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湛蓝,白云洁净,太阳火辣辣炙烤大地。从高空俯视,麦田一片无垠金黄,微风过处,麦浪飘香。
张见倒躺马背,走在田间,怀中摸出两封书信盖在脸上。这两封信,一封来自沐红衣,一封来自牛山道人。前者向张见告别,直言奉师命前去边城抗击异人,后者则邀请张见前往边城助拳,共商抗击异人的大计。
张见将两封信看了几遍,决定前往边城,目前他已晋升先天,要想再进一步,指望留在秋月城闭门造车,无异于痴心妄想,反倒不如四处游历磨砺自身,故而这两封信上写着的“边城”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至于边城是为何处,张见动身之前也曾打听过。
原来许多年前,黑炉山一夜之间出现,慢慢形成了黑穹森林,也造就了大量异人。异人使得人类社会动荡,造成前所未有的伤害,故而一直被人类社会捕杀排挤。侥幸逃生的异人,在黑穹森林深处聚集,形成各个部落,严重危害人类的安全。为了对抗异人,人类在黑穹森林外围修建了边城,这些年一直纷争不断。
如今已是五月末,张见走了三四个月,才到得此处。这地方唤做“北寒郡”,属于靠近边城的地方,只要再走一段时间,便能到得目的地。
张见将信封收入怀中,眼前又浮现沐姑娘音容,会心一笑,策马奔前。约莫二里外,便是一座小镇,那里可以获得补给。只是,镇中景象却与张见所料不符,到处是衣衫褴褛的饥民跪地乞食。这却是个怪事,镇外麦穗累累,已到了丰收季节,镇内却饿殍满地,触目惊心。
张见满心疑惑,牵马慢行,走了一会,发现处处是饥民。他皱着眉头,按下疑惑,终于寻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客栈。
客栈对面,荒地之上,一个汉子正在堆塔。这汉子寸长短发,赤裸上身,皮肤黝黑。他将收集的石块用板车赤脚拉来,再一块块用来砌塔。好在他身体健壮,虽然吃力,但仍能将笨重的石块搬起。盛夏的阳光火辣辣,他满身大汗,但仍没有歇息的意思。而塔已堆了两层楼高,塔的更远处则是一座高可入云的大山。
张见见怪不怪,走向客栈。客栈门前,四个长相凶狠的魁梧壮汉抱臂而立,恶狠狠瞪着四周饥民。
“大人,给点吃的吧。”
“大人,可怜可怜吧……”
“大人,行行好,给点吃的。”
几个饥民伸碗围向张见,未等张见反应,那四个魁梧汉子上前拳打脚踢,要把饥民赶走。
“住手,通通给我住手。”这时一个愤怒女声响起,只见一个小麦肤色过耳短发的少女走来。
“我当的谁,原来是阿夏姑娘,您又来发善心了,不过您父亲的银子,可不够您发善心的。”客栈中走出一个独眼汉子,面带讥讽之色。
阿夏不理他,喝退打人汉子,将带来的面饼分发下去,随即又将剩下的两块面饼放到塔下。那堆塔汉子却一刻不停,仍在吃力搬着石块堆塔。
独眼汉子手搭凉棚,望向石塔,讥笑道:“这傻子还在堆塔呢,幸亏阿夏姑娘每天坚持给他送饼,不然他非得饿死。不过他想堆就让他堆吧,要是哪天他不堆了,大爷还那里去看乐子。”
阿夏狠狠瞪他一眼,没有说话。独眼汉子冷笑一声,回客栈去了。
这时阿夏瞥见张见,语气冰冷道:“你是外地来的吧,早点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张见拱手一礼,道:“敢问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要向姑娘请教。”
阿夏看他一眼,不想搭理,道:“你该早点离开,而不是向我请教,你这样的游侠我见得多了,最后都一个下场。”说着要走。
张见疑惑不解,拦下她道:“还请姑娘解惑,为何镇外麦穗累累,而镇子里却饥民遍地。”
阿夏面带怒容,那张麦黄的脸上,却是一双深漆眸子,她说:“你怕死吗?”
张见想了一下,微笑道:“怕,也不怕!”
阿夏盯着他不说话。
张见依旧微笑:“怕,是因为人对死亡有着天然的恐惧,不怕,是我认为,这里未必有人能杀死我。”
阿夏冷笑道:“你如果不怕,大可以去镇西边的树林里看看,那挂着的都是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游侠的尸体。”
张见道:“姑娘还没解答我的疑问,为何镇外小麦已经成熟,而镇内却有这么多饥民。”
阿夏心头微恼,道:“好,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说给你听。”
张见道:“多谢姑娘,在下洗耳恭听。”
阿夏道:“十年前,这个叫‘北寒’的地方,来了一个人,自称晴夜,他建立一个教派,叫夜教。自此之后,这片祥和的地方,陷入灾难之中。夜教的统治下,这里的天空再也看不见蓝色,人们失去了土地,失去了财产,也失去了自由。大批民众在一无所有之后,只能卖身夜教,成为夜教的奴仆。年轻人还好,只要愿意出力气,还可以混一口饱饭,而老人年老体衰,被榨干了体力和生命,再也没法为夜教工作,便会被夜教抛弃,只能沦为乞丐。所以,你在镇外看到的那些麦田,都是属于夜教,这些饥民一粒粮食也别想吃到。”
张见道:“那么,没有人反抗吗?”
阿麦悲愤道:“如何反抗?晴夜是大先天的强者,这些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任何人敢说一句坏话,都要被他挂在镇外的树林。这些年,许许多多的游侠仗义出手,但结果也不过是树林里多了一具吊着的尸体。”
张见沉默。
阿夏越说越怒,指着远处的山道:“你看到那座山了吗?”
张见道:“看到了。”
阿夏道:“那座山叫北寒天山,晴夜曾指着那座山戏言道‘我便是这北寒的天,是这北寒的山,谁要是能造出比这北寒天山更高的塔,我就离开这里。’,可是十年过去,晴夜的夜教依旧笼罩在这片大地上,敢反抗他的人,都成了镇外树林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