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露尚未干尽,地上湿润润的,草坪上露水晶莹,圆鼓鼓的,血枫林内,枫树热情似火,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火海,山风吹过,几片树叶飘落,如蝴蝶纷飞,美丽极了。
叶尘拿着渊鸿站在林中望着天空,这是他三年来每日必来之地,不过如今却是不用了,叶尘身体极好,自林不疑命他下山游历这两日他便停止砍树。
忽的上空闪过一道厉芒,叶尘十分欣喜,知道是林瑶带着叶婉凝来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林瑶与叶婉凝齐齐落地,叶婉凝不似两日前般,今日神采奕奕,道:“哥。”
叶尘会心一笑,道:“你们可算来了啊!”
林瑶没好气道:“望月峰新晋弟子每日都要晨练,我这已经很快了。”
“是啊,多亏了林瑶师姐呢。”叶婉凝面色柔和。
“唉,多谢师姐,行了吧。”叶尘无奈。
林瑶挑眉,道:“这还差不多,我去前面转转,你们许久未见,好好说说话吧。”说完跳上空中踏着细密的枫树枝干快速飞出枫林。
叶尘笑道:“我瞧你已经好多了,去走走吧,好久没见。”
叶婉凝感慨道:“是啊!想当年我还是个喜欢跟在你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了。”
兄妹俩并肩走在林间,依稀可见当年并肩走在繁华大道般的影子,看似什么都没变,却又变了个彻底。
清幽林间,树影晃动,一阵山风自远方吹来,拂过两人耳畔,乱了发鬓却也断了相思。
叶尘走到一棵很大的枫树前,转头对着叶婉凝道:“你稍稍退后,莫要伤到。”
叶婉凝不明所以,但还是轻移莲步退到后边,深深凝望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只见他举起长剑,动作利落,剑起树倒!
叶尘望着那棵倾倒的枫树,久久不语,似在回忆些什么,然后,他走上前去用渊鸿劈掉湿润的树皮,露出里面干枯的焦黄的树心,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帕子擦拭,转头道:“过来坐吧,今日我在后山修炼,便想着让林师姐直接带你来这里,我师父师娘很好,下次想来知会我师姐一声便可,定会好生招待。”
叶婉凝走过去随意坐下,道:“不碍事的,我早已没那么娇气,哪里都一样。”
“你如今话倒是少了,在山下可不这样,对了,在宗门三年过得可好?修炼可还行?”叶尘道。
叶婉凝轻叹,右手将耳畔秀发撩至身后,道:“哥,你放心吧,虽然我资质一般,但师父与众多姐妹很是和善,师父沐师姐外冷内热,对我极好,如今该主修元气了。”
叶尘算是放下心了,就怕她来此不习惯爱胡思乱想,既然过得好那便是最好的,叶婉凝突然拿出一封书信和一个小盒子递给叶尘,道:“哥,这信不是我的,是宁悠师姐的,她托我让你帮忙送给山下东陵城城南云来药铺的那位宁大夫,我猜你定要前去火州,这个盒子里面有三瓶养颜药,我这三年来亲自研制的,你若是见到夫人和二姐小青便转交给她们吧,还有一枚丹药可以滋补身子交给家主可好?”
叶尘惊讶,她倒是有心了,随后道:“逍遥宗药物不可私自传给他人,你可明白?”
叶婉凝点头道:“我自然明白,来此之前已与师姐知会过了,这些东西很简单便是凡间也有不少能人可制作,家主与夫人收养我多年,我无以为报道行低微,暂时不能下山,只能托你了。”
叶尘放下心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如此便好!不必挂心我会送到,你只需安心修炼即可。”
……
叶尘回去收拾停当,一如当年一般换上白衣,不知不觉间到了中午,吃过饭后苏韵,林瑶和九个弟子一同将他送出正堂,林不疑不爱多说,早早便不知所踪,走之前扔给了他一柄长剑,虽比不上渊鸿这等绝世圣剑,但好歹是件极品神器,放在整个神洲天下也是当属极品,听林瑶说叫“无忧”,上一代主人是后山陈列长老,他如今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留着也是无用。叶尘拿着倒也得心应手,背负长剑,白衣飘飘,颇有几分侠客模样。
苏韵微笑道:“去了外面要多加小心,凡事不可莽撞,若是遇到妖魔可与其他正道弟子一同前往,万万不可以身犯险知道吗?”
叶尘咧嘴,笑道:“放心吧师娘,我都知道的。”
林瑶挑眉,道:“来的时候可要给我们带点好东西哈,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上山前包袱里可是塞了不少金银珠宝。”
叶尘大窘,怒道:“我那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齐静临上前叹道:“小心!”
钱皆散乐道:“师娘,你们就放心吧!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两年而已,转瞬即逝。”
“对啊!”
“去吧去吧!”
“十一我等你回来呢。”
望着诸位师兄叶尘心中很开明,朝阳峰虽人少地广,但很有人烟味,他爽朗一笑道:“诸位师兄且放心,待我会来肯定会送上好酒好东西!”随即朝着苏韵微笑道:“师娘便弟子先走了!”
叶尘来到一处崖边拔出无忧,直冲云霄,不过片刻消失在云端,直至遥望不见苏韵才转身想走,却发现丈夫早已出现在身后。
苏韵道:“你这当师父的怎的这般懒散,也不来看看,毕竟是头一次下山。”
林不疑懒懒道:“随他去吧!自握住那圣剑之日,他便注定不得平凡,我心赠无忧,他有什么念头便与我无关了。”
苏韵笑道:“你啊,还是老样子。”
叶尘独自一人在云端驰骋好不快哉!白云泛起长虹尾随无忧,逍遥宗山脉四面,每一面距离此地数百里外都有一座城池,分别为:东陵,南越,西宁,北苑,受逍遥宗长久庇护,本来按照他最初的想法是去往南越城的,那里正是一路通向火州,但答应了叶婉还得将那位宁悠师姐的信送到再说。
叶尘很快便将这些必然之事抛之脑后,静下心来认真思索,师父让他游历天下,可这天下何其宽广,除了火州该去哪里呢?脑海中浮现中土九州,除了火州和逍遥宗外对外面的世界一点儿不了解,随着年龄增大,书卷增多叶尘忽然觉得这二十年属实白活了。
这时远处一道白芒闪过,叶尘吓了一跳,抬头望见云端那边若隐若现,有个人影似乎要出宗门,心中疑惑莫非是外出采购的?或者说也是历练的。
叶尘心中有个念头:要是有个熟人和他一起就好了!
那边云端上的人轻咦了一声,随即停下望着叶尘,见他正朝这边飞来,叶尘也感受到了那人似乎在等自己,于是加快御剑,白衣鼓鼓,颇为好笑。
那人飞出云端,叶尘也刚好停在他对面,露出真容,墨色长袍,风度翩翩,一把扇子在指间来回转动,这不正是那日在无回峰上的墨羽么?
墨羽大笑道:“叶师弟原来是你啊,哈哈。”
叶尘也没想到真的遇上熟人了,会心一笑,道:“是啊,墨师兄真巧,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墨羽身子向前倾,脚下软剑随之漂移至叶尘身前,道:“不瞒你说我是下山历练的,二十多年了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独自下山,求了我爹好久。”
叶尘莞尔,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也是去游历一番,现在要去东陵城呢。”
墨羽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说咱们两个也忒有缘了!我也要去东陵城,一起吧!”
叶尘笑着点头,两道身影并驾齐驱。
“师兄你要去哪里游历啊?”
墨羽叹了口气,道:“很多!你去过赤水吗?”
叶尘摇头,苦笑道:“我生于火州,便是连那里许多地方都不知道,上山后头一次下山哪里知道什么赤水。”
墨羽哈哈一笑,道:“反正从此刻起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一起去吧,我与你说那里很多宝物,吃人的土蝼,像蜂一样的鹑鸟,珍珠一样的三珠树,你就不心动吗?”
这一路墨羽极为开朗,谈吐间倒是颇为有趣,叶尘也非那般古板如木之人,很快二人便熟络,自逍遥往东陵城半日不到,两人为了避嫌在城外找了个僻静角落下地。
墨羽滔滔不绝地向叶尘介绍着东陵城:“东陵城是四城中最为繁华的所在地了,住在这里的百姓少说也有三、四十万人,而且地理位置优越,来往商旅络绎不绝,极是热闹。”
叶尘着实佩服墨羽博学多识,不禁问道:“看你这样没少偷溜出来吧。”
墨羽撇嘴,道:“看的书多了自然想出来见识一番,自我开始御剑起每日都要练习,偶尔飞到山下逛逛不是很正常吗?”
古城地势开阔,热闹非凡,夕阳映照霞光倾泻,洒落古城,更添唯美意境。街上行人有来有往,热闹非凡,街边摊位,酒馆,当铺,作坊,肉铺,茶楼,客栈,人群络绎不绝,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商贩。街道向四面延伸,街上行人不断,挑担、送货、驻足观赏美景。
墨羽道:“怎么样?”
“确实不错,让我想起了问天城。”叶尘望着街上行人。
墨羽奇道:“见你一路上夸赞不断,问天城有那么好么?”
叶尘白了他一眼,一脸傲色,道:“当然好了,火州不比其他地方有朝代管辖,都是以城池自居,一座城便是比之其他地方的国都也是不差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决定不去赤水了,我要跟着你去火州转转。”墨羽一手摇晃扇子,一手搭在叶尘肩上笑嘻嘻道。
“好啊!到时候让你看看足有两千余年,历史悠久的问天城,先去找个地方歇着吧!”叶尘喜道。
东陵城不似问天城般地势壮阔,但毕竟乃一方古城,行人穿搭倒是颇为富庶,二人穿梭在街边并未引起任何关注,墨羽时常偷溜出来,早已对此熟悉,不久后两人来到一家名为“福来”的客栈。
福来客栈规模颇大,前院共有三层,一二层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红木横梁,门楼墙壁皆有精致的雕花,第三层却是清新脱俗,典雅大气,古色古香极具韵味,叶尘自是明白,人间富贵犹如滔滔江水,到了一定身份地位,为了显示自己的修养品味,附庸风雅不在少数。
叶尘独自走上二楼找了个靠走廊的位置坐下,至于墨羽则去张罗住店和选择吃食去了,第一次这么明显的下山可不得好好吃上一顿?
过了一会儿墨羽上来,身后小二端着数盘小菜上桌,香味四溢,让人食指大动,二人对坐,叶尘道:“这些菜只怕不便宜吧。”
墨羽笑道:“这可是东陵城最好的酒楼之一,自然不会便宜到哪里去,放心我可不差钱!这顿我请你,下次请回来便是。”
“好!”二人把酒言欢,这一顿饭可谓痛快。
“小二,上等酒席一桌!”门口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楼走进一男一女,男子黑色长袍身材高大,颇为英俊,那女子便是说话之人,一身淡绿长裙,容貌秀美,明眸皓齿,肌肤如玉,令人眼前一亮,比之山上的林瑶也是不差的。
二人在下方柜台前停留片刻,径直走到三楼,恰好坐到叶尘两人不远处,不过叶尘二人却是吃得不亦说乎没怎么注意到他们。
小二将菜放至二人桌上,那女子忽然道:“这位小哥此处离逍遥宗距离可远?”
叶尘两人惊讶,往女子看了一眼,小二笑道:“姑娘是初到此地吧,东陵城一路向西行四百里便到了。”
“那逍遥宗很厉害吗?”女子再问。
小二一脸愕然,心想这女子也不知从何处而来,连逍遥宗都不知道,但面上依旧如常,道:“自是极厉害的,那山中可坐着一等一的高手,受天下子民敬仰。”
那女子挑眉,眼中似有不满,随后道:“逍遥宗我看不过如此!”
离那女子稍近的客人们都被这话所惊,那可是逍遥宗啊!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天下谁人不知?这女子竟如此放肆,先前被她容貌所惊的人纷纷摇头,叶尘与墨羽对望一眼,又好笑的看着女子。
小二噎然,不知该如何答道,却见一旁久久不语的男子沉声道:“小妹初来乍到,不懂礼数还望海涵!”
小二摇头,作揖离去,心道这哪里是不懂礼数,摆明了是来挑衅的,估计是在家中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来到外面不知所谓。那男子看了女子一眼,女子不满的哼了一声闷头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