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再掏出一根烟续上,看见大约翰实在不喜欢烟味,康妮便作罢:“现在这件事我们怎么处理?”
大约翰趴在桌上,用手撑着脑袋:“不好说,按照标准来看,王都的报告显示这是一件大范围大强度的超凡事件,整个史塔尔镇的人都陷入了幻境,包括这里登记在册的非凡者;但从我们调查的情况来说,除了误打误撞执行了仪式的卢瑟福那小子疯了以外,没有任何人员受伤。”
“卢瑟福执行仪式的现场调查过了吗?一个底子清白的普通人能执行这种规模的仪式?”
“调查过了。”大约翰苦笑一下,“仪式现场保存完好,用品十分简陋,按照我们的推测,祷词应该也不会正规到哪里去。按理来说,这种规格的仪式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他压根就什么都不懂。”
“但从凯尔斯晋升蛾来看,如果是祂”康妮若有所思。
“没错,如果是性情无常的祂,考虑到卢瑟福可能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再结合这本身就混乱不堪的仪式,倒也没什么问题。所以说这次事件大概率是个巧合,又或者说是个注定的巧合。”大约翰揉着太阳穴继续解说道。
“你说王都那边的人会怎么处理卢瑟福?”康妮又问道。
“不好说,这种事王都从不直接处理,都是交给合作的其他教会。正常来说会交给炼金科学会或者唱诗班,但直接被蛾污染的人可能压根没有人要。”
今天凌晨,康妮和大约翰在好运旅馆找到卢瑟福的时候,卢瑟福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呢喃着他看见了神赐予的景象,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除了简陋的仪式法阵和画框上的画布,房间里再无其他。画布上是一片密林,中央由内而外破了一个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画布里钻了出来。卢瑟福被守夜人小队确认为已经发疯,目前收容在守夜人部,几日后会送回王都。
“那递交给中枢院的报告我就先这么写了?”
“嗯,初次报告先这么写。”大约翰点点头,意识到什么,他又补上,“涉事人员名单那里填写全体史塔尔镇公民,不用刻意强调凯尔斯。”
“为什么?”康妮不解的发问,“那个薇薇安是有档案报备过的特例,但凯尔斯身上还是有不少疑点的。”
“这小子状态不太对,我说的不是蛾途径的人本身的原因。”大约翰斟酌了一下语句,“按照我感受到的生命气息,他大概率是这次超凡事件被动新晋的受洗者,结合他的途径,你甚至可以说他是本次事件最大受害者。但我总感觉”
“感觉什么?”
“我说不上来,很难形容。难保这次事件后面有别的阴谋,所以报告正常提交,并且和大牧首说明一下,我们先留在史塔尔暗中调查。”
凯尔斯领着薇薇安从大教堂出来后,薇薇安饿着肚子咕咕直叫。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凯尔斯还是带着这小家伙去了路边一家小饭店。
向服务员要了菜单,确认过价格后,凯尔斯要了一份豌豆煮腌肉汤,考虑到薇薇安的斋戒日,又为她点了一份炸海鱼条配鸡蛋布丁。
“凯尔斯!”薇薇安看凯尔斯点好了菜,开始闹腾了起来,“你居然没有告诉我你换住址了!”
凯尔斯一脸苦笑:“小祖宗,我的确是忘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和薇薇安简单交代了过去一周的情况,包括自己换了新工作,在雄鹰街区的救助站担任文职,在文化中心刊登了寻人启事,偶尔会去书店查询神秘学资料等。说着说着话题来到卢瑟福上,虽然凯尔斯觉得自己和卢瑟福相识也不过才几天,并没有太深的交清。但对于卢瑟福的发疯,他总觉得有点难过。
“所以你也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对吗?”凯尔斯对着薇薇安问道。
薇薇安咽下口中的鸡蛋布丁,使劲摇了摇头:“其实刚才在大教堂,他们啥都没问我,我在外面坐了一会儿你就出来了。”
只是单独询问了我吗凯尔斯盯着桌上自己那份肉汤,怔怔思考道:守夜人那边是什么意思?唱完双簧以后又把我放了出来,放长线?看来最近行事要低调一点啊
“话说回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昨晚有非凡事件的话”薇薇安揉了揉脑袋,“我的确感觉脑袋痛痛的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可能和你途径有关?”凯尔斯往嘴里舀了一口豌豆,“你不是说你总会听到知识之父的低语吗?”
薇薇安享用完布丁把视线转向炸鱼干:“不,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
听到薇薇安说的话,凯尔斯想起了他的那本《谵妄的聋人》。按照病例里所说,幻听一旦开始是不会停下的,如果控制不好反而会越来越严重。
至于薇薇安是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他在心中默默记下,打算以后如果能找到相关资料再去帮助她。
考虑到自己刚刚踏入非凡,拿捏不定是否要托底的凯尔斯换了个角度向薇薇安提问:“那你当时在受洗之后是如何晋升的呢?”
“呃,很难形容。”薇薇安把炸鱼干的鱼头切下来扔到一旁,回忆了一会儿,放下刀叉开始仔细的讲解:“就比如我自身的情况来说,我的这条超凡途径本名为镜,对应着知识、智慧和创造。
“我不知道别的途径是什么情况,我还是镜途径的一名学者时,只感觉自己很希望拥有更多知识。于是我本能的去读了更多书,那会儿我还能听见神祇的耳语,也会记录我听到的知识。之后的某一天,自然而然的脑海中一阵清明,我就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风语者了。”
听上去像是遵循不同途径的非凡给人带来的本能影响?凯尔斯结合薇薇安的话,做出了初步推断。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成为蜕皮者以后我只感觉情绪善变了起来,难道我要当个疯批?不太好吧
凯尔斯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耐心等到薇薇安把饭吃完,交付给老板半个索勒斯银币。
按照薇薇安的意思,本来也是准备开放日来找凯尔斯玩耍胡闹。但因为守夜人这一茬大家都没了什么心情。吃完午饭漫无目的晃悠在大街上,两人都兴致缺缺,尤其是薇薇安,她时不时会揉揉脑袋,和凯尔斯抱怨自己的小脑袋不舒服。
见薇薇安身体不适,凯尔斯把她送回了隐修院。一再保证会主动联系薇薇安,挥手向她告别完之后,凯尔斯决定要立刻去一趟好姐妹书店。
从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探寻是否存在非凡,到如今莫名成为蛾途径的受洗者,伴随而来初步显现的关于情绪上的副作用,让凯尔斯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战争笼罩的阴影,王都而来的调查员,突发的大范围超自然事件,只有自己看到的幻觉残片,突如其来的受洗,未知的非凡副作用。凯尔斯尽量压抑住烦躁的心情,不知不觉的贴着街道的阴影中行走,思考自己现在能够做什么。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收集更多的资料,梦中宫殿的书本不可能是无的放矢的堆在那里,趁着休息日抓紧时间,我需要赶快解开我身上的秘密。
来到熟悉的草木拱门前,凯尔斯推开了好姐妹书店的门。同往常一样,鲜艳的花卉,芬芳的空气,不同的是总是瘫在沙发里看报纸的店老板,今天六神无主的坐在椅子上,凯尔斯推门进去,就看到她盯着门口发呆。
店老板见凯尔斯进来,只是简单上下打量了一番,既没有像第一次捉弄凯尔斯那般高冷,也没有第二次被薅羊毛时的耍脾气,她打量完凯尔斯后便不再理睬。
本身就没有心思恶作剧的凯尔斯,感受到了泪痣女低落的情绪,他安静的在书店内翻找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便默默离开了书店返回了好运旅馆。
虽然急着返回31去检查一下梦中宫殿,但凯尔斯还是没有忍住去看了一眼卢瑟福的房间——卢瑟福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守夜人还是玛内太太,已经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卢瑟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已经没有了,也许是因为镇上大多数人都不知情,这一间房仍然对外公开着。
“凯尔斯。你是在找卢瑟福吗?”楼下正在座位上编织羊毛的玛内太太喊道。
“嗯,我想看一下,他突然就走了。”转过头,凯尔斯礼貌地回应道。
“咱们这儿的警察和我说明过了,他们好像是昨天晚上来把他带走的,不知道卢瑟福这小子怎么了。”玛内太太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去前台抽屉里拿出一卷画纸,“话说回来卢瑟福之前就把这个交给了我,说是如果出事了让我把他交给你。”
“哎这小子到底怎么了就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玛内太太一边返回自己的座位,一边轻轻念叨着。
凯尔斯摊开画布,他看见了卢瑟福的画,画里是他们俩在大鲨鱼酒吧,举着酒杯开怀畅饮。恍惚之中,他听见耳畔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