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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在小鎮逛一逛的原計劃最終誰都沒有執行。
因為林望野和林深回到房間之後沒過一會兒全都睡着了。
時淵和陸成軒在他們睡着之後出來倒水，趕早不趕巧，幾乎是同時打開了房門。
兩人隔着幾米遠面面相觑。
空氣中渲染出的氛圍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兩人之所以會相識，全靠那兩個姓林的在中間作為紐帶。
按理說其實他們平日裏見面的次數并不算少，只不過實在是都算不上話多的人。從認識到現在，時淵和陸成軒相互交流的字數恐怕還不及林望野和林深一起上趟廁所說的話多。
套房裏有飲水機。
因為天冷，四人都自帶了保溫杯。
時淵和陸成軒相互颔首禮貌示意了一下，然後一人拿着兩個杯子走到飲水器前。陸成軒離得稍近些，所以率先到達把杯子放在上面，調好溫度按下啓動。
即熱式飲水器方便在可以自由選擇溫度即取即用，美中不足就是技術還相對沒那麽完善，出水比正常飲水器較慢。
眼看還有這麽多水等着接，氣氛烘托到這裏了總要說些什麽。
“林深他……”
“林望野……”
倆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又默契無比的同時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對峙三秒後，時淵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林深怎麽了”
“他睡了。”陸成軒順着說下去: “想出去玩的話你們先去吧。”
時淵把手裏兩個杯子的蓋子依次打開放到一邊: “林望野也睡着了。”
陸成軒疑惑: “他下車的時候不是還很精神”
“是啊，那時是很精神。”時淵無奈道: “但可能是知道今天要出來玩的原因，他昨天晚上一直很亢奮，在電話裏說到很晚，沒怎麽好好睡覺。我們來的時候他一路都在打盹，因為沒辦法躺山路又太颠，沒有睡着。”
陸成軒平靜聽完，開口說道。
“這邊山路比較複雜，有很多導航裏沒有的岔路，外地人很容易迷路。來的時候林深計劃要坐大巴我沒多想，他剛才也抱怨車不舒服。回程我已經安排車來接了，讓當地人領一下路。”
“那就多謝你了。”時淵真誠地回以微笑， “能讓他們舒服點也好。”
話音落後，陸成軒淡淡“嗯”一聲。
此時杯子裏的水也剛好要接滿了，他關上飲水機拿起水杯蓋上蓋子，然後把另一個杯子放上去繼續接水。
時淵以為話題會在這個地方點到為止，本也不打算沒話找話，沒想到的是陸成軒突然開口了。
“你和林望野好像經常晚上打電話”
“嗯”時淵掀起眼簾望向他，思考片刻後回答， “也沒有很經常，一周只有三四次的樣子。”
“……”
陸成軒沒有接話，但表情很明顯在問:
難道這還不算很經常
那什麽算經常
一天1次，一次24小時嗎
陸成軒從來不是一個對身邊人的八卦很感興趣的人，但他對林望野和許歲年的相處模式感到非常好奇。
究竟是什麽樣的力量可以讓兩個認識不算久的人在短暫的時間內如此親密無間
很少有什麽領域對他來說存在完全的知識盲區。
他很想直截了當地問一問。
可他從小到大的教養又不允許他打聽別人的私事。
于是陸成軒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時淵看出他似乎對此有所疑問，揣摩數秒後再次開口: “林望野經常失眠，在特別安靜的環境反而容易睡不着，需要聽到聲音輔助睡眠。所以他會給我打電話，聽聽故事什麽的。”
“原來如此。”陸成軒說。
許多人确實有這種習慣。
在難以入睡的時候聽一些白噪音能夠提升睡眠質量，例如淅淅瀝瀝下雨的聲音。
但陸成軒總覺得林望野給許歲年打電話根本就不是因為睡不着。
他順着這個思路試想和林深打電話的場景。
然而林深不困的時候他會選擇開電腦打游戲到天亮，根本不會給任何人通電話聽故事。
他似乎更加不會因為任何原因睡不着。
來的時候旅游大巴車颠簸成那個樣子，他想睡都可以睡得天昏地暗，到了酒店沒睡夠依舊絲毫不影響，往沙發裏一坐照樣睡得人事不省。
同樣的相處不适用于所有人。
陸成軒深刻意識到這一點，很快放棄繼續在這件事情上鑽牛角尖。
兩杯水很快就接滿了，陸成軒和時淵打了個招呼之後就端着保溫杯回到房間，關上門之後發現剛才出來的時候還在熟睡的林深竟然醒了，此時正裹着被子窩在沙發裏眺望窗外的景色。
接近傍晚，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天邊的晚霞。
作為夜晚降臨之前最後的點綴，橙紅色的雲彩懸挂在遠方的天穹之上，宣告這一天即将落下帷幕。山上的積雪被映照成金黃色熠熠生輝，潺潺流淌在山間。
“去哪了。”
在房門關上那一刻，林深開口問道，與此同時轉過頭。
看到陸成軒手中的保溫杯後他對問題的答案了然于胸，在陸成軒回答之前伸出手。
陸成軒走上前，把接滿水的保溫杯遞給他。
“怎麽醒了”陸成軒問。
林深打開杯子喝了一口水，眺望着窗外靜靜看了一會兒，随後說道: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醒了，看了一圈發現你人沒在。”
“我本來一直在。”陸成軒說: “只是剛才出去倒了杯水。”
林深從不失眠的原因是他都是等到徹底熬不住的時候才睡的。正常情況下，他在嘈雜和陌生的環境很難入睡。
可陸成軒身邊似乎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甚至能讓他在颠簸程度堪比拖拉機的旅游大巴上也成功睡着。
難不成他質量最好的睡眠總是在教室的真實原因竟然是因為那裏有陸成軒
事實就是剛才陸成軒前腳剛走他後腳就醒了。
以陸成軒從小到大所接受的家庭教育，在房間有人休息的情況下，他開關門不可能發出聲音。
這讓林深感到神奇的同時又非常困惑。
用潛臺詞表達自己的疑問之後，林深并不意外陸成軒沒有聽出任何言外之意。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小林回來了嗎”
“沒有。”說完，陸成軒發現這個回答有歧義，詳細解釋說: “他也睡着了，沒有出去玩。”
“還睡着呢”林深問。
陸成軒點頭: “嗯，剛才我出去倒水的時候碰見許歲年了，應該還沒醒。”
“那就讓他睡吧。”林深将保溫杯蓋子放在矮桌上，在沙發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等他醒了咱們剛好一起出去逛逛，這邊晚上的時候燈啊什麽的都開了，比白天漂亮。”
“好。”陸成軒回答。
“我計劃的是明天我們幾個早點起床，先去映日峰看日出，看完之後回來吃早飯，休息整頓之後去爬迎福寺。迎福寺據說很難爬，不趕時間會相對輕松一點。明天一整天我們都留着，慢慢爬。”
“嗯。”陸成軒點頭， “你來決定就行。”
“你有什麽願望嗎陸成軒。”林深說: “我總感覺你應該沒什麽事情需要別人幫你實現。”
陸成軒坦然點頭: “差不多。”
林深輕輕閉上眼: “那你明天在佛祖面前許願的時候就說希望我的願望能實現。”
“好。”陸成軒回。
接下來林深就沒再吭聲，沒過一會兒上下眼皮又開始打架，頭一歪再次睡着了。
陸成軒把他手裏捧着的保溫杯抽出來蓋好蓋子，無聲的坐上另一邊沙發。
遠處夕陽悄然落幕，卧室歸于寂靜。
*
“林望野你別拿着你那個破口哨沒完沒了一直吹了!吵得要死，再吹我給你扔了!”
夜幕降臨，小鎮中央的商業區所有小店門口全都亮起燈籠，搖身一變成了類似古時候燈會形式的市集。不僅有商店，還有售賣各種手工藝品以及小吃的攤位。
這也是迎天山景點其中一個亮點。
每逢此時，駐留山中過夜的游客就會被吸引到這裏逛一逛。
林望野剛好在天黑時醒來，恰到好處趕上了這場市集。
景點裏賣的東西普遍比較貴，四人中唯一有消費能力的陸成軒絲毫不感興趣，更別提男生的購物欲本來就都不太強，林望野等人也只是看個樂呵，整個市集逛下來都沒什麽特別感興趣。
唯獨在某個小攤看上了一個口哨。
這種口哨是陶瓷制成，造型是只小鳥形狀，裏面是中空的，尾巴的位置可以吹出聲音。不裝水和正常口哨一樣直來直去，如果裝上水會發出小鳥般有節奏感的叫聲。
物美價廉只要五塊錢。
林望野沒有帶錢，纏着林深給他買了。
從付錢那一刻開始，林深的耳朵就一刻沒有消停過，旁邊全程叽叽喳喳像是有十幾只黃鹂鳥在環繞。他簡直後悔的要死，恨不得強行從林望野手裏奪走丢到懸崖下面去。
好在口哨裏面的水會越吹越少，變少之後聲音會變得不好聽。
林望野玩了幾分鐘之後總算收聲，把口哨裏面的水倒出來甩幹淨收進口袋裏。
趁他不注意，林深趕緊偷偷把那口哨給順走，生怕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要聽這種魔音貫耳。
小鎮不算大，轉來轉去每家店賣的東西重合率很高也都差不多，實在是沒什麽好逛的。四人登上臺階在高處亭子裏看了會兒夜景，随後就返回酒店吃晚飯了。
回到客房，各式各樣的熱騰騰的菜已經在飯桌上擺好了。
酒店負責人很明顯清楚服務陸成軒本人的機會這輩子也不會有幾次，雖然菜量嚴格按照陸成軒吩咐的“四人份”布置，但豐盛程度簡直令人震撼，每一份都精致擺盤并且用蘿蔔雕上了花，恨不得對标滿漢全席。
“哇!”
一天沒吃上熱菜的林望野拖鞋都沒來得及換就直愣愣跑過去，剛捏起一顆擺盤裝飾用的小番茄就被林深一腳踢進衛生間。
“先洗手!”
剛洗完手坐在餐桌邊，林深忽然想起來件事兒，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之前不是說回來的時候順便買點酒店門口的糍粑帶回來吃，全給忘了不是!”
林望野也一個激靈想起來: “對吼!”
聞言，陸成軒拿出手機，剛要發信息林深就在旁邊說: “秦始皇你又使喚誰呢你去買。”
“就在門口。”
陸成軒擡眼，意思是酒店随便安排一個人買了送來很方便。
林深壓根不吃這套，手一攤。
“你不買我今天就把自己餓死在這不信你試試。”
陸成軒一句話都沒再多說，把手機揣回兜裏走到玄關換鞋。
徹底摸清楚陸成軒脾氣并且解“愛恨情仇”的林望野現在連勸都不勸了，只顧着坐在原地傻樂。
這次出來玩本來就沾了不少人家陸成軒的光，時淵沒辦法做到那麽理直氣壯，于是轉身穿衣服陪他一起去買糍粑去了。
他倆前腳剛走，林深後腳拿起筷子，把餐桌正中央的主菜野山菌炖雞裏面最嫩的雞腿肉夾進林望野碗裏。
林望野一點都不客氣，揚起笑臉。
“謝謝爸爸”
“咱倆誰跟誰，別說這話。”
林深滿意地點點頭，随手開了瓶啤酒倒進杯子裏，又覺得這樣幹吃幹喝沒意思，就開始拉着林望野玩游戲。
于是當時淵和陸成軒買完糍粑回來時，就看到林望野和林深一人手裏拿着一根筷子節奏感極強的敲桌子，你來我往裏像是在念咒語。
林深: “咱倆誰管誰叫爹”
林望野: “我管你叫爹，咱倆誰是誰的兒”
林深: “你是我的兒，咱倆誰是誰的爹”
林望野: “你是我的爹，咱倆誰……”
四五個回合下來，林望野愣是一次都沒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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