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世界的外来者?根据秩序部史料的记载,上次的异世来客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蕾拉站在铂鹿街头琢磨着这件事。
要说在秩序部的人员们看来,这些外来的客人们会是个大麻烦。甚至,称之为“客人”只是出自礼貌与人道主义。以史实记载来看,部分的外来者身上可能会带有其世界的特有病菌,历来的外来者们的多数降临都引发了的次生危害给这这边的世界带来的恐慌与经济损失,而且他们大多都容易接受异端的腐化掌握超凡力量,再加上都擅长于用他们在原本世界的思维方式与如今世界的观念发生冲突,也是常有的事。
仅仅是如此也就让人足够不待见那些外来客,而让她感到郁闷至极的是,这些外来者降临到了她的家里。
她的双眼关注了真理炎阳教堂方向的道路,等待着迎接教团的人前来,一边让街上胡乱穿行的孩童让他们去别处玩。
“你家的情况还好吧?”
“我们之前检查过了,是瓦斯管道发生泄漏然后爆炸了。”
偶有路过的熟人同她搭话,她也心不在焉的用着统一的官方语言回答。
蕾拉望向钟楼得知了时间,深吸了口气转身向着自己家旁同事们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走去。人们都说真理炎阳教团的主教们都是慢条斯理的君子,今天她也就领教到了这点。
既然对方想要听自己的话,那么亨利也就立即清理好思绪与回忆将自己在原本世界发生的事讲述。从家里最近的变化,再到那个雕像的异变,再到他出现在这个由图洛瓦人建立的被称为“瑟提”的城市,虽然他自己的疑问也有很多,但他尽量只陈述然后观察眼前三人的表情。
人生地不熟,留点心眼总是没问题。
“我对你们一家的情况深感同情。”那位叫做简的女士开口说道。
听闻了亨利条理清楚的讲述,帐篷中的三人总算是不那么警惕。无论如何秩序部的工作也包括了管理外来者,虽然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但无论怎样,这些外来者也不是基于自己的意愿才跨越到了这个世界,至少,眼前的这人比史料记载的那些狂人们头脑清晰,今后大概也能够讲得清道理。
“嗯,小伙子,真可惜。就是要你所说的,如果没有遇上这件事,你们一家的状况就要越变越好了。”那位声音轻柔细腻的女士一开口就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同情,悦耳的声音配上最低情商的话一时让作为听者的亨利搞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何感受。
“梅洛,你少说句话不好么?要是你开口时只会吟唱诗篇,你早就晋升到待遇更好的教团唱诗班了。”红发女士显然对同事有着极大的成见,制止的措辞也十分严厉。
不过所幸,那位女士不乐意吵架。她稍微露出无奈的神情变出张藤椅与竖琴在角落坐下。
变出来,那张椅子与琴是凭空而来。
亨利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也没有看出它们是从何而来。
见亨利盯着自己,奥利维拉讪笑地说:“孩子,你在惊讶什么呢?我一个吟游诗人随身带椅子与乐器很合情合理吧?”
这?是挺合理,但它们的出现是否……亨利想不明白缘由,但既然这是不同于常识的世界,有些奇异的事情发生也说得过去。
所以,这个真是其他的世界,并且还有魔法一类的难以理解的东西吗?
像是看穿了外来者的心思,红发女士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解释说:“你不用太过惊讶,这在我们的世界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原本我们是不应该给你展现这些,但想来你们也回不到原本的世界,接受这些事物对你也是件好事。“
“等等,费根女士,你说我们无法再回到原本的世界?”
“这不当然,跨越时空的技术研发在整个联邦内都是被严格禁止的。你想想若是我们有跨越维度的力量,以人类的本性会有野心家不考虑侵略其他世界吗?况且那种事也不是人力可以达到的,追寻那种可能性的人最终无一例外地发了疯。嗯,看样子教团的那些人又失时了,我们不妨坐下慢慢交谈。”红发女士掏出一枚通体晶莹的晶石捏碎,一整套座椅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桌上还装有一壶热水、几只杯子。
“真神奇。想不到这个世界还有魔法。”在红发女士的示意下,他找了处座位,拍拍椅子坚实的靠背后不禁赞叹道。
“魔法?那是什么?”费根从随身的口袋拿出茶叶,再用热水冲泡了分给帐篷里的人们“这是一种基于现代炼金技术基础而实现的召唤,通过贵重物的献祭能够让正主们的使者将我们自己拥有的物品带到身边。”
好吧,这个世界大概是缺乏了某些词汇。已有炼金术这样的说法了,却没有魔法的概念。
亨利注意到,她有多泡一杯空置在一旁。
不过没有过多地去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坐下感谢了费根女士为他倒的热茶。
至于他所关心的能否回家的问题,他想既然这世界有着他无法想象到的伟力,只是这个国家那么倒也不算没有希望回到原本的世界。“能为我讲讲我们一家人面临的处境吗?既然我们无法离去,贵国总有些说法来处置我们吧?”
“首先,你们并不是特例,在你们之前的历史中,就有过同样的外来者给我们带来了麻烦,因此你们的降临被掩盖下来了。对于瑟提的平民百姓而言,他们并不知道有异世界的来客到了他们的附近,整个街道的人们都被暂时疏散到了其他地方。等到教团前来将睿智与秩序之主的庇护加到你们的身上,我们就会让一切都恢复到原貌。”
“我想,要是让众议院上面的人与外国的人知道这件事,应该现在就会吵个不停了。他们那些人最关心的也就下半年的调令以及他们屁股下的座位了。”奥利维拉突然插话,将话题延伸到政治程度。
“很有趣的角度,感谢你提醒,但下次别再提了。我们的工作就是解决好问题不让那些老爷们说闲话。”
“为什么?你总是反对我,明明连安兹已经默认我说的很对。”
这两位大概是对冤家。亨利看了眼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男人,而男人也投来无奈的微笑。
“我不和你吵,安兹他只是不能说话,怎么到你口中一转就变成认同你了。”费根眼神一横摆摆手呵斥道。但立刻她就意识到还有客人在,现在不该和那个心智长不大的人吵吵嚷嚷。
“正好我有个疑问,为何隆美尔先生一直不说话。”
“安兹在接受噤声一年的惩罚,请你见谅。”
“也不知道该怪谁。”奥利维拉拨动琴弦,以咏叹的语调出声讽刺道。
费根没再将奥利维拉的嘀咕往心里去,她继续说:“言归正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为你们一家安排住所,至于工作之类的应该也会有人来酌情安排。很遗憾,我们也只是维护秩序的执行人,没法左右你们今后的命运。”
言下之意,不要再向我们提要求。
亨利很明白对方的逻辑,只不过他也纳闷极了。他们一家在原本的世界生活得好好的,然后突然被一个奇怪的雕像弄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这异世界是否危险?能否有他们生活的余地?他内心中感叹自己完全迷失了方向。
突然,帐篷的门帘被拉开。
随着身后的亮光出现,亨利回过头和帐篷里的其他人一同向门口看去。
“你们还挺热闹,连茶都泡好了。”走进帐篷的是一年轻女子,穿着与费根、隆美尔一样的制服。
看来这就是他们在等的人。怎么看起来有几分熟悉?亨利看见她端起了那杯空置在旁的茶。
蕾拉刚坐下,正要与同事们说起迟迟未来的教团人员一如既往的低效。但她看到灯光下亨利的脸,不由得突然站起身来甚至后退了好几步。
“我就说很像吧。”奥利维拉拍拍手,就像是愿望被得到满足的孩子一样,她满脸都是快活的笑容。
你没说过。费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给奥利维拉,随即她与隆美尔不由得也思索起来。单看还没觉得,而现在他们在一起,眉眼上看起来确实有太多相似的地方,这样想来,他姓穆尔似乎还不是巧合。
作为当事人的亨利倒是一脸迷惑地看着表现各异的人们。像?像什么?他盯着刚刚进入帐篷的女子的脸端详了片刻,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奥利维拉女士所说的“像”是指什么了。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与和你几乎一模一样。经典的哲学或文学问题摆在眼前,蕾拉只是深呼吸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平时镇定。她在秩序部所经受过的训练让她被突发状况弄得狼狈,。
“怎么称呼?”她重新扶好椅子坐回桌前,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她很快就进入了审问的状态。
“我叫亨利·穆尔。”
这是今天第三次向别人自我介绍了。亨利腹诽着,但又不敢发表意见。
“我是蕾拉,蕾拉·穆尔,是你们降临时破坏的房子的住户。所以,你是什么来头?”蕾拉整理了头发然后将它们扎起,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与她看起来很相似的人,打定主意要在真理炎阳教团的人到来之前把事情理清。
穆尔!同样的姓氏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某种猜测。
“然后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被黑洞吸入,醒来时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当亨利将先前讲过的又复述一遍时,他已经能感觉到嗓子发干。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本就没怎么喝的茶一饮而尽。
蕾拉看向同事们,从他们的眼神中得知外来者没有说谎。
虽然她还是觉得这样的事过于不可思议,但事实就已经摆在眼前,她也只能接受。
她重新将帽子戴回头上,起身说道:“我去外面再看看教团的人来没有。”
铂鹿街236号的室内,穆尔太太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焦急地注视着时间。
亨利已经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很担心自己儿子的情况,刚才也一直在四处踱步。直到夏洛特开始哭泣,约翰将倾倒的沙发扳正拍干净灰才让她坐下来安抚女儿。
原本房间里的东西是一团糟,约翰花了些时间将那些倒在一旁的家具收拾了一下,弄出能够让他们得以坐下的位置。既然亨利不在,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担当起照顾家人的任务。
警卫们没有为难他们,但也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对于他的行为视若无睹。
既然警卫们不太愿意搭理他,约翰只得在四处寻找能表明他们所在的地方的信息。虽然擅自动别人家的东西听起来很不妥就是了。
室内的情况很糟糕,看起来就像是废墟。约翰环顾四周,很快他盯上了一件像是鞋柜的东西。
这原本是他们家的鞋柜,里面的鞋都消失不见了。联想到他们被吸入黑洞之前的感官,约翰疑惑着为何自己在另一边被分解,又能在这边恢复原形,只是现在的感觉上自己的身体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而母亲与夏洛特的也没有说不舒服。
他深感自己的学识不够,迫切的求知欲让他来了兴致。于是,他更大胆地翻看着那些堆在一起的碎片。
它们似乎也都因丑陋雕像引发的坍缩现象而都是跟随着他们而来。不过,它们到达这里的时候与这间屋里的物件相撞,稍微脆一些的东西直接就撞碎了。
一起到来的家具做了些分类,而他这样的做法让他发现了一些不同的。
他捡起一小节金属碎条轻轻在壁炉的砖块上敲击,虽然响度不太够,但他仍然是分辨出那特属于黄铜的嗡鸣声。
“黄铜?这里的人将黄铜作为墙面装饰以及家具的装饰材料?然后它是被从墙壁上硬生生扯下来成为碎片的?”他比划着手中的金属碎片的宽度,发现它刚好能够贴合在墙面上新旧不一的痕迹上。
大量的铜的运用,说明这里的工业水平相当发达,矿产储量很高但也不至于用铜作为装饰吧?
外面是怎样的?他想走近窗向外看,但警卫立刻就靠过来制止了他。
允许在室内随意活动,但却不让靠近窗,而他们却让亨利出门了。约翰盯着警卫宽大帽檐下的双眼,从中未读出让步之后,他转身继续搜索着房间。
“没有太多的收获,这里连个地图之类的都没有,那些人也不愿意交流。”正在他抱怨的时候,他发现角落有个半毁的相框。
他将相框捡起,刚要擦干净玻璃上的灰尘他就发现框上的玻璃已经碎了。
怀着某种好奇,他打开了相框后的压条取出相片。
这是一张全家福,上面一个女孩和两夫妇,看起来很寻常。
而当他细看照片中人的面容之后,他猛然发现其中的女人和自己的母亲很像,而那个女孩则很像亨利,与他的哥哥尤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