沒剛才有精神,輕聲說: “沒什麽胃口。”
“還是注意一下身體吧。”
見他氣色實在不好,時淵難免有些擔憂,囑咐說: “賺多少錢才算夠還是不要把自己當成機器連軸轉了,我感覺你真的很需要休息。”
林深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聞言許久沒有回應,過了半晌才緩慢地開口: “之前花了好多年才徹底解決我爸留下來的爛攤子,現在才剛剛有點起色,停不下來,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
時淵知道他身處在一個想下都下不來的位置,也沒多說什麽,轉而詢問。
“有什麽我能幫到你的嗎”
“幫我照顧好小林吧。”林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說: “很小的時候還不理解父母為什麽這麽忙,想着等自己有了孩子一定好好陪他。輪到自己才發現很多時候根本沒得選擇,萬事難兩全。”
“小林會理解你的。”時淵說。
林深沒說話,回以淺淡的微笑,最後站起身理了理衣領: “我看小林是不打算回家了,一會兒你找徐阿姨要個電話,需要的話讓她去你那邊給孩子做做飯,打掃一下衛生什麽的吧,多少給你減輕點壓力。下午還有幾個會,先回公司了。”
“好。”
這麽安排無可厚非,反正林深工作忙很少回家,林家平時也沒人。如今時淵回來了,林望野自然對空空蕩蕩的家不會有太多留戀,只想粘在時淵身邊。
時淵這些年在積攢不少名氣,完全可以說是圈內知名設計師。他歸國後收到許多知名公司抛來的橄榄枝,但并沒有選擇入職,而是以自由設計師的身份接單。
這樣相比找一下公司入職,收入自然會顯得沒那麽穩定。
但好處是自由度非常高。
他對金錢本就沒有太多追求,以如今的身價完全可以做到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所以單憑可以随意支配私人的時間陪林望野這一點,自由設計師就是對時淵來說最好的選擇。
對此,林望野當然開心到不行。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和喜歡的人朝夕相處生活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呢
拜托,根本想不出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除了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心意有些許辛苦,林望野只覺得每天的生活都五彩缤紛。
轉眼升了高中,迎來十六歲生日。
生日那天剛好是周日,林望野前一天還在和鬼神泣戰隊青訓營的職業選手通宵打排位賽上分通宵到天亮,倒頭睡下的時候都已經日上三竿了。
連勝一晚上的少年精神難免興奮。
那天他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各種場景不停切換。一會兒夢見迷失在望不見盡頭的沙漠裏,一會兒夢見在星際穿着機甲和恐龍奮戰,毫無邏輯和關聯可言,精神還在不間斷的運作中有些疲憊。
忽然間,場景再次切換,他夢見自己身處被鮮花和氣球包裹的甜蜜場景中,四周坐着許多面目模糊不清的人。
而正前方的臺子上有兩個人。
一個是再熟悉不過的時叔叔,他挂着溫柔的笑容,西裝革履地站在那裏,
被他注視着的人看不清臉,穿着潔白華麗的婚紗。
兩人交換戒指,距離越靠越近。
林望野被婚紗上琳琅滿目的珍珠和水鑽折射出的光芒刺痛了雙眼。
他急切地想要呼喊着打斷這一切。
想質問時叔叔那人是誰,為什麽從來都沒見過。
可無論如何努力都發不出聲音,仿佛被封印在一個和身邊所有人隔絕的結界中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眼睜睜看着臺上兩個人擁吻在一起,臺下發出熱烈的掌聲。
時淵交際圈很小,其中來往比較多的女性林望野都認識并且見過。他有小心觀察,沒有看出男女之間的暧昧。
但他并不敢完全放心。
畢竟時叔叔已經三十多歲了,一個人總要有自己的家庭。
身邊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嘛。
林望野始終很擔心某天時叔叔突然遇到了心動的人,彼此心意相通,于是決定攜手共度一生。
到那時候,他該怎麽辦呢
時叔叔又會将他擺在什麽樣的位置還會像曾經那樣把時間都浪費在他身上嗎
這個夢的虛幻程度堪比之前的星際大戰恐龍還要強烈,可是卻精準的戳中了林望野隐藏最深那個點。
所以導致他在夢中如同深陷沼澤般被各種負面情緒反複糾纏,掙紮着睜開眼睛醒來之後遲遲沒能緩過神,目無焦距地凝望着眼前的黑暗,隐隐感覺貼在枕頭上那一側臉頰周圍有些潮濕。
半晌意識回歸,林望野才發覺只是虛驚一場。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枕頭邊的手機看時間,發現已經淩晨十二點四十了,鎖屏上挂着一串未讀通知,有十幾個來自時叔叔的未接來電。
林望野坐起身想回撥過去,卻在擡眼的時候看到不久前夢裏出現過的人就坐在床邊。
房間內沒有開燈,光線很暗。
透過窗戶折射進來的光映照出時淵挂在嘴角的笑意,他在林望野眼前擡起手,指尖下面挂着一條散發着金屬光澤的項鏈。
“十六歲生日快樂。”
項鏈上挂着一枚鈴铛形狀的吊墜,上面點綴着滿滿的碎鑽,無數個切面形成光的折射反應,在黑夜中閃閃發光。
即便知道剛才的夢假到不能更假,失而複得的解脫感依舊在林望野內心深處油然而生,推動着他把項鏈抓在手心,用力撲進眼前人的懷抱,雙手心有餘悸地緊緊繞在對方腰間。
時淵揚起胳膊輕柔地撫摸着他的頭發,溫聲重複道: “生日快樂。”
緊貼在一起的胸口讓彼此心跳産生共振。
林望野紅着眼睛通過深呼吸的方式調整情緒,不小心把略帶哽咽的鼻音暴露了出來。
起身的時候時淵就留意到了他眼角的淚痕。
他輕輕拍打着林望野的後背,低聲問: “做噩夢了嗎”
夢中婚禮的剪影在腦海中歷歷在目,林望野睡夢中積蓄的委屈無處發洩,在這一刻達到峰值。
我已經十六歲了,我長大了。
不能讓那樣的場景在未來某天突然降臨,必須勇敢一點。
林望野在心中下定決心,閉上眼睛驅散喜歡的人和其他人擁吻時刺眼的畫面。他松開繞在時淵腰上的雙手緩緩抽離這個擁抱,但卻在過程中微微側了下頭。
時淵感覺到柔軟的嘴唇堪堪劃過側臉,在自己的嘴角故意停留了一下才離開。
一切發生在僅僅幾秒的須臾之間。
那最後的停頓實在是太刻意了,時淵再怎麽不敢相信不可能覺得是無心之舉。
男孩在小時候為了表達喜歡,不止一次親過他的臉。
剛才就算林望野實實在在複刻一次,他或許都不會覺得有什麽。
可這個吻絕對不能停留在嘴角。
正處于十幾歲青春期的少年不可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時淵嘴角的笑容驟然見變得僵硬,一貫淡然自若的目光出現顯而易見的裂痕。他倉促地從床上站起身,驚愕地注視着面前的少年。
這急于拉開距離的後撤姿态對林望野來說無疑是種無意識的傷害。
他吸吸鼻子,小聲說。
“時叔叔,我可以喜歡你嗎……”
這樣的狀态和語氣,只要是個成年人就能聽出少年口中的“喜歡”絕非單純的“喜歡”。
任憑時淵再怎麽歷經世故,成熟冷靜,此時此刻的心情也不可能穩得下來。
眼前的孩子是他眼睜睜看着長大的。
他在林望野還沒消防栓高的時候就抱過他,給他沖過奶粉,換過尿布,給他講了十幾年睡前故事哄他睡覺。
即便少年長大之後也經常對他展現出超越成年人的親昵,跳到他身上撒嬌要他背,大半夜抱着枕頭跑來和他在同一張床上睡覺,他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在他眼中,林望野永遠都是孩子。
他把自己擺在和林深類似的長輩位置,從來沒有其他心思。
但林望野的想法明顯和他不一樣。
面對突如其來的表白,時淵只覺得荒唐,他不解地注視着林望野,自我安慰般期待少年突然笑着說剛才只是開玩笑。
可林望野微紅的眼圈和認真的表情讓他立刻認清現實。
時淵覺得發生這樣的事情已經不能單純的用“對”與“不對”來衡量了。他并沒有教育經驗,先是認真反思自己是否在林望野成長的過程中給他傳遞了錯誤的信號,但卻沒能找到哪裏出了錯。
即便如此,他依舊不願對林望野進行任何責怪。
在少年難過又充滿希翼的熱切的目光中,他在心中反複進行語言組織,絞盡腦汁篩選出最柔和的措辭,溫聲對他說: “小林,你還小,分不清情感的邊界應該止步在哪裏。”
話畢,林望野嘴角一撇,嘴唇不受控制地輕顫,眼睛和鼻尖唰一下變得通紅,眼淚像小時候一樣說掉就立即往下掉。
“所以和我想的一樣。誰都可以喜歡你,只有我不可以對嗎……”他帶着哭腔問。
“……”
時淵在他紅了眼睛的瞬間就下意識在床頭櫃抽了一張紙巾出來,擦淚的動作卻如同觸及某種憑空出現的禁制般僵在空中。
一滴滴眼淚如同岩漿砸在他心髒最柔軟的地方,灼燒出血肉模糊的痛感。
他反複糾結,最終還是狠不下心,擡手拭去他的眼淚之後退回原處。
可是少年的眼淚就像房檐下的雨滴不停往下掉,哪裏是這一兩下就能輕而易舉擦幹淨的。
這是從小到大在這個人面前提出的要求第一次沒有被滿足。
林望野清楚對方的決定很難被改變。
說不行,就是不行。
界限從今以後被劃在這裏,他再也不能披着僞裝的外衣越過去了。
他心灰意冷地低下頭,卻又想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攥緊拳頭小聲說: “要是我非要喜歡你…你會不理我嗎”
時淵沒有說話,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不會。”說到這,為了防止林望野誤會,他緊接着補充說: “你總有一天會長大,分清喜歡的含義。”
林望野從記事以來順風順水,很少聽到唱反調的聲音。
這個回答激發了他的反骨和倔強。
少年皺起眉頭,擡眼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怎麽斷定分不清喜歡的是我,不是你”
“你還在不懂事的年紀。”時淵靜靜地望着他: “我不在。”
拿年齡壓人,林望野被堵得實在說不出話,憋了半天越想越氣,義憤填膺地說: “你等着,看我到十八歲,二十八歲的時候還喜不喜歡你就是了!”
終究還小,孩子心性三兩句話暴露無遺。
這略顯幼稚的發言反而讓時淵稍微松了口氣,覺得林望野只是一念之差錯誤定位自己的感情,只要以後正确引導就好。
他沒有和少年繼續争辯,轉身拉上窗簾。
“時間很晚了,繼續睡吧。”
見時淵要走,林望野的氣勢立刻弱了下來,眼巴巴的視線緊随着他跑,用袖子抹了下眼淚,抽抽搭搭地問: “這麽晚了你去哪……”
時淵示意對面主卧的方向,語氣溫和: “去洗漱,回房間睡覺啊。”
“噢……”
林望野生怕他被吓到從此以後躲着自己,聽到這番話才知道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但還是不放心,繼續追問: “你不會等我一覺睡醒消失不見,跑去西格維爾躲着我不回來了吧……”
時淵再次嘆氣: “不會。”
林望野稍微放下心,又問: “也不會為了打消我的念想找個人結婚吧”
鑒于體內有可能存在白血病遺傳基因,時淵早就做好了一個人生活一輩子的打算,結婚從來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但他不能在這種事情上給林望野承諾,釋放錯誤信號讓他越走越偏。
揣摩片刻,他終究把曾經不屑一顧的萬能敷衍文學搬出來。
“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操心。”
被一句話堵死的林望野又開始窩火,眼睜睜看着他說完轉身去衛生間洗漱,憋了好大一會兒扯起嗓子無理取鬧地放狠話: “你要是躲着我,我就去找我爸一直哭,告訴他你欺負我!”
聽到林深被搬出來,時淵險些被牙膏沫嗆死。
他腦補了一下這件事情被林深知道的後果,只覺得後背涼飕飕不停冒冷汗,咬着牙刷從衛生間出去,伸手把林望野房間的門關上了。
林望野注視着緊閉的房間門,沒一會兒又變得眼淚汪汪。
在外面忙完回來的時淵并不知道林望野通宵後從下午睡到淩晨,只以為他是睡到一半醒了。
此時林望野根本一點都睡不着。
他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随後屈起的雙腿用雙手抱住豎起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在腳步聲停留在門前時心髒驟然停跳了一拍,目不轉睛地盯着門板。
期待的目光中,房門沒有被打開。
等到對面卧室傳來清晰的關門聲,林望野才悵然若失地攤開掌心凝望着那條項鏈,片刻後靜悄悄地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裏。
在被壓低的啜泣聲中,少年的肩膀輕輕顫抖。
在他房間對面,時淵坐在黑暗中熬紅了眼睛,一夜未曾入眠。
這天之後,時淵并沒有像林望野擔心的那樣刻意回避,而是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他依舊允許林望野住在自己家,依舊會在有空的時候去接他放學,給他做飯。對待林望野的态度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依舊是那樣溫柔體貼的模樣。
但林望野卻能感受到有一種之前從來沒有過的疏離橫在中間,讓人無法忽視。
時叔叔的心态究竟有沒有變化無從考證,因為他看不出來。
但他的确變了。
從十六歲生日那天之後,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作出親昵的舉動了。因為之前的他是仗着能夠把真實的心意包裝起來才成功鑽了空子。
現在沒有空子給他鑽了。
那天雖然沒有過多的溝通,但時叔叔已經表明了态度。
他的喜歡越界了,沒有被接受。
林望野不是沒有預想過這個結果,曾經百般隐藏也是因為他潛意識裏認為自己的感情很難被世俗所接受。
可他并不認為這是錯的。
也不認為自己像對方說的那樣誤會了這份喜歡的含義。
說不難過是假的。
不過林望野也并不着急,因為對他來說時間還有很多,他還在長大,總有一天可以向對方證明自己的感情,再一次逼他面對。
歸根結底,林望野對時淵寵愛自己的程度非常自信。
他可以撒嬌動之以情。
實在不行還能撒潑打滾,施展苦肉計鬧絕食。
之前沒有選擇這麽做,只是因為核心訴求站不住腳。
時叔叔一句“還太小不懂愛”就能把路堵死。
那就等他長大好了。
不就是嫌他年紀小不懂事嗎,等到二三十歲,同齡人都結婚生孩子的時候,他就再表白一次把這人架住,看他還有什麽好說的!
懷揣着這樣的心情,林望野也照常生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是會在某些特定時刻上釋放一點信號,比如七夕的時買束玫瑰花擺在家裏,有人八卦問起的時候當着時淵的面說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時淵從未給予反饋,不知是真的接收不到還是裝不知道。
林望野也不糾結太多。
升高中後學業壓力上來,他比時淵還忙,感情的事情反而沒有太多空間去大費周章的花心思了。
時光匆匆,轉瞬即逝。
轉眼間,高考放榜。
十八歲的林望野驚險擦過分數線,成功考上寧昌大學。
三年苦讀的壓力頃刻間徹底釋放,林望野開開心心拿着錄取通知書給林深和遠在北歐出差的時淵報喜,得到父親和時叔叔的雙倍誇獎後沒日沒夜找人打游戲,訂機票出去旅游,報複性瘋玩。
直到某天突兀地收到父親去世的消息。
當時林望野還在外地。
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深夜買票趕回寧昌,直到第二天站在葬禮現場都還處于一種懵和麻木的狀态。
當他想起來聯系時淵的時候才看到對方的無數個未接來電,以及最後表示要登機了的留言。
時淵比林望野晚了幾個小時得知消息。
他訂了最近起飛的航班,在前往機場的路上無論無何都打不通林望野的電話,時間不等人,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去,只能在留言過後匆匆登機。
坐在飛機上,他才在情緒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回想這一切。
雖說突發性疾病就是這麽毫無征兆,但體檢肯定可以查出誘因。對于自己的身體狀況,林深心裏肯定有數,只是沒有對任何人透露。
時淵坐在飛機上,回想了許多和這位自己認識二十年的好友有關的事情,記憶中最清晰,出現次數最多的,竟然是他十幾歲時的少年模樣。
明明都已經是那麽久之前的過往了。
也是,那時候的林深太靈動耀眼了,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相比那時候的他,後來的林董事長幾乎是一成不變的。
一絲不茍,雷厲風行。
平靜地與人交談,嚴肅認真地開會。
對于好友的離世,時淵甚至沒有想象中那麽悲痛。
不知是否因為過于敏感,想得太多。他總覺得林深從很早以前就在逼迫自己成為另一個模樣,表面仿佛對一切都變得游刃有餘,實則在不斷折磨自己。
久而久之,已經無法掙脫出來了。
就算正常活一輩子,也必然是非常痛苦的一生。
因為見過林深曾經的模樣。
所以時淵非常清楚後來的他有多不快樂。
更讓他心痛的是,林望野還太小了。
他完還全不具備失去父親,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能力。
想到這裏,心髒就開始抽痛。
這段路程往返過許多次,時淵從來不覺得20小時如此難熬。長時間飛行需要通過休息打發時間,消解颠簸帶來的不适。
可時淵卻怎麽都沒辦法睡着。
只要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是浮現出好友的臉,以及少年無助的模樣。
人畢竟不是機器。
在情緒以及身體機能的雙重壓榨之下,時淵陷入每隔幾分鐘就要醒一次的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陣心悸和高強度的墜落感逼迫着醒來。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個人冒出一身冷汗。
心髒越跳越快,催動莫名上湧的強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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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醒,看到這裏左拐第一章可以無縫銜接,收獲143章小甜文。
下章酸澀口,只有一點點甜,如果好這口,誠心推薦破防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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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再見》周傑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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