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见道:“所以,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再没有人愿意反抗,哪怕饿死!”
阿夏沉默片刻,道:“是!”
张见却看向那堆塔的汉子,道:“那么,他在做什么?”
阿夏神色复杂,夹杂着无奈、心疼与悲怆,道:“他在堆塔,因为晴夜说过‘我是这北寒的天,我是这北寒的山,谁要是能造出比这北寒天山更高的塔,我就离开这里。’,所以,他一直在堆塔。”
张见道:“堆了多久。”
阿夏道:“堆了塌,塌了堆,已经十年了。”
张见道:“我该知道他的名字。”
独眼汉子不知何时走出客栈,扬声道:“他叫常为,一个堆塔的傻子,一个相信自己能让晴夜大人离开的傻子。”
张见直视他道:“”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呢?”
独眼汉子大笑道:“因为我们会定期推倒他的塔。”
只见十几个武者走向石塔,他们将常为拉到一边,将堆塔的石块迅速拆掉。而常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默默清理石块。类似的事情,仿佛经历了无数次。
独眼汉子笑道:“看见没有,只要他堆的塔,超过我们这间客栈,我们就推倒他的塔,这样他只能重新开始。这十年来,这样的戏码上演了无数次,这也成为这里为数不多的乐趣。晴夜大人也乐见于此,所以允许他活着,允许他堆塔。这个傻子,以为凭着自己,真的能堆出比北寒山更高的塔,我们只需动一动手,就能让他的一切努力泡汤。在我们眼中,他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只有傻子,才会搭上十年的时间,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里的天,依旧是属于夜教的。”说罢又回到客栈。
张见走到常为面前,道:“塔塌了。”
常为平静道:“我正在堆。”
张见道:“你堆了多久。”
常为道:“十年。”
张见道:“十年的时间,足以磨灭很多东西,当一件事无视时间的时候,它就会成为信念。你认为自己能成吗?”
常为道:“能成!”
张见道:“那你做吧!”
附近一个躺着乞丐狂笑道:“不可能成功的,不可能的,等死吧,等死吧……”
这时远处走来一群人,当先是个剑眉星目锦衣华服的俊俏公子,旁边两个带着斗笠面容不清的护卫。三人身后是一群青年,青年之中尤以一个古铜肌肤身材精壮的汉子最为醒目。
那古铜肤色的壮汉踏出一步,喝道:“常为,你还在堆塔。”
常为看着来人,迟疑道:“阿峰?”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弟弟。
汉子却道:“我不叫阿峰,我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我叫常疯,疯子的疯,不是山峰的峰。常为,你让我失望了,我走的时候你在堆塔,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堆塔,把希望寄托在坏人能够遵守承诺,是件极其愚蠢的事情。十年啊,十年,就是铁杵也磨成了针,你却在这种无用的事上,耗费了十年。”
常为却不辩解,只道:“我会成的。”
汉子常疯恨道:“愚不可及,你就是傻子,天生的傻子,你不可能成的。”
常为摇头道:“只要我一直堆,一直堆,一定会成功的。”
常疯怒道:“你不可救药。”
常为再不说话,只是专心清理石块,准备再次堆塔。常疯脸色铁青,银牙紧咬,气得发抖。
那锦衣华服的俊俏公子不耐烦道:“好了,不要耽误时间,赶紧找个地方休息,等我们吃饱喝足,再去找那夜教麻烦,也好扬我天骄盟的威风。”
常疯恭声道:“是顾公子。”
原来这俊俏少年姓顾,叫鹏飞,乃是三派七宗之中归一门门主之子,心血来潮呼朋唤友建了一个天骄盟,便出门游荡。正好碰到归乡的常疯,一个要寻找助力,一个有心张扬,两伙人一拍即合,一同来到这个小镇。誓要铲除夜教,为民除害。
常疯瞪了常为几眼,便领顾鹏飞一伙人往别处去了,只剩张见跟阿夏面面相觑。
张见道:“阿夏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阿夏道:“你说。”
张见从马匹上拿出包袱,打开露出白花花的银子,道:“劳烦姑娘将这些银两换成食物,再发给这些饥民。”
这时独眼汉子走出来道:“如果是购买食物的话,我想倒不必劳烦阿夏姑娘,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你要多少给多少,就怕你的钱不够。”
张见将包袱仍给他,道:“那就劳驾全部换成食物。”
独眼汉子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道:“好说。”
很快几个伙计赶来一辆驴车,驴车上装满做好的面饼。张见跟阿夏开始分发给附近的饥民,更多的饥民闻讯赶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几十个武者忽然窜出,将饥民挡在圈外。
独眼汉子按住张见发饼的手,道:“这饼你不能发了。”
张见疑惑道:“我给的钱不够?”
独眼汉子笑道:“买饼的钱够了,但是其他的钱不够。”
张见目光一闪,道:“还需要什么钱?”
独眼汉子笑道:“你要交税。”
张见道:“税?”
独眼汉子道:“不错,你要交税,善心税!”
张见道:“我没听说过什么善心税。”
独眼汉子道:“你没听说过,那就让我来告诉你,这里是我夜教的地盘,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我夜教的财产,这些饥民也是我夜教的奴仆。你要发善心,给他们发食物,必须要经过我们同意才行,否则就是侵犯我们的财产。所以,你想要做善事,必须要交善心税,才能够继续做善事。钱不交够,还想做善事,在这儿,可是门都没有。”
张见气得笑了,道:“我从听说过做善事还要交钱。”
独眼汉子冷笑道:“这叫善心税,是我们这里的特色。”
张见语气微寒,道:“那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是不把我们夜教放在眼里。”独眼汉子目露凶光,看向四周饥民,厉声道,“他没有交善心税,那他发给你们的饼就是假货、野饼子、违禁品,我看谁敢吃,全部都给我吐出来,谁敢不吐,我现在就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