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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自新世界
    每个熟悉街道布局的人都记住了八四年八月的那天。

    居民们早上起来就发现原本是穆尔一家所在的房子坍塌了,他们这才理解昨晚听见的巨响是来自什么。

    当人们组织好营救队将废墟刨了干净,却没有发觉其中有任何人。更令人奇怪的是,搬出的只有砖瓦,连一件家具都没有。这引起了媒体们的警觉,连圣保罗教堂被人在夜里闯入也仅仅是占了很小的篇幅,不过他们大概更关心这件怪诞事的背后,从他们的报道中就能看出这样没有那么多人情味。他们连蒙带猜捏造了一大堆观点,而他们甚至从穆尔太太的婚姻到工作,他们将穆尔一家的背景挖了个遍,试图捕捉这一家离奇失踪的人们能够引起人们关注的点。他们还不厌其烦地叨饶了焦急万分四处找人的伯纳德·琼斯先生,试图找到那位刚刚在音响行业有了些名气的亨利·穆尔身上最夺人眼球的特点。

    当然,也有秉承良心只顾记载事实的记者,他们如实采访和报道了那天夜里的目击者声称。他们称自己喝了些酒在街上走,然后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就有什么东西发着光芒就在新月的照耀下飘上了天空。醉汉的话缺乏一些信度,就算将这些写进报道留给世人的也依旧只是玄之又玄的问题。

    而事实呢?恐怕只有当时的穆尔一家才会知道。

    时间倒退到夜晚,雕像闪烁光芒时的穆尔家中。

    几乎是同时,穆尔太太将夏洛特从地板上抱入怀中,约翰也循声从卧室中出来。

    呆滞了整整两分钟,直到咽了口唾沫之后,亨利才壮着胆子上前揭开了裹住雕像的布。顿时,它穿透了天花板向天空飞去,只剩下一家人看着天花板的破洞疑惑不已。

    约翰揉揉眼睛,显然他被眼前的超自然现象所震惊,他摇头晃脑地在屋里踱步说:“我就知道它不会带来好事,那医生究竟是买了个什么东西?”

    “鬼知道。”亨利关心的是天花板的洞,要修缮它,又会是一大笔开销。但他依然觉得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牙医,毕竟这算是对方的东西。他走到电话前说:“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穆尔太太嗯了一声算是催促。

    正当亨利起话筒,那雕像又再度缓缓回到了他们的视线中。

    尽管依旧丑陋的吓人,这座雕像改变了先前的姿态,它完全不再遮掩诡异的笑容,手臂更是伸进自己胸膛的空洞像是要将整个胸膛撕裂,而空洞的中心发出了光芒,仔细一瞧正是那枚琥珀戒指。

    亨利回过神来,连忙招呼着家人赶快向室外走。但一切都有些迟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寸步难移,身边的温度在下降,家里的墙壁又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液体向着雕像的中心流淌而去。

    某种引力作用?家具与内墙的砖块倒退而去,约翰一边躲开他们一边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扭曲,他没有感到疼痛,只是发觉自己身体的部分被拉扯进雕像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洞。

    “坍缩?那是坍缩!”顶着引力,约翰很快就从脑海中找到了一个词汇来描述雕像带来的变化。

    他没空去细想为何雕像会引发那样恐怖的物理现象,因为他没有听见家人在回应他。

    “亨利!”约翰尽自己最大的声音呼喊自己的哥哥,但这依旧没有效果。

    也许是因为他所在的位置最远,他感觉自己还能有所移动,出于本能,他想要在引力变得越来越强以前试着救自己的家人。

    然而这一切都事与愿违,当他伸手想要触碰自己的母亲,却只能看到自己的手与家人一同更加迅速地消散。

    “不!不!不,别特么这样做!”约翰慌乱地已经将往日的矜持丢到不知何处,他伸手想要挽回母亲。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不由怒吼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看母亲的面孔与亨利已经消失,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抓夏洛特,但这一切仍是徒劳,随着他更近,他身上的裂解也就更加明显,而夏洛特早在触碰到之前,也就变成了粉末。

    他绝望地跪倒在地,坍缩的中心在逐渐膨胀,而他自己也在化作飞灰。

    这一切都落在位于高处的某人眼里,看到倒塌的穆尔家,他抽身从教堂的穹顶离去。

    如果说自己此时有什么感受,亨利总是感觉自己所处的位置没有实感。

    他无法辨知这是怎样一个混沌的世界。想要挥动手,但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状态,这让他猜测自己大概是在做梦,现在他感官混乱到的已经认为自己可以是一团火焰、一只鸟……他只是在随波逐流,自己似乎已然自由,渐渐乘坐了小船在与什么远离。同时,他感觉到有着不停歇的低语在围绕着自己。

    “伊萨忒尔,伊萨忒尔……”

    亨利能感觉到有什么在涌进自己的小船,他无法阻止也无法出声询问,只能任凭它们那些熟悉的、亲切的、爱欲的、愤怒的充满他的精神。

    不知他陷入惬意的麻木中过了多久,那些低语转变为呼喊,从陌生变得渐渐熟悉。

    就像突然撞到礁石,他猛然醒悟了过来。

    首先映入他的感官的,是疼痛。自己的手指被刺了一下,然后有一团棉花样的东西压在伤口上。

    他想要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却被人一脚踢回地面上,等到双眼的聚焦能够让他看清楚身边的一切。他的家人们都躺在地上,而一大群穿着制服的像是警卫一样的人正举着枪围着他们。

    “喂,你们是谁?别伤害我们!”亨利大声喊着,因为他看见一个老头正拿着针头走向自己的母亲与约翰他们。

    “不错,还保有理智。”发出赞扬之后,那个老头回头看了眼亨利说,“别紧张,外来人,只是取一些血样。就跟你已经经受过的事一样,这只是在指头上扎一下,经过消毒,连破伤风都不会染上。而且,你的同伴们呼吸平稳,大概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听见家人们都无大恙,亨利松了口气。

    “小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呃?亨利·穆尔。”

    “嗯,好,很感谢你的协助,亨利。”

    “你说我们是外来者,这是什么意思?这儿是哪?”

    “嘘,别打扰我老人家工作。等到验证的结果出来以后,会有人给你们解释情况。”老头努努嘴,眼睛专注着手中的试管。

    亨利看了眼警卫们冰冷的枪口,觉得暂时还是别干冲动的事为好。

    至少警卫没有制止他四处张望,这让他得以打量这一团乱的房间中。有很多问题充斥着在他的脑海中,首先他很疑惑他们被雕像带到了何处,但既然能够进行对话,这也说明这里至少也是联邦地区以内。

    “情况如何?”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语气听起来似乎是警卫的领导,但太过年轻。

    “已经初步控制住外来者的行为,埃里克先生正要完成为他们的采血。其中一人有清醒的意识,似乎可以交流。”

    “有在他们身上寻找到邪神的印记吗?”

    “结界展开的很迅速,我用嘱咐符咒感应过,他们大概是没有沾染上邪神的目光。”

    “那就好,路威神父已经在准备庇护,在他到来之前,那么初步的审问一定要由我来。”

    “这件事埃尔伯长官吩咐过,不让你参与其中,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但这是我的家,那些外来者将我家弄得一团糟,父亲却不让我参与这件事?”

    也不能说是亨利有偷听的坏毛病,他们的对话声音很洪亮,他只是用耳朵靠近了地板就已经听见了来自屋外的声音。但他们所说的词汇让他很是困惑,这让他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就在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家人也都醒来了。他们看着周边的持枪警卫也都吓了一跳,平民百姓哪见过这样的阵仗,眼看他们将要呼喊起来,亨利连忙出声安慰起家人并让他们保持冷静,他表示警卫们只是进行盘查,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就会让他们离开。

    随着一声令下,亨利感觉自己被警卫手中的枪托顶了一下。

    “你可以起来了。我们有话要问你。虽然你们算是客人,但也别怪我很失礼,我们可还不敢现在就接触外来者,而你最好懂点事别乱来。”

    “当然,我理解。”

    “嗯,你理解,很好。”

    说是这么说,亨利还是不理解为何警卫要这么说。莫非这里的人都有极端的洁癖?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在地上的家人们对带着警卫说:“他们是我们的家人们,能让他们别就这样躺在地上吗?”

    警卫突然一怔,眼睛微眯打量了亨利,沉默着对同事比了个手势后,警卫们放下枪,让他们能够起身。他没有继续搭理外来者拉开门意示亨利赶快出去。

    “约翰,我出去问问看,你好好照看妈妈与卡萝,别和警卫们交流。”

    “嗯,我会的。”约翰打量了一番制服森然的警卫们,虽有忧虑但也答应下来。

    亨利走出房子来到街道上,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此处的街道乍一看倒也和伦敦没有太多区别,不过细究起来也就会发现这里每栋建筑看起来要更加巨大一些,而房屋之间几乎难得看见间隙连接起来就像是城墙一般厚重,随处可见的巴洛克风格装饰,以及那些被刻意地凸显出浮雕的、同色的斑驳外墙都显示着这条街道统一的年代感;天上飘着雪茄状的长条飞艇,更远方的工厂烟囱吐出了灰雾将整个天空染的令人压抑,活像一张陈年未洗的地毯;巨大的齿轮也随处可见,路过汽车造型普遍都呈现得圆润,传出的引擎声音并非是他所熟知的内燃机,尾气不那么刺鼻……他说不出更多的词汇来表达,不过在他的印象中,世界上应该没有那个国家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等他收回乡巴佬一般的视线时,他才发现自己被围观了。当他走近,一路上的警卫都在注视着他。他们的表情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瞪大了眼的诧异与警惕。站在陌生的街上被人们注视总归是件不太舒服的事,亨利跟着警卫的指引走进了一处临时搭建出来的帐篷据点里。

    他此刻很想早些见到话事人,然后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以及他们一家该何去何从。

    帐篷里一共站有三人,一位健壮的男士和两位女士,他们在进行讨论,而他们见到了亨利入帐暂时也停止了争吵。桌面上摆放着一张皮革制作而成的地图,一盏在亨利看来很古早的马灯就放在旁边,但它足够明亮,只是将整个帐篷照亮绰绰有余。

    “怎么称呼?”开口的先是站在中间的女子,正是他之前听到过的声音。

    “亨利·穆尔,我来自伦敦。”

    “嗯?穆尔?那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左边那位女士突然开口用清脆如夜莺般的嗓音抢过话头说。她看向中间的女子,就像他们之前探讨过的一样,某种可能性正在被逐步验证,“我来为你介绍吧,我叫梅洛·奥利维拉,至于中间这位红发女士是简·费根,右边那个粗壮的战士叫安兹·隆美尔,我们都是秩序部的执行队成员,奉帝国之命来招待你们这些外来客人。我可以先告诉你结论,你来自异世界,你已经不再属于你过去的时代。哦对,你知道因你们的到来而捣毁了的这家的主人姓什么吗?”

    异世界?不属于过去的时代?他眨巴眼睛,只觉得对方说了个天方夜谭。

    “梅洛,别一次性给外来者讲得太繁琐,人们要理解一件超越常识的事总是需要花上不少时间。”站在中间的被称为简的女子说,“我想这位年轻人大概也难以相信这点,不妨让他先讲讲自己遭遇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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