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灾过后,满地疮痍。
农作物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二。幸好镇里的三万只鸡鸭各个膘肥体壮。最近,员工食堂里最常见的菜是小鸡炖蘑菇、烤鸭、烤鸡、盐水鸭、卤鸭掌、麻辣鸭翅。
大壮一只手杵着腮帮子,一只手掐着根鸭翅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小吉笑嘻嘻的问:“哥,想什么呢?”见大壮不理他,小吉突然看向门口,“呀,胖嫂来了啊。”大壮立刻扔下鸡翅,随手抽了一张面巾纸抹了抹嘴,回头见门口空无一人,转身把擦了油嘴的纸团扔在小吉脸上。”臭小子”。小吉嬉皮笑脸的说:“哥,你刚才不会真想胖嫂呢吧?”
“滚,老子想玉米呢,啃玉米多舒爽。啃这一点皮包骨,没大意思。”
二狗在隔壁桌听见了,“呀!我们大壮就喜欢这圆滚滚,壮实的。”
大壮难得嘴上好使:“嗯,谁像你喜欢没肉的,细粉条一样的,也不怕一不小心折断了。”二狗脸上泛起一阵绯红,有点愠怒:“你别乱讲,没有的事”。
大壮:“我说什么了”。
二狗的媳妇和娘都在冬日里的一场风寒中离世了,剩下他和老爹带着个不满一岁的娃娃。崔冰棠咋一听觉得二狗移情别恋快了些,可转念一想人总要向前看嘛,总悲伤着也不是好事。
没过多久,崔冰棠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在灾虫大战中动用毒药。大自然很快用自己的方式修复了周遭的残破。
不知从哪里飞来许多粉红椋鸟,粉红的肚皮,俏皮的黑发冠,三五成群的散落在绿草盈盈的山野间,啄食着蝗虫余孽。野鸭、大雁、狐狸的数量明显增多,就连已经消失多年的丹顶鹤也出现在田间。七月的星星镇满山青绿,遍地野花,一派生机盎然。
近来,张教授每周一、三开两节公开课。教室从3人的学生教室,变到镇府衙里的大会议室,又从大会议室换去了小剧场。
小剧场两百人的座椅全都坐满,过道两边也站满了人。崔冰棠怀着好奇的心,悄悄的站进人堆里。
有几个姑婆正在议论张教授,“这男人吧,单看五官哪里都不帅,可这合在一起,就越看越顺眼。”
“人家这叫男人魅力”
“前晚,张教授讲到神宗帝改革力排群臣众议的时候,哇!那气场。人家就穿着普通的衣裳可怎么就有君王的派头呢。”
“唉呀,你是想去做他妃子吧。”
几个姑婆一起嗤笑。“你啥时候给他生个公主、王子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姐姐说“生王子就好,儿子像妈,能长得像我。”
“唉呀,你早想好了啊。”姑婆们笑成一团。
张教授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半袖衬衫,迈着大长腿大步走上讲台,场下立刻安静下来。张教授的课讲的果然生动。他一边讲课,一边角色扮演,有时讲到女子还捏了女子的嗓音,逗得堂下一阵哄笑。
张教授讲了福瑞国第一位男帝,原名赵阔,称帝后改名赵念啟,念啟,念妻。张教授背着手,模仿赵念啟仰头望月,思念亡妻,背影很是孤单寂寥。他对月长叹“如此关乎民生之事,凌儿会怎么做?”剧场内霎时哭做一片。崔冰棠看见坐在前排的大壮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再仔细一看,她姥姥和小姨也来了,正坐在第一排抹着眼泪。
崔冰棠想到她读书时遭遇过的老和尚念经一样的老师。不仅开始佩服起张教授来,不但有才华,还有有趣的灵魂。不过,这历史竟然和自己梦境中的两人如此相似,又免不了佩服一下自己富有想象力的大脑。
想到书法课老师,她的vip大客户李民的儿子,比她年纪还小三岁,人虽得清秀俊朗,讲起话来却老气横秋,老套死板。整日里板着一副面孔,难怪上他课的人少。
昨天他拿起她写的字,淡漠的看了一眼,淡淡的吐出四个字:“龙飞凤舞”。这真不是夸她的,崔冰棠最不擅长的两样事情:写字和唱歌。她如果写的好,也不会有二水这样的外号了,更不会去跟个小孩学书法。
崔冰棠决定要在化学课上好好扳回一局。她讲的化学实验课也是很招同学们喜爱的。
张教授的课讲完时,全场起立鼓掌,他在舞台上鞠躬谢幕。妇女代表还送了一捧野花给他。他接过花,笑得嘴角直接开到耳根。其实可能只是微笑,无奈嘴大,轻轻一张就横跨了整张脸。
他用豆粒大的眼睛向场下搜索一圈,然后径直走向李弃所在的角落。崔冰棠正疑惑间。看见大壮红着眼从姑婆身边经过,几个姑婆推了胖婶一下,胖婶吸了一口气,崔冰棠以为她要喊住大壮。却见她使劲的在大壮屁股上啪的拍了一掌。崔冰棠心想,‘完了,大壮那暴脾气哪里会受这样的调戏,胖婶这下摸到老虎屁股了’,大壮好像还没从历史课本里中走出来,被这样一拍,猛地回头,对上胖婶的眼,两人竟然同时刷的红了脸,大壮竟还娇羞的笑了。
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平时火爆脾气的大壮,也有这样的一面。崔冰棠发现爱情的力量还真是神奇呐。
更神奇的事情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崔冰棠经常看见张教授和李弃腻歪在一起,两人时而交头接耳,时而四目相对,李弃时而瘪嘴时而点头。
没几日,崔冰棠在通往实验室的小路上,看见张教授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捧野花对着李弃,李弃并未表现出什么抗拒情绪,只认真的看着他,眼中似乎还闪着光。这,口味太重了。
再过几日,崔冰棠开车带着崔景琦,又看见张、李二人站在路边灌木丛里,张教授两只手扒在李弃肩膀上,歪着脑袋,撅着嘴,也许没撅,眼睛不知睁还是闭,总之就是嘴离李弃的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李弃不躲不闪,只直勾勾盯着张教授的眼。哇,那叫一个辣眼睛。
崔冰棠赶紧用一只手去挡崔景琦的眼。她觉得她这个弟弟可是纯洁的白纸一张,如果不小心染上了这样的浓墨重彩,怕是擦不掉了。
她脑中极速生出几个画面,一个弱如拂柳的男子跟着他弟身后,上门拜见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或是一脸络腮胡子,强壮如牛的男子牵着崔景琦的小手来给家里的老太君敬茶。
她似乎听见了家里的血压仪爆破的声音。
崔景琦难得看见这样辣眼睛的场面,两手按着崔冰棠的手,使劲伸长脖子“姐,你把手拿开,别挡着我,哇呜~。
“唉呀,你别看了”
“哎,你别挡着我。哇~呜哇~好重的口味啊,咿呀~这可,这可真是王八看绿豆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嘞李弃这张帅脸,啧啧~看来男子要有才华才好,一华遮百丑啊,哎呀呀,啧啧~”
“够了,行了哈。”
“姐,你说我也挺帅的,这张教授怎么没看上我~”
“停啊,别不学好”
“姐,你说我要这样,你会咋样?”
“嗯,那就领回来吧,我多个兄弟,挺好的。”
“咦~”
崔冰棠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回家一屋子的长辈,跟各小队长除了工作没甚可聊,唯独去教书那两个小时能暂时忘却一些烦恼。
这人在经历过大事件后,突然闲下来,难免有些落寞吧。崔冰棠躺在水塘边的大岩石上晒着太阳,看看周围的莺莺燕燕,突觉了无生趣。
崔冰棠觉得自己像一片漂泊无依的落叶,自怨自艾起来。
贝贝已经长成一只水光溜滑的牧羊犬,开心的追蜂捕蝶,跑来跑去。崔冰棠望着天空的云卷云舒,数了数头顶飞过的野鸭。回忆了一下从前热闹的学校生活,突然觉得曾经从臭豆腐摊飘出的臭气都成了美好的回忆。
李弃又来了,躺在离她不远的草地里。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混的那样熟,竟然跑过去热情的舔他的脸。一狗一人时不时从草丛里漏出头来,望一望崔冰棠。
崔冰棠扔了一块石头进池塘,终于忍不住起身走过去,“李弃,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弃慢慢的从草丛中站起来,人消瘦了很多,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殷红的嘴角向上勾出个迷人的弧度,两个可爱的梨涡若隐如现。崔冰棠突然觉得他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
李弃慢慢的走进崔冰棠,他比她高了一头,崔冰棠被他笼罩在阴影里,立刻感觉自己的气势矮了几分。他嘴角含着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我没笑?”李弃使劲抿起嘴,可嘴角仍是向上翘的。
崔冰棠结束与他的对视,看了一下贝贝,又气势汹汹的抬头怒视他,“李弃~”
“老婆,你不生我气了?你终于理我了”李弃眼中似乎泛起泪花,在阳光下明亮清透。崔冰棠被闪得一时晃神。两人望着彼此,时间仿佛静止。
崔冰棠终于缓过神来,晃了一下自己脑袋:“谁是你老婆!怎么?开始用美人计啊?没用,跟你讲!”
李弃:“老婆,你还在生我气吗”说着慢慢伸出手,拢了拢崔冰棠的肩膀,“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语气温柔又委屈。崔冰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
他深深叹口气,深情的把崔冰棠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崔冰棠侧着脸被李弃一只大手用力的按在他心口动惮不得,听着李弃擂鼓一样的心跳,她有一刹那恍惚,觉得这个胸膛很舒适温暖,双手竟也不自觉的搂了李弃的腰。
下一秒崔冰棠终于反应过来,正想挣脱李弃,忽然感到几滴温润的水珠滴到脖颈处,又顺着衣领没入胸襟中。崔冰棠抬起头,看见一双满溢泪水的眼。他从前的眼带着狡黠,如今却如此清透,崔冰棠不知道他那些瞬间可以撼动人心的情绪从何而来。她心里所有繁杂的疑问对上那双清澈纯粹的眼,立刻化作了虚无。
李弃低头,温润的唇贴上崔冰棠的唇瓣,那样猝不及防。崔冰棠睁大眼睛,觉得心口一颤,整个人僵住了。李弃闭着眼睛,深情的加深了那个吻。崔冰棠瞬间觉得窒息,继而一阵怒火从心中腾起,他怎么敢,这可是她的初吻,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他抢去了。李弃仍投入的含着她的唇。
崔冰棠使出全身力气狠狠给了李弃小腿一脚,李弃吃痛终于放开了手,挣脱出来崔冰棠在草地上险些没站稳,她用手指捂着嘴,指着李弃:“你,你,你无耻。你,你明明与那个张教授,我都看见了,你,你给我滚啊”。李弃:“一只手捂着小腿,睁着惊慌的像小鹿一样的眼,后跳几下,终究没站住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教我的我都没用,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喜欢”。
崔冰棠觉得他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话方式,着实令人恼火。嘴唇被他亲的火辣辣的好像都肿了,腾腾怒火从心底升起,恨不得把周围一切都燃个精光。
李弃委屈巴巴的看着崔冰棠:“老婆,你别生气,气多了伤身体的。”“你给我滚得远远的”崔冰棠怒吼。
李弃态度诚恳:“老婆,你别气,我滚还不行嘛?”
崔冰棠恨不得冲上去暴打他一顿,“你还站在这!我才不是你老婆!”
“老婆,你别不要我,我,我滚好了”说着俯身翻滚着出了草坪。
崔冰棠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她觉得自己快气炸了。她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什么。怎么就亲了呢?!是怎么亲上的?!
崔冰棠怒视着李弃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仰头看向天空,努力平复自己的狂乱的心跳。她深吸一口气望向白云与芦苇倒影交相辉映的水塘,三下两下除去衣裤,向水塘中心走去,水塘清澈见底,脚底的沙石细腻,湖水清凉,崔冰棠仰面浮在水面,狂躁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冰凉惬意的感觉包围着她,眼神逐渐迷离。
丝竹之声渐入耳。一池碧波,几张八仙桌,围坐着十三位风雅俊俏的公子。这是肖凌和赵阔新婚后首次和十三位君妃一起用膳。晚宴设在宫中流梓湖畔。
肖凌有些后悔,那晚不该答应刘嬷嬷。此刻赵阔与她并排坐着,眼刀对着几张八仙桌旁的君妃们四处纷飞,她真担心下一刻他拔出飞龙剑把底下这几个都砍了。
前几日,刘姥姥一边绣着帕子一边说:“凌儿,嬷嬷见你跟君后情深意切很是欣慰。”过了一会有叹了口气“嗨”
肖凌:“嬷嬷怎么了”
“可怜青松他们十几岁就离家入宫。你那时年纪小,新婚之夜就跑去大米国,一直对他们几个不管不问。可现如今你人在宫中,怎忍心那样对他们。”几句话说的肖凌心生愧疚。
“嬷嬷,我下到旨意,放他们出宫可好?”刘嬷嬷手一抖,一滴鲜血寂寥的停在指尖上。
刘嬷嬷:“今年的盛夏家宴,君上打算怎么办?”
肖凌有些理亏的道:“嬷嬷想怎样办便怎样好了。要不跟往年一样吧?”
刘嬷嬷沉默了一会:“嗯,今年是君上登基第一年,君妃们都盼着能见君上一面,君上可不要又早早就离席啊。”
肖凌叹了口气;“好,听嬷嬷的。”
现下,肖凌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身旁的赵阔,他穿着一件蓝色云翔符凤纹的劲装,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系着犀角带,只缀着一枚墨绿色玉佩。那玉佩是当初二人定情的鸳鸯佩,玉佩可分成两半,一人一半戴在身上。入席前他现跑来确认肖凌有没有戴那玉,她明明一直戴在身上的。
赵阔平时不喜宫装,无论穿什么衣服,里面只搭配一件里衣,有时动作大了若隐若现的露出胸肌来。肖凌一惯不喜欢宫中的繁复装束,便由着他随意穿。他今日还是没穿宫装,里面却层层叠叠穿了好几层。
肖凌感觉他喝酒的时候抿嘴的动作似乎都咬着后槽牙。肖凌心里苦,这些君妃都是她母后和大臣在她登机前硬塞给她的。她回国后没在宫里呆几天,剩下的时间都跟着赵阔南征北战。回宫后又忙着继位大典、清理朝堂,对付叛军。接着与他成婚,她跟那几位这些年说的话加起来不如跟他一个时辰多的。
赵阔起身走过来给肖凌斟酒,脸上微笑着,却小声恨恨道:“君上,真是有福气啊。如此多君妃,君上要注意龙体阿”。他嘴角挂着邪魅的笑举杯与肖凌对饮,眼梢瞥向正在抚琴舞剑的两位君妃,眼中似有寒光闪过。
肖凌有心故意气他,笑道:“多谢君后体恤,君后真是贤德,本王定会好好珍惜这福气。”眼见赵阔捏着杯子的指节都变白了。男人嫉妒起来真是可怕,至于吗一句话就气成这样。肖凌感觉有摧枯拉朽般的气焰从他手中的杯子向四周蔓延,咔嚓一声杯子碎了。
崔冰棠在梦中极力想看看君妃们都长的什么样,能让赵阔嫉妒成这样。忽觉身体一空,整个人双脚离地,原来赵阔直接把肖凌抗在肩上,转身向寝殿走去,肖凌远远的看见十几个君妃和军理大人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赵阔一脚踢开寝殿的大门,走到床榻前,一下把肖凌扔在被褥间。
呢喃声在耳边“我不要你对别人好,不要别人看你,你是我一个人的”。
崔冰棠身体一晃,呛了几口水,扑腾了几下,终于稳住身体,发现已经暮落西翠,水面凉风习习。她正要向岸边游去,见到一人扑腾着朝他游来,此人明显不会水,却玩了命的往湖心游。还没游到崔冰棠身边已经呛水沉下去了,崔冰棠赶紧游过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把他托出水面,是李弃。贝贝感觉到了危险,在岸边狂吠,崔冰棠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拖着李弃往岸上游,贝贝也跳下水游过来叼住李弃的衣领往岸边游。一人一狗好不容易把李弃拖上岸,一探鼻息,已经没了呼吸。崔冰棠赶紧给他做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快二分钟了,李弃还是没有心跳。崔冰棠心急如焚,深吸一口气对着李弃努力的输送氧气,李弃突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水,缓缓睁开双眼。待看清崔冰棠,立刻展出二哈一样的傻笑。
崔冰棠:“你干什么,跳进水里”
“我看见你呛水了,我想救你”
“你会游泳?”
李弃摇摇头。
崔冰棠:“这可真是旱鸭子救海狗”。
“李弃,你到底怎么了?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了?我明天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心脏有毛病了,一见不到你就痛,心脏想你想的很痛”说着撑起身体,一只手搂着崔冰棠的脖子压在自己肩膀上。“我以后要好好守护你,不做伤害你的事,也不让别人伤害你”。
崔冰棠:“是的,他脑子真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