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棋落风雨起
    西都的风雨突然绵密了起来,每日阴沉的天气透着令人缓不过气的压抑,淅淅沥沥的雨水被结界光幕阻挡滑落至边侧的集水槽中,雨水虽未落在西都的街道上,那溅起的水花还是照进了每一个行走在西都街道上行人的心里。

    这几日西都的氛围很是不正常,就连外围杂货铺子的店员都感觉到了,只是你若问他,他好似也答不上来。

    要是去看看玲珑阁的工作人员,便能发现一二分端倪。

    从一个月前,整个玲珑阁在西都的下属人员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虽说西都作为玲珑阁在朔州的大本营,平日里身份尊贵的人来来往往也不少,可像是最近这般频繁,还一住就不走的,那还真是少见。

    上面大人物的紧张压力,全部一层层转到了这些底层下属身上。

    其中最为苦不堪言的,那还得属佟岳。

    作为西都的少主,佟岳面对洛慎这等大族子弟,也不过是三分谦和加五分友善,还剩着两分旗鼓相当甚至力压一筹的时刻。但此刻坐在他周围的人,他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纯黑色的晶石地面上一丝灰尘都无,看起来光洁却并未产生一丝倒影,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吸收了所有光彩。

    空旷的大厅内布着寥寥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周围都垂头站着四名侍女,均是容貌出众、身材姣好,或是提着翠玉小壶,一旦见着桌子上的杯中略有亏空便及时补上上好的清茶,或是捧着晶莹剔透的珍惜瓜果,透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主位之上,一个满是华贵之气的青年正细细的品着杯中的茶露。

    青年一身黑衣,垂至腰间的发丝如墨一般,却在眉前挑染出一缕血一般的鲜红,仿佛一根血色的藤蔓攀附在了一副泼墨山水画上,棱角鲜明的五官每一笔都尽显锋利与张扬。身上佩饰并不多,但每一样都透着昂贵的精致感。

    他不说话,周遭便无人敢言语。

    佟岳坐在一旁如坐针毡,心里疯狂吐槽舒见,拿着他们年龄相近作为幌子诓骗他,来面对这安国皇子,就是小时候,被他老娘拎着站在玲珑阁的那最神秘的老阁主面前聆训时,他好像也没这么大压力。

    主位之上的青年男子正是灵界唯一的皇族政权下的唯一皇子,司穹。

    灵界五大洲,唯有抚洲君氏一族建立了上万年不倒的皇族政权,其君权主义集中化的管理模式在这样战火纷飞的年代中实属不易,也为其奠定了无可比拟的权利和地位。

    不论是神殿这般巨无霸的宗派,还是诸如洛族一般的古老宗族,抑或是玲珑阁这样财倾四野的势力组织,在安国训练有素的铮铮铁骑之下,都只像是一块块柔软的豆腐,触之即溃。

    如今的安国,君氏一族已逐渐失去了对国家的掌控能力,明面上的帝王君已年迈,仅育有一女君尘。真正的大权全部掌握在帝国左相司夜的手中。

    只是出于君氏近万年帝族的正统血脉压力,左相并未急于抢占帝位。恰好自己唯一的儿子司其邈自小便倾心于君尘,便顺水推舟成全自己的儿子,让君尘嫁给了司其邈,后两人育有一对双胞胎。

    君尘在生育分娩之时恰好遇到自身修行出了岔子,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保住了一对胎儿顺利生产。

    这对双胞胎,大的姓从君氏,名为君宇,只是英年早逝,并未有太多人知道。

    小的姓从司其邈,名为司穹。

    君宇离世后,司穹便是君氏年轻一代唯一的血脉,早早的便被定为安国下一代的继承人。尚不论其自身实力如何,只要司夜与司其邈稳站其身后,司穹的地位便不可动摇。

    更何况司穹本就是有名的修炼天才,虽然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却没有人质疑过他是年轻一代第一人。

    又过了一刻钟时间,佟岳终于扛不住这种寂静的氛围,忍不住开口道:“司皇子对这茶露可算满意吗?”

    司穹身体微微往前探,伸出一只手支撑住脑袋,靠在身上的桌子上,眼神划过佟岳,似笑非笑道:“若说是茶露,哪里的能比得上玲珑阁,自然是好的,只是光喝这茶露也未免太单调了。”

    佟岳正襟危坐,正色道:“司皇子莅临我西都着实难得,不知司皇子有什么想法,我西都必定全力满足。”

    司穹拿另一只手摇晃着杯中的茶露,并不言语,脸上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佟岳背后几乎要出汗,知道对方并不想和他玩这些表面上的套话,只得尴尬的笑笑,道:“阁内近日得到了一件新奇玩意儿,本应当拿出来给诸位看看,只是不知怎么的最近风太大,感兴趣的人太多。我们也就是生意人罢了,哪里扛得住这份压力,和上面沟通了一下,准备在几日之后举行一场拍卖会,价高者得。”

    司穹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懒得在这里耗费时间,掸了掸身上的长袍站起身来,也未与众人打招呼,便向外走去,边走边道:“这屋子单调之极,我去外面走走,另外,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见司穹起身,在座几人纷纷起身行礼,直到司穹起身离开,其中一人才冲佟岳道:“佟岳,最近一年玄帝遗藏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早就听说你们得了一枚当年玄帝随身携带的星子,可能正是开启玄帝遗藏的钥匙,这玩意你们怎么弄到的?”

    佟岳苦笑一声:“这种级别的秘辛我哪能知道,都是听上面的安排罢了。”

    提问的那人露出不信的神情,却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随意吐露,撇了撇嘴。

    玄帝遗藏的风声这段时间愈演愈烈,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踪迹的东西突然起了势,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玲珑阁赚钱的把戏,其中的虚实,饶是各方势力各种摸排,也没弄清楚。

    玄帝这两个字的分量实在过重,再不相信也不甘心不闻不问,各家便心照不宣的选择让新生后辈来到西都,一方面给玲珑阁世家压力,另一方面也算是让小辈出门历练。

    至于司穹,司夜和司其邈并未让他刻意来探查虚实。他来,纯属自己闲得慌,好奇罢了。

    没过多久,玲珑阁将于七日后在西都拍卖星子的消息便席卷了整个灵界。

    这场拍卖会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盛会,短短几天之内,西都便人满为患。

    西都中聚集的人也不都是对玄帝遗藏感兴趣、冲着星子前来。这种盛会空前绝后,大量的人员涌入,伴随着的是一个非常开放的交流机会:既是修行经验的交流机会,也是各种天地奇物的交流机会,平日里难以寻求的东西可能都会在这几日中浮现。

    对于西都来说,最终星子的成交价格或许是个天价,但是他们核心的收益,还是来自于这些疯狂涌入西都的修行者们。

    不远处的朔州院内,林溪自是得到了这个消息,当她告诉宁煜时,宁煜平静的神色并未有丝毫的变化,她无从判断,宁煜到底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是情绪控制的太过天衣无缝。

    只是从一年多以前玲珑阁的那场试探性的出手来说,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件事和宁煜脱不开关系。

    “也在书院中待了这么久了,是时候出去看看,拍卖会那天,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从宁煜的嘴里听到意料之中的话,心中的猜想似乎又被证实了一分,林溪点点头,上了楼。

    当黄昏的光彩再次散去,夜色缓慢铺开,透出深沉的寂静,院落之中婆娑的树影下,宁煜睁开了眼睛。他取出一只白色的小纸鹤,向其中注入一道神念,拍了拍那纸鹤,纸鹤便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振了振翅膀,跃到了空中。

    载着轻柔的月色,纸鹤一路向北飞去,没一会便落入了一个独院之中,这院落中住着的正是洛郴。

    自半年前,洛郴便觉得自己的灵魂伤势已经彻底修复,全身的灵力能够顺畅的控制,没有丝毫滞感。只是按照宁煜所说,他暂时还能不能显露伤势已经恢复的事实,便不能正常借用书院的资源让自己在修行的路上前行的更加顺利,只能在院落中按照最原始的节奏从外界吸纳灵力巩固自身。

    只是这样也忒慢了些……

    看到振翅飞入的纸鹤,洛郴眼中闪过惊喜,联想到宁煜之前说的,大概一年的时间后便有合适的机会让他能够袒露伤势恢复的事实,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

    纸鹤落在洛郴手心,瞬间瘫软下去,一道神念落入洛郴的脑海。

    “三日后西都拍卖会,你想办法到现场,到时候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无需抗拒,顺从即可。”

    星子的拍卖会早就在书院中掀起了风波,便是洛郴素日都在院落中极少外出,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他并不知道这场拍卖会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宁煜说了,他照做便是。

    为了不显得突兀,他略加思索后,起身推开了门,星光之下,他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与之前的寥落大相径庭。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来到一座明显与其它学生住宿的院落不同的院子。

    这座院落位置极好,毗邻书院中最大的一面湖景,面积也是普通院落的数十倍,在书院中如鹤立鸡群一般。

    还没待洛郴叩门,那门便自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面容俊逸的青年男子,腰间别着一柄长剑,颇有几番剑仙风貌。

    洛郴愣了几秒,才开口道:“凌云师兄,你怎知我来了?”

    这青年男子乃是朔州院院长祁飞的孙子,祁凌云。

    洛郴进入书院后一路崭露头角,颇受祁飞青睐,性格也受祁飞喜欢,祁飞便时常带他回自己的住所处开小灶,并让自己的孙子与洛郴一同学习,两人时常以师兄弟相称。

    后来洛郴灵魂受损,祁飞也无济于事,在洛郴最难捱的那段时间里,祁凌云是书院中唯一一个还时常去探望、安慰他的人。

    祁凌云爽朗的笑了笑,道:“你快到门口的时候我便感知到了,特意出来迎接你,你可是好些日来没有来过了。你今日来是想找我聊聊,还是来找爷爷的?若是找爷爷的那可不凑巧,爷爷他不在书院里。”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院内走,祁凌云把洛郴带到自己的房间处,又拿了些对身体大有裨益的灵食摆在桌上,洛郴看在眼里,极为感动。

    “本来想顺路看一下祁院长,既然院长不在,改日再来看望他老人家也无妨。近日来主要是想找凌雲师兄打听一下,听说不日后,西都将要举办一场拍卖会,这场拍卖会极其隆重,最近整个西都都处于沸腾状态。”

    祁凌云点了点头道:“是的,最近四处被玄帝遗藏的传闻搅得风云四起,据说玲珑阁得到了可能是玄帝遗藏钥匙的星子,准备于三日后拍卖,因而大量的修行者涌入西都。怎么,你对这玩意也有想法吗?”

    洛郴沉默片刻,深呼吸一口气道:“也不是有想法,最近我的伤势并不算稳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在最后的时间里还是想搏一搏。虽然玄帝遗藏缥缈无踪迹可寻,但是西都来了这么多人,或许有人有能治好灵魂损伤的秘法,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听闻洛郴伤势不稳定,祁凌云担忧的皱了皱眉头,本想说看看洛郴的伤势,但想到连自己的爷爷都无能为力,自己又能如何呢?

    洛郴想去最后碰碰运气的想法倒是很合理,换做是他,兴许也会这样想,只是洛郴如今手上,并不好动用灵力,待在书院中还好,若是要去西都并不安全。

    沉吟片刻,祁凌云道:“正好我最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对这场盛会我也是极为感兴趣,你便同我一起去吧。”

    洛郴的心里升起一团温暖的火焰,很显然祁凌云是听了他的话才临时决定的行程安排,对比于洛扬来说,祁飞和祁凌云更像他的家人,无论他遭受了什么样的境遇,始终在支持、备注他。

    此行的目的便是此,洛郴没有矫情,只是哽咽的道了声谢谢。

    祁凌云笑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不是因为你才去,这等盛会,难得见到,我也不愿错过罢了。你尝尝这东西吧。”

    烛火印上窗棂,浮现出两人的倒影,足足又寒暄了一个多时辰,洛郴才离开。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