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时间到了，给钱给钱。”孙老头豆腐摊前围满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为看热闹而来。只见人群中间放着一个方凳，孙老头正催促坐过凳子的人给钱。

    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汉子看得奇怪，问旁边人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坐个凳子还要给钱？”

    那人解释道：“你不知道啊，孙老头赚大发了，那张凳子是张爷早上吃饭的时候常坐的，除了张爷，孙老头谁都不让坐。孙老头早上卖完早点，中午就把凳子拿出来，谁想坐，必须给他十文钱。关键就给坐一下，坐完就得给钱。”

    中年汉子奇道：“那有人坐吗？”

    那人道：“有人坐吗？把‘吗’字去掉，都抢着坐，抢疯了。”

    中年汉子来了兴趣，道：“那他岂不是发了。”

    那人嫉妒道：“那可不，坐一下就给十文钱，比抢得都快，你看他一个中午赚了多少钱。这要搁了我，我得把这凳子，拿回去当祖宗供着，毕竟这哪儿是凳子，分明是摇钱树。”

    只听孙老头口若悬河道：“你看这个凳子，这是张爷坐过的，张爷是谁，咱秋月城赫赫有名的先天。什么？你问我什么是先天，你档次太低，没办法给你解释。但是这个凳子，你坐一下，你就知道它的好处，说不定你坐一下，明儿你也成先天，你儿子坐一下，你儿子明儿也得成先天，然后等你孙子长大，可以让你的孙子再坐一下。可以这么说，你全家坐了，你全家都成先天。所以，我这个凳子，它就不能称它为普通的凳子，应该称它为先天宝凳，坐一坐我这个先天宝凳，只要十文钱，那叫贵吗？不贵！我也就看在咱们都是老乡的份上，才把我这个宝凳拿出来，换了外地来的，我都不让他看。”

    中年汉子看了一会，坐凳子的人络绎不绝，只觉既滑稽又好笑，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这边坐凳子的人图个新鲜，纷纷体验先天宝凳，新鲜感一过，人便少了。孙老头也不在意，掂了掂钱袋，收摊回家去了。这种生意每隔一段时间可以做一次，但也不能天天做。

    中年汉子站在原地等人群散去，几个巡察卫火急火燎赶来，抱拳行礼道：“属下见过城主。”

    原来这中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秋月城的新任城主，过来接替牧星野位置。这汉子姓冯，唤做长焰，中等身材，皮肤略黑，眉眼阴鸷。

    冯长焰沉声道：“何事？”

    其中一个巡察犹豫一下，道：“回城主，有人禀告，城中有异人出现。”

    “异人？”冯长焰眼中精芒陡闪。

    黑炉山每隔一段时间喷发，其中的神秘物质，造就了大量的异人。这些异人虽然原先是人类，但变成异人后，性情大变，伤人害人之事，时有发生，故而人类世界对异人极为排斥，一旦发现，巡察府会不惜一切代价捕杀。如今，他冯长焰刚刚上任，便有这等好事，只要将这异人诛杀，便是大功一件，他如何能够放过。

    冯长焰正要安排人手，却见手下神色踌躇，为难道：“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冯长焰眉头一皱，道：“哦？”

    属下四处张望，附其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冯长焰眉头越皱越紧，面带怒容，却是扬声道：“张爷？我管他什么张爷不张爷，无论是谁，只要敢窝藏异人，我定要他好看。不过一新晋先天，只要我尚在这秋月城一天，若他识时务倒还罢了，若是不识抬举，我巡察府也不是没斩过先天。”

    黄昏时分，夕阳西斜。莲花小居对面，湖水澄澈，岸边密密的荷叶干枯，谢去芳华，只剩斜阳秋风下摇颤的灰褐。

    全英站在亭中，静看风吹湖皱。他一身黑衣，戴着兜帽，少年的脸庞犹带稚气，但眸子却深邃沧桑，兜帽下逸出万千银发，风中丝丝飞舞。他就这样站着，站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像是什么也不做期待。

    这时远处传来声音，几道人影走来。橘子前面蹦蹦跳跳，沈崇山带着酒气，张见、孙诚、大牛一块说笑。接近莲花小居，橘子看着亭中莫名熟悉的背影，忽然凝注不动，张见、沈崇山、大牛、孙诚皆不解停下。

    全英转过身来，道：“橘子！”

    橘子一怔，熟悉的声音似闪电划过脑海，跟记忆中身影重合。橘子飞扑向那身影的怀里，眼眶湿润，大喊道：“全英师兄，你回来了。”

    大牛孙诚也难掩激动，奔向前道：“大师兄，你回来了，大师兄……”

    橘子、大牛、孙诚皆搂着全英痛哭。沈崇山激动难抑，浑身颤抖，呼吸急促，一步一步朝全英走去。

    全英缓缓抬头，扯掉兜帽，满头银丝如瀑倾泻，深吸口气道：“师父！”

    沈崇山左看右看，犹觉是在梦中，不敢相认，哽咽道：“全英……”

    全英眼角泪光闪烁，强笑道：“师父，我回来了。”

    “全英，全英啊，真的是全英，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沈崇山老泪纵横，搂着全英，痛哭不止。

    张见站在远处，只是惊疑看着全英，在他感知之中，这银发少年体内仿佛藏着洪水猛兽，让人心惊，但偏偏感受不到真气的存在。

    张见心道：“媲美先天的力量，但偏偏感受不到真气，又会是什么呢？”

    “全英，别在这站着了，回家，咱们回家。”沈崇山抹掉眼泪，拉着全英，回到庭院。

    橘子握着全英的手不愿放开，眼睛泛红道：“全英师兄，你为什么偷偷离开，一走这么多年，都不跟大家说一声。”

    全英不答，只是摸着橘子脑袋，微笑道：“武馆这些年还好吗？橘子在努力修炼吗？”

    橘子点头道：“橘子已经快练血了，师兄走了以后，我可是很努力很努力在修炼。”

    孙诚白她一眼，道：“大师兄，你别光看橘子，你看看我和大牛，我俩可一点没敢偷懒，现在秋月城的武馆学徒中，我跟大牛可都是能够排得上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