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安宁海平教授……”
科尔女士将视线从无数闪烁着编号的方格上移开,转向站在纹章边缘的来访者。她微卷的鎏金色长发在光晕的映照下,恰似流淌的液态金沙,仅仅是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却莫名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神圣感——一种被庞大事务、无尽责任与超越常人负荷的信息处理能力磨损后,依然勉强维持着的、略带疲惫的神圣感。
从已知情报可知,“科尔理事”的本质,是由复数克隆体共享意识构成的集群思维。而在她获得了“莫提乌斯”干涉平行世界的权限后,该“集群”的范畴更是被扩展到了难以想象的维度——无数平行世界中的“科尔·墨菲斯特”,都已被纳入了这个庞大的意识网络之中。此刻坐镇1号站点站长办公室的这一位,只是作为固定“终端”的克隆体,一个被“焊死”在工位上的常住单位。她甚至没有给“自己”享受常规的作息机会,在因过劳而彻底报废之前,都必须持续作为名为“站长”的精密生物零件,发挥全部功能。
这在“科尔”自己看来是合乎情理的……
“……科尔·墨菲斯特理事……”
宁海平定了定神,推了推眼镜,语气保持着冷静与克制。
“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请叫我‘站长’。谢谢”
科尔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提醒与打趣之间的语气。随即,她话锋一转,收敛了那点微末的闲聊兴致,单刀直入:“听说你有重要事项需要当面汇报。那么……你现在可以说了。”她微微抬了抬线条优美的下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
“……是。”宁海平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我在之前,曾经对西郊研究所异变事件进行过追踪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件令我有些在意的事情……”
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科尔的表情——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蓝宝石般的眼眸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我在调查铁锈区的一处……地点时,发现了此前被列为失踪人员的恶魔猎人,刘凯。”
宁教授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刘凯原本是隶属于官方的恶魔猎人,却在研究所异变发生后神秘失踪。值得庆幸的是,在我与其会面时,他似乎仍保留着相当程度的知性。在交谈中,我得知……他本人与研究所异变的发生,存在着重要的、甚至可能是某种程度上的诱发关联。”
宁海平下意识地隐去了一些关键词,尤其是“圣灵教会”这个名称。他试图将科尔的注意力更多地引向“刘凯”及其所知的“异变”情报,而非其藏身之所的特殊性。这是他计划中的试探,也是他抛出的第一块筹码。
然而,事与愿违。
“圣灵教会,对吧?”
科尔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眸,轻轻巧巧地点破了教授刻意模糊的指代,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不要太小瞧我的情报网啊,教授”她微微偏头,金发滑过肩头,“我知道。圣灵教会的存在,以及……它的来源。”
科尔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带着回响:
“由原‘十二霜月’大牧首之一的,乔吉乌斯·西里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在背弃白月教廷后,于华夏境内创建。”
“情报显示,乔吉乌斯在叛逃之后,与你们——或者说,与我那位合作者,‘元帅’阁下——进行了相当深度的“捆绑”。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元帅能够从一个地方军阀崛起为一方统帅,其中少不了这位前大牧首的‘助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元帅的势力宁可“舍近求远”,与花旗国的希望灯塔科技公司紧密联系,成为钉在这片土地上的代理人,也绝无可能与虎视眈眈的冬国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合作。
历史与信仰的裂痕,早已埋下不死不休的种子。
无视宁海平教授瞬间绷紧、肌肉线条贲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发难的躯体,科尔理事只是微微一笑。
“冬国,想要取回背叛者乔吉乌斯带走的东西,那些……属于白月教廷的‘遗产’。”她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分割尝试隐去的痕迹,“而你,宁教授——‘天使之尘’早期实验的受试体之一,则是希望救下你的这位……‘导师’?或者说,某种意义上的‘塑造者’?我没说错吧。”
“而且……”她话锋再转,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刚才提到的刘凯,之所以能在遭受那种层级的‘污染’后,依然奇迹般保留住部分知性,而没有彻底沦为无智的怪物,恐怕……也是这位前霜月大牧首的‘手笔’吧?某种基于‘圣灵核心’技术的……场域稳定效应?”
科尔抬起眼,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宁海平。
“……”
宁海平没有说话,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想来元帅一直以来都是在和眼前这种怪物周旋。
“好吧我承认……”像是觉得漠然的宁教授有些无趣,金发女子轻轻靠回椅背,双手在身前交叠,“对此,我有些感兴趣了。”
“原本,在我的评估中,将那位前牧首的‘遗产’交还给冬国,以此来换取他们对这片土地管辖权的默许,甚至达成某种程度的‘合作’,算是一次不错的交易。我也确实,与冬国的那位‘殿下’,进行了初步的‘约定’。”
她的语调微微拉长,带着一种审视新筹码的玩味。
“但现在,情况……似乎有所不同了。”
新的、未曾预料的变量与筹码,已然摆上了谈判桌。
“你先退下吧。”
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辩解、补充或讨价还价的机会,科尔理事单手随意地向旁一挥。
下一秒,宁教授,只感到周围的空间传来一阵轻微但无可抗拒的扭曲与拉扯。视野中,那巨大的幽蓝纹章、办公桌后金发的女子,以及漫天悬浮的诡异方格,都在刹那间模糊、拉长,随即被一片纯粹黑暗的虚无所吞噬。
当他再度感知到重力与实体时,已经退回了属于自己的休息室。室内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信息量爆炸的会面,只是他过度紧绷神经下产生的幻觉。
科尔理事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
事情确实已经变得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