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坤走得很安详。

    ……

    一柄狭长的横刀穿透左胸，青年人吃痛，下意识看向胸口，然后就歪头倒了下去，感受痛苦的时间十分短暂。

    穆清收剑，不是想放过青年一马，面对生死之敌他不会心慈手软，而是看到这人身后，燕七在阴影里探出了焚火刀。

    “这横刀偷袭起来，还是不如短匕顺手。”

    收剑入鞘，穆清初次观看燕七出手，便明白依然低估了这个心爱的仆役在暗杀上的天赋。

    焚火刀的刀身狭直，二阶法器极为不俗，却影响了出手速度。

    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横刀拿来对敌的确是一柄趁手利器，但假如用于偷袭，前刺过程就比匕首等物慢上许多，并不适合刺客使用。

    “如果是短匕的话，这人死的会快上三息，其它都一样。”燕七如是说道。

    他不是剑客、刀客，兵器顺手与否，从来没有思考过，穆清所说使得他发现了可以进步的地方。

    在他手里，曾经菜刀都很有用处，二阶灵刀比起菜刀可名贵了千倍万倍，虽然还不如菜刀顺手。

    “怎样，杀死一名筑基强者的感觉还不错吧？”

    穆清微笑，笑容像云水苑的竹林那么清幽，偶尔听穆和兄长谈论起自己人和他们，以往他觉得兄长就是自己人，有了尽职尽责的燕七才知道，这少年仆役是他第一个的自己人。

    在孱弱的胎息四重境界便亲手杀死一个筑基强者，会让以后他的对敌信心大幅增长，这种经验不可多得。

    “多谢少爷栽培。”

    燕七不习惯礼数，所以没有作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真诚，却足以打动穆清继续在其身上投入心血。

    这是属于少年的纯粹。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开始搜刮战利品。

    燕七搜身，从头到脚摸索个遍，竟让他摸出来万两银票。

    要知道，云水苑一年的开销也不过百两银子，这万两银票足以养活一个千数人口的村庄了，被徐坤偷带出来的，很可能是白焰堂流通中的所有财富。

    “少爷，前几日旁人送的礼，合计下来也不过千两银子。”

    燕七目光闪烁，攥着大把的银票爱不释手。

    在他眼中，这哪是银票，这简直是一辈子都吃不完的大鱼大肉。

    此时穆清正翻找着包裹，里面杂七杂八，心领神会头也不抬地道：“那就先收起来吧。”

    嘭！

    府中传出巨震，随后灵光闪耀黑夜，恍若黎明已至，一青一白两道灵芒展开激烈对轰。

    穆家人攻入内府，两名聚顶宗师交上了手。

    面对这样难得一见的宏伟场面，沉迷道法的穆清却一反常态，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就把视线转回平铺开来的包裹里面。

    因为他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羊皮画卷。

    借着昏暗的幽光，画卷上勾勾画画，赫然像是地图模样，穆清凑近细看，终于瞧出名堂，它画的是一个无名山谷的内部构造，通过一个密林间的洞穴进入，刀剑交叉的标志，就点在洞穴的最深处，深入地底距离大约是整片密林的三分之一。

    “还真有藏宝图。”

    “糟了，杀早了。”

    主仆二人再次对视，脸上无奈很深。

    包裹里除了关系着神兵的藏宝图，就是书卷和玉简。

    书卷的干涩味道飘入鼻孔，燕七无比熟悉，学徒时期修习的各种刀法、心决，就是这般味道。

    穆清则对玉简更加了解，这种东西蕴含灵性，能够记载文字信息，由一阶魂玉制成，高阶道法都以玉简记录。

    修习二阶《凝云剑诀》的时候，他便是通过家传玉简。

    “好家伙，藏经阁，小金库，这人是把白焰堂搬空了吧。”

    穆清得意无比地想着，这次果断出手，他可是为家族立下大功，白焰堂的钱和值钱东西，现在都掌握手中，兄长不好好夸奖一番，休想让他全部交出。

    天上，夜色寂寥幽旷，明月空明，洒下漫天银光，杀戮残酷的屋檐群中，刀光剑影被映得微弱，只有中央一青一白两道灵芒，依旧气势冲天，似与明月争辉。

    经久，喊杀声逐渐止息，白芒仿佛察觉局势的艰难，先是微微一弱，旋即升腾起一股炽烈白焰，散发出恐怖气势，主仆二人远隔重楼，都可感受到焰火的灼热。

    威名赫赫的白焰堂主背水一战，动用压箱底的道术“白焰大法”，开始以性命相搏。

    “哈哈！”

    府宅深处传来三元老狂放的笑声，然后穆清就看到，在青芒之侧，一只灵力显化的双瞳兽灵威汹涌，散发弥天黑雾，天上明月地下白焰，整座宅邸的光芒都被吞噬。

    黑雾吞噬一切，把穆清的目光也牢牢吸引。

    “降灵符召唤出的灵兽虚影，只是三阶，就轻易把一名聚顶宗师镇压了吗。”

    李三刀成名多时，没有想象中这般脆弱。

    不久，金光四溅。

    黑雾里一个金色虚影若隐若现。

    李三刀召唤出本命丹景，庚金之气锋利无匹，令他气势凭空大涨。

    在白焰炽灼之下，弥天黑雾濒临崩散。

    李三刀敢以命搏，三元老又何曾是惜命的人，随即同样召出本命丹景，绿影竹青芒幽幽，分担白焰的炽灼，那张降灵符又趋于稳定，一场拉锯战比拼到白热化，李三刀以一敌二，盏茶过后显现颓势，滔天的白焰逐渐偃旗息鼓。

    穆清距离甚远，只能通过气势变化窥伺战局，不过与真实情况相差无几。

    在他观察到白焰之主李三刀所现虚影渐渐不支后的顷刻，三元老长剑出手，“白云孤飞”，一剑结果了前者性命。

    李堂主一死，其中众人作鸟兽散，剩下的五个筑基徒子，三个死于穆和穆伦穆修之手，两个被三元老亲手诛杀。

    一场大战落幕。

    家大庙大，具有聚顶宗师坐镇的白焰堂轰然崩散，让穆清不禁联想命运的曲折，如今瑞陵城的穆家，只有二元老坐镇，实力比起白焰堂更加孱弱。

    若是有朝一日，旁人对穆家出手，他是做潜逃之人，还是像李三刀一样死争到底。

    黎明穿破夜幕，日月凌空，当明天的太阳升起，穆清就会知道，他一向抱有轻视的穆家之主穆志明，在昨夜选择后者，成为了家族英烈。

    而云水苑的竹林花圃，他也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