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双方难解难分之际,一阵大笑传来,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居然将四人震开。仅是笑声,便令四人分开,这人功力何其强横。众人大惊,忙奔厅外察看。
其时黄昏已过,暮色渐浓,浅淡铁灰笼罩万物。而淡月之下,屋脊之上,一个中年文士饮酒独坐。他袒胸露怀,邀风对饮,潇洒之极。除却张见露出喜色,其余人皆惊疑不定。
书剑先生踏前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中年文士不答,举掌劈向院内一棵石榴树,落叶簌簌,形成一个“北”字。
书剑先生脸色惨白,颤声道:“是……是……是你!”
“公子!”伍狮熊如临大敌,呛的抽刀,护在牧星野身前。
程辉明跟李通明对视一眼,觉得腿都软了。宝瓶观三位道人鼻观眼眼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中年文士却不管其他,将酒坛仍给张见,道:“张兄,且来饮酒。”
张见笑道:“兄台相邀,岂敢不从。”说罢跃向屋脊。
两人举坛对饮。
中年文士笑道:“还未恭喜张兄登顶先天,来时匆忙,居然未备贺礼。”
张见笑道:“兄台请我喝酒,已是荣幸,这岂是区区贺礼能比。”
中年文士大笑,望向浅淡新月,道:“张兄已入先天,可知这先天亦有强弱之分,高低之别,其中关窍,望张兄知晓。”
张兄郑重道:“还请兄台指教。”
中年文士道:“感天地元气,蕴真气于体,方为先天。在极其遥远的过去,先天便是先天,没有其他分别。只是后人在探索先天之上的修行时,发现前路模糊,极其不便,于是又将先天分为低玄,中玄,高玄三大境界,每个境界又分前中后三个小境界。”
张见恍然道:“原来如此,先天竟有低玄,中玄,高玄之分,这么说我现在便是低玄境界的先天武者,那兄台又是何等境界呢?”说罢看向中年文士,只觉对方如雾气飘渺模糊难见,又似深潭无波高深莫测。
中年文士轻笑道:“世事易变,山水恒在,等到张兄到了一定境界,便知我站在何处。”
张见道:“如此,我便需闭关,潜心修炼了。”
中年文士目光远眺,眉目间睥睨无限,道:“武者应如苍龙翔空,战于四野,岂可坐井望月。这秋月城太小,容不下先天,张见可去看看这外面的广阔世界,那才是武者的归宿。”
张见抱拳道:“多谢兄台指教,数次相逢,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中年文士起身,仰天大笑,豪迈之极:“我之姓名,无人不晓,安需多言。若有一日,张兄见日月惨淡,乾坤色变,群雄众强皆唤我名,那便是我!”说罢,沾一滴酒水曲指弹出,远处民宅惨叫顿起,便见魔瞎子惊惶逃窜,口中吐血连连。这是何等伟力,一滴酒水,便伤了魔瞎子。
“魔瞎子休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通明见到魔瞎子,哪肯罢休,追击而去。
“我来助你!”程辉明借机脱身,二话不说,随之而去。
中年文士似笑非笑扫视在场众人,对张见抱拳道:“张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有缘再见了。”说罢踏空离去。
中年文士既走,书剑先生、宝瓶山三道也纷纷离开,唯有牧星野伍狮熊留下。
牧星野拱手道:“张兄,此次前来,一是要向张兄道喜,二是要向张兄告辞了。”
张见愕然道:“牧兄和伍兄要去哪里?”
牧星野微笑道:“此次担任秋月城城主,不过家族历练,如今历练圆满,我也该回去了,不日便有新城主上任。”
张见道:“伍兄也要离开?”
伍狮熊爽朗一笑道:“我是公子贴身护卫,公子去哪儿,我自然要去哪儿。”
张见道:“那如此我摆宴为二位践行。”
牧星野笑道:“这倒不必,你们相交,何必在乎这些俗礼。况且我相信,不久我们还会再见。”
张见送二人出得庭院,便见马车候在外面,旁边还有一位抱着瓷坛的中年人。看其修为,居然也是先天。
牧星野一指中年人,道:“这位是向东来前辈的后人,听闻前辈陨落,特来接前辈遗骨回去。”
张见看向瓷坛,肃然起敬,抱拳道:“有劳兄台送向前辈回去,向前辈为人和善,有恩与我,日后但有差遣,可来寻我。”
中年人并未答话,只一拱手,便同牧星野坐进马车。伍狮熊挥了挥手,一抖缰绳,驾车离去。
张见怅然若失,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院子,如今却冷清起来。
张见回到客厅,却见沈崇山在厅外踌躇,便道:“沈馆主,可有事情?”
沈崇山拇指摸了摸鼻子,小心道:“那啥,张前辈……”
张见失笑道:“沈馆主莫要取笑,以前怎么称呼,现在便怎么称呼吧,你这声‘张前辈’我可听不习惯。”
沈崇山哈哈一笑,一拳打在张见胸口,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变,不枉我管你吃住。”
张见摇头失笑道:“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沈崇山搓搓手道:“我听见李老庄主送了你一柄宝剑,让我瞧瞧,我还没见过神兵胚胎呢。”
张见将长剑取来给他,道:“那,拿回房间去吧,你想看多久看多久,看完记得还我。”
沈崇山拔出剑来,只见剑身刻有“傲啸”二字,道:“傲啸,傲啸剑,是个好名字,可惜是把断剑,不过断剑也是柄好剑。”说着喜滋滋走了。
这时门外探进来两个脑袋,却是孙诚跟大牛,两人旁边是一群打闹的沈氏武馆学徒。
张见笑道:“你们来做什么?”
孙诚亲热道:“哥,张哥,我亲哥,你都成先天了,也带带兄弟,兄弟还在练血这块混呢。不行,教兄弟玩玩刀法也可以。”
大牛不住点头道:“张哥,你也带带俺,俺也想练皮,像二师兄那样威风。”
张见思索道:“好,那我就教你们几门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