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听到崔泰的话,李鹤脑袋一阵眩晕。
他第一时间的判断,崔泰夫妇是宦官的人。
可随即再次否定。
若他们效命于仇士良,自己和李迎早已被杀,如何还能站在这里?
“大人说什么,在下听不懂。”李鹤并不想轻易承认。
“李鹤。”董香兰终于换了称呼:“明人不说暗话,相公说的什么,你最清楚。”
将李迎护在身后,李鹤拉下脸,问道:“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不用着急,你先说说,你发现了什么?”董香兰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李鹤眼里,他并未发现对方有丝毫敌意。
既然走不了,那不妨开诚布公。
“卢德良临时决定不医治李迎,想必就是夫人授意的吧?”李鹤出言问道。
“没错,是我!”董香兰直接承认。
“为何?”李鹤着实不解。
“因为那时,卢德良并未告诉我,小迎是你的妹妹。”
“就算她不是我妹妹,可你为何要这样做?”李鹤再问。
“为了你。”
“为了我?”李鹤更加诧异。
“不错。”崔泰接过话头:“我们不想忠良之后,因为一个女娃而失了性命。”
“什么意思?”
唉!
崔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继续道:“甘露之变,仇士良为了震慑朝野,已经杀了官民一千余人,李相、王相还有数个朝廷重臣皆在其中,其后人继续遭到宦官集团的追杀。”
董香兰接话:“我和相公的职责,就是保护这些后人。见你竟然去而复返,回到长安城,身边还带着一个患病女娃,我认为,她对你来说,是一个累赘。”
听到此处,李鹤震惊之余,也终于茅塞顿开。
“所以,你让卢德良不去医治小迎?”
“嗯。”董香兰点头。
“呵!”李鹤冷笑:“你这样,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你误解了,我只是让卢德良暂停医治,并没说不医治。”
“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彻底死心,弃那女娃而去,这样你方才有生机,之后再行医治。”董香兰解释。
“哼,你以为我会信?”李鹤并不太相信对方的话。
“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董香兰也不打算多作解释。
李鹤转而又道:“想必那日你去医馆,给了卢德良一百两银子,便是命他不治小迎?”
“正是。”董香兰点头。
“那后来为何又改变主意?”李鹤指的自然是医治李迎一事。
董香兰答道:“那日去了医馆,听你所言,方才知道你所带女娃,竟然是你妹妹,也是李训之后。”
崔泰补了一句:“我们只知李训有子,却不知也有一女,所以才有此误会。”
的确,李训自小将李迎养于府中,鲜少露面。
甚至官员拜访时,都将她藏了起来。
少有人知道此事。
“难怪那日在妙手堂,卢德良是否医治小迎,还得请示于你。”李鹤恍然。
缓步走到李迎身边,董香兰蹲了下来,满眼皆是怜爱。
“其实我也后悔,差点错失了一个如此可爱乖巧的女娃。”
看得出来,她对李迎是真心疼爱。
“卢德良并未误诊,你们为何故意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戏?”李鹤再次说出心中疑问。
“那是对你的试探。”董香兰回道。
“试探我?”
“不错。”这次却是崔泰发话:“试探你,是否真的值得我们保护?”
董香兰接过话:“我故意在你面前说误诊一事,之后又特意卖了许多破绽,想看看你是否能察觉,没想到……”
“没想到我不仅察觉了,还发现了医治小迎一事,你们才是始作俑者?”李鹤插话。
“不错!你很聪明,郭太后很满意。”崔泰摸着八字胡,欣慰点头。
“你们是太皇太后的人?”李鹤有些意外。
太皇太后姓郭,是当今圣上的祖母。
“错了,我们是李唐的人。”董香兰纠正李鹤的说法。
李鹤死死盯着两人,想从对方眼中发现说谎的慌乱。
可他失败了。
崔泰夫妇昂然挺胸,眼神毫无愧色,不像有假。
莫非他们真的也是忠良之士?
沉默片刻,李鹤突然记起卢德良。
“那卢德良自杀一事?”
“他死,是真的死了。”崔泰道。
“可别说,这也是对我的试探?”李鹤冷笑。
不理会他言语中的讥讽,董香兰出言解释道:“一来,当时并不想让你知道,我们的存在。他既然敢当着我的面说出,只要他出狱,便将真相告知于你,如何能活?”
“二来,卢德良唯利是图,见死不救多矣,与草菅人命何异?相公早就看他不顺,奈何一直没有把柄,这次倒好,借此机会替百姓除了祸患。”
李鹤歪着头,看向崔泰,道:“他死了也便死了,可你们是否想过,没了他,长安城那些伤寒患者,该怎么办?大人此举,无疑将他们送上绝路。”
“哈哈!”崔泰仰头一笑:“你考虑到的,本官会没想到?”
李鹤不解。
董香兰淡淡一笑:“他那套祖传针灸并没失传,在牢狱中,我已经逼他说出针灸奥秘,那妙手堂小厮已然学会。”
原来如此!
李鹤不禁对崔泰刮目相看。
两夫妇的心思之缜密,令人胆寒。
“呼”
长出一口气,李鹤拉着李迎,坐在一旁。
眼中已是放下了戒备之色。
良久,他终于有气无力道:“想必我能在长安城抛头露面,也是你们在暗中守护了?”
李鹤不蠢,联系前事便能得知:这几日在长安城,为何没有任何宦官追杀?
什么灯下黑?
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呸!
简直可笑。
若没有崔泰夫妇的暗中保护,恐怕他早已身首异处。
李鹤心中暗道自己愚蠢,自作聪明。
“你果然聪明,非常聪明!”崔泰却是真心赞道。
“不仅聪明,而且有勇有谋,从你做局卢德良一事,我便知道,你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董香兰说着,甚至眼中有些兴奋。
李鹤可不吃这一套,他苦笑着道:“聪不聪明我不知道,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他立即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